第41章 白三娘試探
「賞銀比昨日翻了三倍。」
阿貴這句話剛落，驛站門前的藥旗被風扯得翻卷，白字旗面露出半截商號。
幾名押車夥計正把藥箱往院裡搬，門柱上那張新畫像貼得扎眼。
五娃把小帽扣到七寶頭上，又把她懷裡的布虎往包袱里塞：「七寶，今日你是病童，虎是病童家屬，誰問你叫什麼，你就咳兩聲。」
七寶捂住嘴，努力咳了兩下，結果咳完還要認真補一句：「七寶病得不嚴重，藥錢別太貴。」
七寶：(｡•́з•̀｡)
「裝病也要講價，五哥說虧本病不能生。」
大娃坐在車板上，左手握著車門邊：「娘，若有人認出畫像，我先護你們從後巷走。」
蘇晚娘把舊布藥包掛在肩上，藥箱藏進商箱底：「不急，畫像加錢，是要逼人眼紅，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躲得亂。」
阿貴在前面帶路，低聲交代：「白三娘最會看人，她若問藥，您別藏得太過，她若問舊恩，您也別全信，她做商路多年，命和銀子都算得精。」
五娃抬眼看他：「你這外派夥計背後評掌柜，膽子也算白氏特產？」
阿貴苦著臉：「小公子，我是怕你們被她笑著送出去。」
五娃：(ㅍ_ㅍメ)
「放心，真送出去前，我先把你記成引路壞帳，白氏內部追責有據可查。」
驛站院裡，白三娘正坐在藥箱旁查貨，三十來歲年紀，衣袖束得利落，發間只插木簪，聽見阿貴回報，她沒急著看蘇晚娘，先拈起一根藥草折開聞了聞。
白三娘：「阿貴，你失蹤三日，回來帶了這麼多親眷，這路引上的貨主名，可經不起官差細問。」
阿貴忙行禮：「三娘，這位是蘇娘子，她救了黑風嶺地牢的婦孺，也救了逃荒孩子，屬下才敢帶她來。」
白三娘這才抬頭看蘇晚娘，視線在七個孩子身上轉過，最後落在舊布包裹的藥箱形狀上：「蘇娘子，白氏欠蘇家舊恩，可舊恩不能拿整支商隊去填，你若真想借白氏旗，得讓我曉得你值不值。」
蘇晚娘走到藥箱旁，沒有碰那堆上好藥材，只從最邊上一捆草里抽出三根：「川芎是北貨，根紋偏松，能用，白芷曬過頭，散香快，不適合入急救方，至於這根黃連，根心受潮，苦味虛，熬出來壓不住熱毒。」
白三娘手指在藥稱上停了下來：「只看一眼就敢斷貨？」
蘇晚娘把黃連折開，裡面果然有潮斑：「藥材不會替商人遮醜，白掌柜若不信，拿這根入湯，病人喝完還會反熱。」
白三娘把潮黃連丟給夥計：「誰收的貨？」
夥計低頭：「馬貴幫忙驗的，他說近日路上潮，成色差點也能走貨。」
白三娘輕笑一聲，笑里沒多少暖意：「馬貴人呢？」
門口驛卒馬貴正給官差倒茶，聽見自己名字，手裡的茶壺晃了晃：「三娘，小的在忙官爺的茶水。」
五娃掃他袖口，發現裡面露出紅紙邊：「忙茶水，袖裡還藏賞銀紅紙，驛站業務真全。」
馬貴忙把袖子往後一收：「小公子別亂說，我袖裡是帳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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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娃：(Ծ▂Ծ凸)
「帳紙躲人，賞銀找人，你袖子比嘴誠實多了。」
白三娘看向五娃：「這孩子嘴利，誰教的？」
蘇晚娘替七寶系好小帽繩：「路上教的，若嘴慢，孩子會少吃虧。」
白三娘把幾味藥推到蘇晚娘面前：「既然你辨得出藥，那就配一副車馬勞損後的止血散，白氏商隊常遇刀傷，若方子好，我給你半日遮掩，若方子普通，你們喝口水就走。」
阿貴急了：「三娘，她們外頭有通緝，半日怎麼夠？」
白三娘看他：「你替我接了禍，我還沒罰你。」
蘇晚娘沒有爭辯，拿起藥勺挑藥：「止血散可分外敷和內服，車馬刀傷多帶泥沙，先清創，再止血，若只撒粉封口，熱毒悶在裡頭，三日後爛肉。」
顧著看熱鬧的商客低聲嘀咕，白三娘卻坐直了些：「繼續。」
蘇晚娘把藥分開：「三七止血，蒲黃行瘀，白及收口，血竭少量，另備鹽水沖洗，烈酒淨刀，止血前先看傷口深淺，若見脈管跳血，先壓止，再縫。」
白三娘的眸光落到她手上：「你會縫傷？」
蘇晚娘：「縫過腹傷，救過中箭兵，能不能活看傷情，不能靠神藥吹命。」
白三娘把藥方紙拿起，看了會兒，又遞給身邊老夥計：「這方能賣。」
五娃立刻往前半步：「能賣就談價，白掌柜，半日遮掩換不來這方，我娘不要白氏賠命，只借隊旗走到下個商棧，若官差問起，我們是你新收的藥婆助手和逃難親眷，路上救人所得名聲歸白氏，方子歸白氏，風險到驛站為止。」
白三娘看著五娃：「小掌柜，你才多大，就敢替你娘談生死？」
五娃把破碗往桌上一放：「六歲，虛歲加逃荒帳能算八歲，談生死不看年紀，看有沒有退路。」
五娃：(¬⌓¬✧)
「白掌柜想賺口碑又怕官府，我們想借旗又不想拖你下水，這買賣擺在桌上，比驛卒袖裡的紅紙乾淨。」
白三娘終於正眼看他，隨後把路引拿過來：「你要我怎麼避責？」
五娃指著路引空格：「添兩名臨時採藥婦人，孩子寫流民收容，七個拆進三輛車，大娃寫護車雜役，二娃寫修車學徒，三娃寫撿柴，四娃寫抄帳，六娃寫跑腿，七寶寫病童，五娃我寫白掌柜親授帳房，價錢可另談。」
白三娘挑眉：「你還想寫親授？」
五娃：「有名頭才好管嘴，官差若問，我替白氏算帳，話自然多些。」
白三娘被他氣笑：「你這嘴，確實適合擋官差。」
七寶從蘇晚娘身後探頭：「白姨姨，五哥嘴貴，賃出去要加餅。」
七寶：(｡•̀ᴗ•́｡)
「他罵人費嗓子，餅少了會掉價。」
白三娘看七寶小帽下的圓臉，又看她手裡缺眼布虎，眼底的戒備鬆了些：「蘇家救過我娘一命，照理說我該還，可我白氏百來號人吃商路飯，不能因舊恩斷了路。」
蘇晚娘接過話：「我不讓白氏替我扛罪，若官差查到我，我自己走，你只當收過一張方。」
白三娘沉默著把藥方折起，塞進帳冊夾層：「成，今夜你們進隊，天亮走荒漠邊路，到了下個商棧，白氏和你們分開。」
阿貴鬆了口氣：「三娘，那馬貴那邊？」
白三娘朝門口看去，驛卒馬貴已經不在茶爐邊，茶壺還溫著，杯盞卻倒了一隻。
六娃從樑柱後滑下來，手裡捏著一根從後院門栓上刮下的紅繩：「娘，馬貴出後門了，袖裡那張紅紙給了守馬棚的小卒，小卒往官差歇腳房跑。」
六娃：(๑•̀⌓•́๑)
「他腳底沾新泥，走的是驛站後溝，跑得比偷餅的耗子還忙。」
白三娘臉色一沉：「馬貴吃裡扒外？」
五娃把路引合上：「不是吃裡扒外，是把里外都賣了，白掌柜，你再猶豫，賞銀要從你門口進來。」
蘇晚娘把七寶抱上車，轉頭對二娃：「查後門。」
二娃帶著六娃繞到驛站後巷，沒過多久，二娃拎著半截被砍斷的門閂回來，六娃的衣角蹭了牆灰。
二娃：「娘，後門閂被人從外頭砍了，門外車轍亂，有官靴印。」
六娃看了眼白三娘，語速比平時快：「牆外站了人，刀鞘碰牆，馬貴在跟他們說畫像，紅紙也給出去了。」
白三娘把藥方紙拍在桌上：「蘇娘子，我若現在把你交出去，白氏能平安。」
蘇晚娘把銀針包從袖中取出，放在藥櫃邊：「你能平安一晚，馬貴能賣你第二回，官差能拿今日的畫像搜明日的藥車，白氏從此走哪都得給他們留口糧。」
五娃接上：「白掌柜，做商人最怕開了壞價，今日你讓他們白拿蘇家，明日他們就敢白拿白氏。」
白三娘看向門口，手指扣在帳冊上，終於轉身吩咐：「關前門，藥櫃擋路，夥計分車，孩子先進內間。」
可她話才落下，前院已經傳來官靴踏上石階的聲響，驛站後門也被人從外推開，木門撞在牆上，守門夥計被逼著退進院裡。
蘇晚娘看了一眼後巷，再看向白三娘：「晚了。」
六娃貼著牆根跑回來，氣息還沒順勻，抬頭開口：「蘇娘子，驛站後門已被官差堵住。」
阿貴這句話剛落，驛站門前的藥旗被風扯得翻卷，白字旗面露出半截商號。
幾名押車夥計正把藥箱往院裡搬，門柱上那張新畫像貼得扎眼。
五娃把小帽扣到七寶頭上，又把她懷裡的布虎往包袱里塞：「七寶，今日你是病童，虎是病童家屬，誰問你叫什麼，你就咳兩聲。」
七寶捂住嘴，努力咳了兩下，結果咳完還要認真補一句：「七寶病得不嚴重，藥錢別太貴。」
七寶：(｡•́з•̀｡)
「裝病也要講價，五哥說虧本病不能生。」
大娃坐在車板上，左手握著車門邊：「娘，若有人認出畫像，我先護你們從後巷走。」
蘇晚娘把舊布藥包掛在肩上，藥箱藏進商箱底：「不急，畫像加錢，是要逼人眼紅，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躲得亂。」
阿貴在前面帶路，低聲交代：「白三娘最會看人，她若問藥，您別藏得太過，她若問舊恩，您也別全信，她做商路多年，命和銀子都算得精。」
五娃抬眼看他：「你這外派夥計背後評掌柜，膽子也算白氏特產？」
阿貴苦著臉：「小公子，我是怕你們被她笑著送出去。」
五娃：(ㅍ_ㅍメ)
「放心，真送出去前，我先把你記成引路壞帳，白氏內部追責有據可查。」
驛站院裡，白三娘正坐在藥箱旁查貨，三十來歲年紀，衣袖束得利落，發間只插木簪，聽見阿貴回報，她沒急著看蘇晚娘，先拈起一根藥草折開聞了聞。
白三娘：「阿貴，你失蹤三日，回來帶了這麼多親眷，這路引上的貨主名，可經不起官差細問。」
阿貴忙行禮：「三娘，這位是蘇娘子，她救了黑風嶺地牢的婦孺，也救了逃荒孩子，屬下才敢帶她來。」
白三娘這才抬頭看蘇晚娘，視線在七個孩子身上轉過，最後落在舊布包裹的藥箱形狀上：「蘇娘子，白氏欠蘇家舊恩，可舊恩不能拿整支商隊去填，你若真想借白氏旗，得讓我曉得你值不值。」
蘇晚娘走到藥箱旁，沒有碰那堆上好藥材，只從最邊上一捆草里抽出三根：「川芎是北貨，根紋偏松，能用，白芷曬過頭，散香快，不適合入急救方，至於這根黃連，根心受潮，苦味虛，熬出來壓不住熱毒。」
白三娘手指在藥稱上停了下來：「只看一眼就敢斷貨？」
蘇晚娘把黃連折開，裡面果然有潮斑：「藥材不會替商人遮醜，白掌柜若不信，拿這根入湯，病人喝完還會反熱。」
白三娘把潮黃連丟給夥計：「誰收的貨？」
夥計低頭：「馬貴幫忙驗的，他說近日路上潮，成色差點也能走貨。」
白三娘輕笑一聲，笑里沒多少暖意：「馬貴人呢？」
門口驛卒馬貴正給官差倒茶，聽見自己名字，手裡的茶壺晃了晃：「三娘，小的在忙官爺的茶水。」
五娃掃他袖口，發現裡面露出紅紙邊：「忙茶水，袖裡還藏賞銀紅紙，驛站業務真全。」
馬貴忙把袖子往後一收：「小公子別亂說，我袖裡是帳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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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紙躲人，賞銀找人，你袖子比嘴誠實多了。」
白三娘看向五娃：「這孩子嘴利，誰教的？」
蘇晚娘替七寶系好小帽繩：「路上教的，若嘴慢，孩子會少吃虧。」
白三娘把幾味藥推到蘇晚娘面前：「既然你辨得出藥，那就配一副車馬勞損後的止血散，白氏商隊常遇刀傷，若方子好，我給你半日遮掩，若方子普通，你們喝口水就走。」
阿貴急了：「三娘，她們外頭有通緝，半日怎麼夠？」
白三娘看他：「你替我接了禍，我還沒罰你。」
蘇晚娘沒有爭辯，拿起藥勺挑藥：「止血散可分外敷和內服，車馬刀傷多帶泥沙，先清創，再止血，若只撒粉封口，熱毒悶在裡頭，三日後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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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娘的眸光落到她手上：「你會縫傷？」
蘇晚娘：「縫過腹傷，救過中箭兵，能不能活看傷情，不能靠神藥吹命。」
白三娘把藥方紙拿起，看了會兒，又遞給身邊老夥計：「這方能賣。」
五娃立刻往前半步：「能賣就談價，白掌柜，半日遮掩換不來這方，我娘不要白氏賠命，只借隊旗走到下個商棧，若官差問起，我們是你新收的藥婆助手和逃難親眷，路上救人所得名聲歸白氏，方子歸白氏，風險到驛站為止。」
白三娘看著五娃：「小掌柜，你才多大，就敢替你娘談生死？」
五娃把破碗往桌上一放：「六歲，虛歲加逃荒帳能算八歲，談生死不看年紀，看有沒有退路。」
五娃：(¬⌓¬✧)
「白掌柜想賺口碑又怕官府，我們想借旗又不想拖你下水，這買賣擺在桌上，比驛卒袖裡的紅紙乾淨。」
白三娘終於正眼看他，隨後把路引拿過來：「你要我怎麼避責？」
五娃指著路引空格：「添兩名臨時採藥婦人，孩子寫流民收容，七個拆進三輛車，大娃寫護車雜役，二娃寫修車學徒，三娃寫撿柴，四娃寫抄帳，六娃寫跑腿，七寶寫病童，五娃我寫白掌柜親授帳房，價錢可另談。」
白三娘挑眉：「你還想寫親授？」
五娃：「有名頭才好管嘴，官差若問，我替白氏算帳，話自然多些。」
白三娘被他氣笑：「你這嘴，確實適合擋官差。」
七寶從蘇晚娘身後探頭：「白姨姨，五哥嘴貴，賃出去要加餅。」
七寶：(｡•̀ᴗ•́｡)
「他罵人費嗓子，餅少了會掉價。」
白三娘看七寶小帽下的圓臉，又看她手裡缺眼布虎，眼底的戒備鬆了些：「蘇家救過我娘一命，照理說我該還，可我白氏百來號人吃商路飯，不能因舊恩斷了路。」
蘇晚娘接過話：「我不讓白氏替我扛罪，若官差查到我，我自己走，你只當收過一張方。」
白三娘沉默著把藥方折起，塞進帳冊夾層：「成，今夜你們進隊，天亮走荒漠邊路，到了下個商棧，白氏和你們分開。」
阿貴鬆了口氣：「三娘，那馬貴那邊？」
白三娘朝門口看去，驛卒馬貴已經不在茶爐邊，茶壺還溫著，杯盞卻倒了一隻。
六娃從樑柱後滑下來，手裡捏著一根從後院門栓上刮下的紅繩：「娘，馬貴出後門了，袖裡那張紅紙給了守馬棚的小卒，小卒往官差歇腳房跑。」
六娃：(๑•̀⌓•́๑)
「他腳底沾新泥，走的是驛站後溝，跑得比偷餅的耗子還忙。」
白三娘臉色一沉：「馬貴吃裡扒外？」
五娃把路引合上：「不是吃裡扒外，是把里外都賣了，白掌柜，你再猶豫，賞銀要從你門口進來。」
蘇晚娘把七寶抱上車，轉頭對二娃：「查後門。」
二娃帶著六娃繞到驛站後巷，沒過多久，二娃拎著半截被砍斷的門閂回來，六娃的衣角蹭了牆灰。
二娃：「娘，後門閂被人從外頭砍了，門外車轍亂，有官靴印。」
六娃看了眼白三娘，語速比平時快：「牆外站了人，刀鞘碰牆，馬貴在跟他們說畫像，紅紙也給出去了。」
白三娘把藥方紙拍在桌上：「蘇娘子，我若現在把你交出去，白氏能平安。」
蘇晚娘把銀針包從袖中取出，放在藥櫃邊：「你能平安一晚，馬貴能賣你第二回，官差能拿今日的畫像搜明日的藥車，白氏從此走哪都得給他們留口糧。」
五娃接上：「白掌柜，做商人最怕開了壞價，今日你讓他們白拿蘇家，明日他們就敢白拿白氏。」
白三娘看向門口，手指扣在帳冊上，終於轉身吩咐：「關前門，藥櫃擋路，夥計分車，孩子先進內間。」
可她話才落下，前院已經傳來官靴踏上石階的聲響，驛站後門也被人從外推開，木門撞在牆上，守門夥計被逼著退進院裡。
蘇晚娘看了一眼後巷，再看向白三娘：「晚了。」
六娃貼著牆根跑回來，氣息還沒順勻，抬頭開口：「蘇娘子，驛站後門已被官差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