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廟寒夜
「你再說一遍。」
蘇晚娘抱著七寶往前走，木枷撞在門框上，震得懷中孩子又含混喊了聲娘。
蘇清芷往劉文通身後退，嘴裡還要裝好人：「姐姐，我也是替你想，南疆路遠，孩子若熬不過去，你何苦還要她遭罪。」
「蘇清芷，你替我想過什麼，父親臨終前讓你守藥櫃，你轉頭把帳冊送去陸家，你替我想得真周到。」
蘇清芷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看向劉文通：「大人，你瞧她這樣，哪還有罪婦該有的樣子。」
劉文通披上蓑衣，踢開門口半濕的柴：「都起來，驛站掌柜說後院漏雨，今晚挪到前面破廟，誰敢鬧事，枷上加鏈。」
官差們罵著起身，流放隊被趕出驛站，雨水從屋檐滴到泥地里，七個孩子跟在蘇晚娘身邊，大娃用肩擋著七寶，二娃把那兩包藥藏進破襖內層，六娃貼著牛車走，眼睛盯著車輪旁的麻袋。
五娃裹著舊衣，牙齒打架還要開口：「劉大人真會挑地方，驛站漏雨，破廟就不漏了麼？」
官差回頭瞪他：「小崽子，再多嘴把你扔溝里。」
五娃：(╬≖_≖)
「娘，他急了。」
蘇晚娘按住五娃後頸，把他往身邊攏：「少說兩句，留力氣看路。」
破廟離驛站不遠，門板爛了半扇，佛像缺了手臂，屋頂破洞處往下淌水，官差占了靠里的干處，流放犯和孩子被趕到門邊。
陸老夫人竟也在隊裡，她被旁支婦人扶著進來，身上披著油布，腳邊放著兩個包袱，看見蘇晚娘抱著七寶，鼻子裡哼了一聲。
「早說孩子留陸家，你偏逞強，如今燒成這樣，怪得了誰？」
大娃抬頭：「你們陸家給過她藥麼？」
陸老夫人冷笑：「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斷親書按了手印，你算哪門子長輩？」
大娃：(ง •̀_•́)ง
「我娘說了，不歸你管。」
蘇晚娘把七寶放在自己膝上，取出退熱散，用指尖捻開查看：「我女兒活著歸我，病著也歸我，誰伸手，我剁誰的手。」
旁支婦人臊得退了回去，嘴裡嘀咕：「好賴不分，將來有你哭的時候。」
「我哭不哭，輪不到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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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向官差討水，官差嫌麻煩，只丟來半碗渾水，碗底還帶著泥沙。
「就這個，愛用不用。」
蘇晚娘看了眼水，沒餵七寶，只撕下乾淨衣角，一點點蘸著擦孩子額頭，退熱散缺藥引，藥效起不來，七寶小身子一陣陣抽，嘴裡喊爹，又喊娘。
四娃靠過來，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他手裡抱著那本破書，書頁被他護在懷中，倒還算干。
「娘，我記得官道拐過來時，西邊有口舊井，井旁有棵歪槐樹，咱們白天經過，官差嫌遠沒停。」
蘇晚娘抬頭：「你確定？」
「確定，井沿缺了三塊磚，旁邊還有半截石碑，上面寫著永安二字。」
五娃看他：「四哥，你這腦子要是拿去記仇，陸家人得排隊挨罵。」
四娃：(｡•̀ᴗ-)✧
「我都記著。」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大娃：「六娃，能去看路麼？只看，不取水，遇人就回來。」
六娃點頭，披上破麻袋，從廟門邊鑽出去，雨聲蓋住他的腳步，二娃把木刺遞到他手裡，又很快收回。
「你用不上，別掉了。」
「我不掉。」
廟裡官差喝酒取暖，劉文通靠著柱子打盹，蘇清芷坐在陸老夫人旁邊，隔著雨幕看蘇晚娘，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快意。
蘇晚娘沒有理她，只把退熱散分成更細的量，混進濕布里敷在七寶腕口和頸側，孩子的熱卻往上走，連手心都燙得嚇人。
三娃忽然抬頭：「娘，外頭有腳步，六娃回來了，還有別人。」
六娃從雨里鑽進來，褲腿全是泥，跑到蘇晚娘面前才開口：「娘，井在，鐵老三帶人占著，水桶在他們手裡。」
蘇晚娘抱起七寶：「我去。」
大娃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你肩上有傷，留在這兒護弟妹。」
「我能走。」
「大娃，聽話。」
大娃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扶住七寶的小腳：「娘，我跟在你後面，不沖前頭。」
蘇晚娘看著他那副要強的模樣，沒再攔，只叫二娃照看四娃五娃，三娃守門，六娃帶路。
陸老夫人陰陽怪氣地開口：「這雨夜去搶水，真當自己還是將軍夫人呢？」
蘇晚娘回頭：「我早不是陸家人，你管好自己的包袱，別又丟了怪到孩子身上。」
廟外的泥路滑，六娃走在最前，專挑草根多的地方落腳，蘇晚娘抱著七寶跟上，大娃用沒傷的肩替她擋開斜伸出來的樹枝。
舊井邊果然有火光，鐵老三和兩個流放犯圍著水桶，旁邊還放著半袋干餅，見蘇晚娘過來，鐵老三把水桶往身後拖。
「喲，蘇娘子，這麼晚還帶孩子出來賞雨？」
「我要一碗乾淨水，明天我替你看腿上的舊傷。」
鐵老三擼起褲腳，露出小腿上一道腫疤：「看傷？你藥箱都沒了，還拿什麼看？」
「我用手也能接骨，用草也能消腫，水給我，大家路上相安。」
鐵老三笑得牙縫裡全是餅渣：「相安？你當我是傻的，給水可以，拿銀子換，沒銀子就把這丫頭給我抱抱，聽說陸家小女娃金貴，我還沒抱過呢。」
大娃忍不住了，他衝過去撞開鐵老三，肩傷被帶到，腳下打滑仍舊擋在井前。
「別碰我妹妹！」
鐵老三被撞得後退，惱羞成怒，抓住大娃傷肩用力一擰。
大娃咬著牙沒喊，腳卻跪進泥里，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六娃，抄起井邊斷木，直接砸在鐵老三手腕上。
鐵老三慘叫：「蘇晚娘，你敢打我！」
「你碰我孩子，我就敢。」
兩個流放犯要上前，三娃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從草叢裡撿起石頭就砸，嘴裡還喊：「狼來啦！」
那兩人被嚇得回頭，草坡後真傳來低低的獸吼，雖不知遠近，可足夠讓他們往後縮。
三娃：(ฅ｀꒳´ฅ)
「它們聽見了。」
蘇晚娘沒空追問，她扶住大娃肩膀，摸到骨頭錯位，臉色沉了下來，卻還要先去看七寶。
七寶被雨水打濕，眼角淚混著一點血色，正好落在蘇晚娘頸間那枚玉墜上。
玉墜貼著皮膚發熱，熱意從掌心鑽開，蘇晚娘本來要去抱孩子的手停在半路，眼前的雨聲遠了些，井邊火光也變得模糊。
大娃疼得額上冒汗，還要看妹妹：「娘，七寶怎麼了？」
蘇晚娘低頭看去，玉墜上那點血淚慢慢滲進去，原本暗淡的紋路透出溫熱的光，她的掌心燙得握不住，卻又偏偏松不開。
六娃抱著七寶，嚇得聲音都變了：「娘，你的玉墜在發燙！」
蘇晚娘抱著七寶往前走，木枷撞在門框上，震得懷中孩子又含混喊了聲娘。
蘇清芷往劉文通身後退，嘴裡還要裝好人：「姐姐，我也是替你想，南疆路遠，孩子若熬不過去，你何苦還要她遭罪。」
「蘇清芷，你替我想過什麼，父親臨終前讓你守藥櫃，你轉頭把帳冊送去陸家，你替我想得真周到。」
蘇清芷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看向劉文通：「大人，你瞧她這樣，哪還有罪婦該有的樣子。」
劉文通披上蓑衣，踢開門口半濕的柴：「都起來，驛站掌柜說後院漏雨，今晚挪到前面破廟，誰敢鬧事，枷上加鏈。」
官差們罵著起身，流放隊被趕出驛站，雨水從屋檐滴到泥地里，七個孩子跟在蘇晚娘身邊，大娃用肩擋著七寶，二娃把那兩包藥藏進破襖內層，六娃貼著牛車走，眼睛盯著車輪旁的麻袋。
五娃裹著舊衣，牙齒打架還要開口：「劉大人真會挑地方，驛站漏雨，破廟就不漏了麼？」
官差回頭瞪他：「小崽子，再多嘴把你扔溝里。」
五娃：(╬≖_≖)
「娘，他急了。」
蘇晚娘按住五娃後頸，把他往身邊攏：「少說兩句，留力氣看路。」
破廟離驛站不遠，門板爛了半扇，佛像缺了手臂，屋頂破洞處往下淌水，官差占了靠里的干處，流放犯和孩子被趕到門邊。
陸老夫人竟也在隊裡，她被旁支婦人扶著進來，身上披著油布，腳邊放著兩個包袱，看見蘇晚娘抱著七寶，鼻子裡哼了一聲。
「早說孩子留陸家，你偏逞強，如今燒成這樣，怪得了誰？」
大娃抬頭：「你們陸家給過她藥麼？」
陸老夫人冷笑：「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斷親書按了手印，你算哪門子長輩？」
大娃：(ง •̀_•́)ง
「我娘說了，不歸你管。」
蘇晚娘把七寶放在自己膝上，取出退熱散，用指尖捻開查看：「我女兒活著歸我，病著也歸我，誰伸手，我剁誰的手。」
旁支婦人臊得退了回去，嘴裡嘀咕：「好賴不分，將來有你哭的時候。」
「我哭不哭，輪不到你們看。」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蘇晚娘向官差討水，官差嫌麻煩，只丟來半碗渾水，碗底還帶著泥沙。
「就這個，愛用不用。」
蘇晚娘看了眼水，沒餵七寶，只撕下乾淨衣角，一點點蘸著擦孩子額頭，退熱散缺藥引，藥效起不來，七寶小身子一陣陣抽，嘴裡喊爹，又喊娘。
四娃靠過來，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他手裡抱著那本破書，書頁被他護在懷中，倒還算干。
「娘，我記得官道拐過來時，西邊有口舊井，井旁有棵歪槐樹，咱們白天經過，官差嫌遠沒停。」
蘇晚娘抬頭：「你確定？」
「確定，井沿缺了三塊磚，旁邊還有半截石碑，上面寫著永安二字。」
五娃看他：「四哥，你這腦子要是拿去記仇，陸家人得排隊挨罵。」
四娃：(｡•̀ᴗ-)✧
「我都記著。」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大娃：「六娃，能去看路麼？只看，不取水，遇人就回來。」
六娃點頭，披上破麻袋，從廟門邊鑽出去，雨聲蓋住他的腳步，二娃把木刺遞到他手裡，又很快收回。
「你用不上，別掉了。」
「我不掉。」
廟裡官差喝酒取暖，劉文通靠著柱子打盹，蘇清芷坐在陸老夫人旁邊，隔著雨幕看蘇晚娘，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快意。
蘇晚娘沒有理她，只把退熱散分成更細的量，混進濕布里敷在七寶腕口和頸側，孩子的熱卻往上走，連手心都燙得嚇人。
三娃忽然抬頭：「娘，外頭有腳步，六娃回來了，還有別人。」
六娃從雨里鑽進來，褲腿全是泥，跑到蘇晚娘面前才開口：「娘，井在，鐵老三帶人占著，水桶在他們手裡。」
蘇晚娘抱起七寶：「我去。」
大娃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你肩上有傷，留在這兒護弟妹。」
「我能走。」
「大娃，聽話。」
大娃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扶住七寶的小腳：「娘，我跟在你後面，不沖前頭。」
蘇晚娘看著他那副要強的模樣，沒再攔，只叫二娃照看四娃五娃，三娃守門，六娃帶路。
陸老夫人陰陽怪氣地開口：「這雨夜去搶水，真當自己還是將軍夫人呢？」
蘇晚娘回頭：「我早不是陸家人，你管好自己的包袱，別又丟了怪到孩子身上。」
廟外的泥路滑，六娃走在最前，專挑草根多的地方落腳，蘇晚娘抱著七寶跟上，大娃用沒傷的肩替她擋開斜伸出來的樹枝。
舊井邊果然有火光，鐵老三和兩個流放犯圍著水桶，旁邊還放著半袋干餅，見蘇晚娘過來，鐵老三把水桶往身後拖。
「喲，蘇娘子，這麼晚還帶孩子出來賞雨？」
「我要一碗乾淨水，明天我替你看腿上的舊傷。」
鐵老三擼起褲腳，露出小腿上一道腫疤：「看傷？你藥箱都沒了，還拿什麼看？」
「我用手也能接骨，用草也能消腫，水給我，大家路上相安。」
鐵老三笑得牙縫裡全是餅渣：「相安？你當我是傻的，給水可以，拿銀子換，沒銀子就把這丫頭給我抱抱，聽說陸家小女娃金貴，我還沒抱過呢。」
大娃忍不住了，他衝過去撞開鐵老三，肩傷被帶到，腳下打滑仍舊擋在井前。
「別碰我妹妹！」
鐵老三被撞得後退，惱羞成怒，抓住大娃傷肩用力一擰。
大娃咬著牙沒喊，腳卻跪進泥里，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六娃，抄起井邊斷木，直接砸在鐵老三手腕上。
鐵老三慘叫：「蘇晚娘，你敢打我！」
「你碰我孩子，我就敢。」
兩個流放犯要上前，三娃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從草叢裡撿起石頭就砸，嘴裡還喊：「狼來啦！」
那兩人被嚇得回頭，草坡後真傳來低低的獸吼，雖不知遠近，可足夠讓他們往後縮。
三娃：(ฅ｀꒳´ฅ)
「它們聽見了。」
蘇晚娘沒空追問，她扶住大娃肩膀，摸到骨頭錯位，臉色沉了下來，卻還要先去看七寶。
七寶被雨水打濕，眼角淚混著一點血色，正好落在蘇晚娘頸間那枚玉墜上。
玉墜貼著皮膚發熱，熱意從掌心鑽開，蘇晚娘本來要去抱孩子的手停在半路，眼前的雨聲遠了些，井邊火光也變得模糊。
大娃疼得額上冒汗，還要看妹妹：「娘，七寶怎麼了？」
蘇晚娘低頭看去，玉墜上那點血淚慢慢滲進去，原本暗淡的紋路透出溫熱的光，她的掌心燙得握不住，卻又偏偏松不開。
六娃抱著七寶，嚇得聲音都變了：「娘，你的玉墜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