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藥箱被奪
七寶翻了個身，小手從蘇晚娘懷裡滑出來，碰到木枷邊緣，又被蘇晚娘輕輕塞回破襖里。
大娃睜著眼坐在旁邊，肩上的紅印被稻草磨得更深，卻還要往門口看，生怕劉文通半夜又叫人來翻東西。
「娘，藥箱在車上，今晚不拿回來，明早他們更不會還。」
「先別動，六娃已經去過車邊，再去就會被盯上。」
六娃縮在二娃身後，手裡攥著半截麻繩，聽見蘇晚娘提到自己，趕緊把麻繩往草堆里塞。
五娃看得直皺鼻子：「六哥，你藏東西能不能別藏到我腳底下，萬一官差來搜，我這腳可不替你背鍋。」
六娃：(｡•́︿•̀｡)
「我藏得住。」
二娃低頭看著木枷接縫，指甲在縫裡蹭出木屑，半天才擠出一句：「娘，枷能松，藥箱也能拿，可官差的刀在門邊。」
「所以明著要。」
蘇晚娘替七寶掖好衣角，扶著木枷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劉文通正在火盆旁烤手，旁邊兩個官差抱著酒罈，鐵老三蹲在牆根啃餅。
劉文通抬眼看她：「蘇娘子不睡，想做什麼？」
「討回藥箱。」
劉文通把酒碗放下，手指敲了敲刀鞘：「罪婦私藏利器，按例要沒收，你若想治病，先問官差準不準。」
「藥箱裡有退熱藥，外傷藥，幾包止瀉散，銀針可當眾封存，藥材清點後由你保管，我只取孩子路上用的。」
「說得好聽，銀針扎人也能死人，誰敢讓你拿著？」
蘇晚娘看著牛車方向：「那就請你把藥材取出來，孩子若路上高熱，劉大人擔得起麼？」
鐵老三把餅渣拍到衣襟上，湊過來插話：「大人，她會醫術，手裡有針有藥，咱們路上誰敢睡踏實啊，萬一半夜給誰來那麼一下，嘿，明天還走不走路了？」
大娃往前邁，木枷撞得哐當響：「你再說我娘！」
蘇晚娘抬手攔住他，手腕被木枷勒出印子，仍舊沒有退：「劉大人，我當眾清點，不碰刀，不碰剪，不碰多餘藥材，只拿退熱藥和止血散。」
劉文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蘇娘子既然講規矩，我也不能叫人說我欺負婦孺，來人，把箱子搬下來。」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五娃：(¬⌓¬)
「這人笑的時候，准沒好事。」
官差把藥箱從牛車底下拖出來，箱角磕在石階上，裡面瓷瓶滾得亂響，蘇晚娘手上的動作停住，又很快把七寶往大娃懷裡一塞。
「輕些，裡面有藥瓶。」
劉文通抬腳踩住箱蓋：「蘇娘子，到了流放路上，東西歸押解隊管，能不能用，還得看你聽不聽話。」
「你要銀子，我沒有。」
「陸家老夫人說了，你身上藏著蘇家醫脈的東西，藥方，玉墜，金針，總有能換命的。」
蘇晚娘看向他：「陸家給你的銀子，夠買幾條人命？」
火盆旁的官差停了喝酒，鐵老三也不啃餅了。
劉文通的手搭上刀柄：「蘇氏，你別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我記得，我是流放罪婦，也是七個孩子的娘，我不搶官糧，不逃押解，只討孩子活命的藥。」
劉文通抬腳一踢，藥箱翻開，幾包草藥滾出來，落在混著泥水的門檻邊。
「那就撿吧，撿得乾淨算你本事。」
三娃一下衝過去，被大娃拽住後領，差點把自己勒得咳出來。
三娃：(ꐦ°᷄д°᷅)
「他踢娘的藥！」
二娃蹲下就要撿，蘇晚娘先一步按住他的肩：「別碰泥里的那包，受潮生霉，吃了會壞肚子。」
劉文通眯眼：「你還挑上了？」
「藥能救人，也能害人，劉大人既要我路上給隊裡看傷病，就別把能用的全糟蹋了。」
「誰說要你看病？」
「押解隊裡今日有人咳血，左邊第二個官差腳踝腫了，火盆旁那位酒喝得多，舌苔發黃，明日趕路若腹痛，可別怪我沒提醒。」
被點到的官差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看看劉文通，又看看自己的腳。
那人咳了咳：「頭兒，留兩包藥也無妨，路還長呢。」
劉文通掃了他一眼：「你替她說話？」
「屬下替兄弟們的腿腳說話，真要病倒，總不能背著走。」
鐵老三嫌事不夠大，伸手去扒藥箱：「大人，我幫您看看還有什麼利器。」
蘇晚娘一把扣住箱邊：「手拿開。」
鐵老三咧嘴：「蘇娘子，這箱子可不是你的了。」
「箱底夾層有砒霜試紙，你碰破了，手爛了別求我。」
鐵老三的手縮回去，罵罵咧咧退到旁邊。
就在這時，驛站後門傳來婦人咳聲，蘇清芷披著舊斗篷走出來，頭上蓋著灰布，看著像混在流放隊裡的女眷，可那雙繡鞋上的蘇家暗紋，蘇晚娘一眼便認了出來。
蘇清芷低著頭走近，裝作好心勸道：「姐姐，劉大人也是按規矩辦事，你何必為了幾包藥惹禍，銀針本就傷人，若真出了事，誰替你擔著？」
四娃抬頭看她：「你怎麼在隊裡？」
蘇清芷手裡的帕子揉成團，又很快鬆開：「我來送姐姐一程，畢竟姐妹多年，總要盡點心。」
五娃嗤了一聲：「你這心是送人走得遠點，還是送人走不回來？」
五娃：(ㅍ_ㅍ)
「娘，她頭上那塊灰布，比她良心還薄。」
蘇清芷臉上掛不住，轉頭對劉文通說：「大人有所不知，蘇家醫脈用針講究認穴，她若藏下三枚銀針，夜裡扎人也看不出傷口。」
劉文通聽完，當即伸手去翻藥箱，幾卷布包被扯開，銀針散落在地，細針滾進泥水裡，蘇晚娘的手扶在木枷上，指腹被木刺劃破，卻沒有去撿。
「蘇清芷，你還敢提蘇家醫脈？」
蘇清芷後退些許：「姐姐，我只是說實話。」
「蘇家醫脈傳女不傳假，師父教你認藥三年，你連半夏和天南星都分不清，父親讓你管藥櫃，你把霉黃連賣給病人，害人吐了兩日。」
蘇清芷的臉掛不住：「你胡說！」
「你敢當著押解隊的人說，你是蘇家醫脈正傳麼？」
蘇清芷張了張嘴，卻沒接上話。
蘇晚娘向前走，木枷拖得她手腕生疼：「你若敢認，我現在就請劉大人拿那包泥里的草藥給你辨，辨錯一味，你便承認蘇家案里那封軍信與你有關。」
蘇清芷攥著帕子，轉頭就要走：「我好心來勸，姐姐偏要羞辱人。」
「你來送我，空著手來的麼？」
蘇清芷腳步停下。
「陸老夫人讓你帶話給劉大人，路上若有機會，孩子留兩個，蘇晚娘留半條命，對不對？」
劉文通眼皮跳了跳，拍桌喝道：「蘇氏，別攀扯旁人！」
蘇晚娘收回視線，彎腰從泥邊撿起兩包還沒濕透的退熱藥，拆開檢查後放進懷裡，又撿出三根沒沾泥的銀針，遞到劉文通面前。
「這三根你封著，孩子高熱時給我，若我拿針傷人，你當場砍了我的手。」
劉文通盯著那三根針，旁邊幾個官差也盯著，他若全毀了藥，路上有傷病無人照看，押解隊自己也遭罪。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銀針包起來，塞進懷裡：「藥只能留兩包，針歸我，明早上路前再搜身。」
「可以。」
蘇晚娘捧著兩包藥回到牆角，大娃把七寶還給她，孩子睡得不安穩，額頭熱得燙手。
「娘，妹妹怎麼了？」
蘇晚娘的手在七寶頸側停了停，又摸向孩子腕口，臉上最後那點穩勁兒被孩子滾燙的皮膚一點點磨掉。
二娃把木刺藏回袖口：「娘，枷鎖快鬆了，我今晚能打開你那副。」
「不急，先要水。」
六娃從草堆里摸出兩個小紙包，塞到她手裡：「娘，我從車邊拿回來的，止血粉和退熱散，沒被他們翻到。」
六娃：(๑•̀ㅂ•́)و
「我沒被抓。」
蘇晚娘摸了摸他的腦袋，想夸一句，懷裡的七寶卻忽然抽了抽，小嘴裡含混喊了聲爹爹。
大娃湊過來：「娘，她在發熱，熱得比剛才還厲害。」
七寶的手胡亂抓著蘇晚娘衣襟，眼角滾出淚來，唇邊全是含不清的話。
蘇晚娘抱緊孩子，轉頭看向門口守著的官差：「劉文通，給我乾淨水，我女兒燒起來了。」
劉文通還沒說話，蘇清芷躲在後門陰影里輕輕開口：「姐姐，養不活的孩子，路上會拖累所有人。」
蘇晚娘抬頭看向她，抱著七寶站起身：「你再說一遍。」
大娃睜著眼坐在旁邊，肩上的紅印被稻草磨得更深，卻還要往門口看，生怕劉文通半夜又叫人來翻東西。
「娘，藥箱在車上，今晚不拿回來，明早他們更不會還。」
「先別動，六娃已經去過車邊，再去就會被盯上。」
六娃縮在二娃身後，手裡攥著半截麻繩，聽見蘇晚娘提到自己，趕緊把麻繩往草堆里塞。
五娃看得直皺鼻子：「六哥，你藏東西能不能別藏到我腳底下，萬一官差來搜，我這腳可不替你背鍋。」
六娃：(｡•́︿•̀｡)
「我藏得住。」
二娃低頭看著木枷接縫，指甲在縫裡蹭出木屑，半天才擠出一句：「娘，枷能松，藥箱也能拿，可官差的刀在門邊。」
「所以明著要。」
蘇晚娘替七寶掖好衣角，扶著木枷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劉文通正在火盆旁烤手，旁邊兩個官差抱著酒罈，鐵老三蹲在牆根啃餅。
劉文通抬眼看她：「蘇娘子不睡，想做什麼？」
「討回藥箱。」
劉文通把酒碗放下，手指敲了敲刀鞘：「罪婦私藏利器，按例要沒收，你若想治病，先問官差準不準。」
「藥箱裡有退熱藥，外傷藥，幾包止瀉散，銀針可當眾封存，藥材清點後由你保管，我只取孩子路上用的。」
「說得好聽，銀針扎人也能死人，誰敢讓你拿著？」
蘇晚娘看著牛車方向：「那就請你把藥材取出來，孩子若路上高熱，劉大人擔得起麼？」
鐵老三把餅渣拍到衣襟上，湊過來插話：「大人，她會醫術，手裡有針有藥，咱們路上誰敢睡踏實啊，萬一半夜給誰來那麼一下，嘿，明天還走不走路了？」
大娃往前邁，木枷撞得哐當響：「你再說我娘！」
蘇晚娘抬手攔住他，手腕被木枷勒出印子，仍舊沒有退：「劉大人，我當眾清點，不碰刀，不碰剪，不碰多餘藥材，只拿退熱藥和止血散。」
劉文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蘇娘子既然講規矩，我也不能叫人說我欺負婦孺，來人，把箱子搬下來。」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五娃：(¬⌓¬)
「這人笑的時候，准沒好事。」
官差把藥箱從牛車底下拖出來，箱角磕在石階上，裡面瓷瓶滾得亂響，蘇晚娘手上的動作停住，又很快把七寶往大娃懷裡一塞。
「輕些，裡面有藥瓶。」
劉文通抬腳踩住箱蓋：「蘇娘子，到了流放路上，東西歸押解隊管，能不能用，還得看你聽不聽話。」
「你要銀子，我沒有。」
「陸家老夫人說了，你身上藏著蘇家醫脈的東西，藥方，玉墜，金針，總有能換命的。」
蘇晚娘看向他：「陸家給你的銀子，夠買幾條人命？」
火盆旁的官差停了喝酒，鐵老三也不啃餅了。
劉文通的手搭上刀柄：「蘇氏，你別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我記得，我是流放罪婦，也是七個孩子的娘，我不搶官糧，不逃押解，只討孩子活命的藥。」
劉文通抬腳一踢，藥箱翻開，幾包草藥滾出來，落在混著泥水的門檻邊。
「那就撿吧，撿得乾淨算你本事。」
三娃一下衝過去，被大娃拽住後領，差點把自己勒得咳出來。
三娃：(ꐦ°᷄д°᷅)
「他踢娘的藥！」
二娃蹲下就要撿，蘇晚娘先一步按住他的肩：「別碰泥里的那包，受潮生霉，吃了會壞肚子。」
劉文通眯眼：「你還挑上了？」
「藥能救人，也能害人，劉大人既要我路上給隊裡看傷病，就別把能用的全糟蹋了。」
「誰說要你看病？」
「押解隊裡今日有人咳血，左邊第二個官差腳踝腫了，火盆旁那位酒喝得多，舌苔發黃，明日趕路若腹痛，可別怪我沒提醒。」
被點到的官差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看看劉文通，又看看自己的腳。
那人咳了咳：「頭兒，留兩包藥也無妨，路還長呢。」
劉文通掃了他一眼：「你替她說話？」
「屬下替兄弟們的腿腳說話，真要病倒，總不能背著走。」
鐵老三嫌事不夠大，伸手去扒藥箱：「大人，我幫您看看還有什麼利器。」
蘇晚娘一把扣住箱邊：「手拿開。」
鐵老三咧嘴：「蘇娘子，這箱子可不是你的了。」
「箱底夾層有砒霜試紙，你碰破了，手爛了別求我。」
鐵老三的手縮回去，罵罵咧咧退到旁邊。
就在這時，驛站後門傳來婦人咳聲，蘇清芷披著舊斗篷走出來，頭上蓋著灰布，看著像混在流放隊裡的女眷，可那雙繡鞋上的蘇家暗紋，蘇晚娘一眼便認了出來。
蘇清芷低著頭走近，裝作好心勸道：「姐姐，劉大人也是按規矩辦事，你何必為了幾包藥惹禍，銀針本就傷人，若真出了事，誰替你擔著？」
四娃抬頭看她：「你怎麼在隊裡？」
蘇清芷手裡的帕子揉成團，又很快鬆開：「我來送姐姐一程，畢竟姐妹多年，總要盡點心。」
五娃嗤了一聲：「你這心是送人走得遠點，還是送人走不回來？」
五娃：(ㅍ_ㅍ)
「娘，她頭上那塊灰布，比她良心還薄。」
蘇清芷臉上掛不住，轉頭對劉文通說：「大人有所不知，蘇家醫脈用針講究認穴，她若藏下三枚銀針，夜裡扎人也看不出傷口。」
劉文通聽完，當即伸手去翻藥箱，幾卷布包被扯開，銀針散落在地，細針滾進泥水裡，蘇晚娘的手扶在木枷上，指腹被木刺劃破，卻沒有去撿。
「蘇清芷，你還敢提蘇家醫脈？」
蘇清芷後退些許：「姐姐，我只是說實話。」
「蘇家醫脈傳女不傳假，師父教你認藥三年，你連半夏和天南星都分不清，父親讓你管藥櫃，你把霉黃連賣給病人，害人吐了兩日。」
蘇清芷的臉掛不住：「你胡說！」
「你敢當著押解隊的人說，你是蘇家醫脈正傳麼？」
蘇清芷張了張嘴，卻沒接上話。
蘇晚娘向前走，木枷拖得她手腕生疼：「你若敢認，我現在就請劉大人拿那包泥里的草藥給你辨，辨錯一味，你便承認蘇家案里那封軍信與你有關。」
蘇清芷攥著帕子，轉頭就要走：「我好心來勸，姐姐偏要羞辱人。」
「你來送我，空著手來的麼？」
蘇清芷腳步停下。
「陸老夫人讓你帶話給劉大人，路上若有機會，孩子留兩個，蘇晚娘留半條命，對不對？」
劉文通眼皮跳了跳，拍桌喝道：「蘇氏，別攀扯旁人！」
蘇晚娘收回視線，彎腰從泥邊撿起兩包還沒濕透的退熱藥，拆開檢查後放進懷裡，又撿出三根沒沾泥的銀針，遞到劉文通面前。
「這三根你封著，孩子高熱時給我，若我拿針傷人，你當場砍了我的手。」
劉文通盯著那三根針，旁邊幾個官差也盯著，他若全毀了藥，路上有傷病無人照看，押解隊自己也遭罪。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銀針包起來，塞進懷裡：「藥只能留兩包，針歸我，明早上路前再搜身。」
「可以。」
蘇晚娘捧著兩包藥回到牆角，大娃把七寶還給她，孩子睡得不安穩，額頭熱得燙手。
「娘，妹妹怎麼了？」
蘇晚娘的手在七寶頸側停了停，又摸向孩子腕口，臉上最後那點穩勁兒被孩子滾燙的皮膚一點點磨掉。
二娃把木刺藏回袖口：「娘，枷鎖快鬆了，我今晚能打開你那副。」
「不急，先要水。」
六娃從草堆里摸出兩個小紙包，塞到她手裡：「娘，我從車邊拿回來的，止血粉和退熱散，沒被他們翻到。」
六娃：(๑•̀ㅂ•́)و
「我沒被抓。」
蘇晚娘摸了摸他的腦袋，想夸一句，懷裡的七寶卻忽然抽了抽，小嘴裡含混喊了聲爹爹。
大娃湊過來：「娘，她在發熱，熱得比剛才還厲害。」
七寶的手胡亂抓著蘇晚娘衣襟，眼角滾出淚來，唇邊全是含不清的話。
蘇晚娘抱緊孩子，轉頭看向門口守著的官差：「劉文通，給我乾淨水，我女兒燒起來了。」
劉文通還沒說話，蘇清芷躲在後門陰影里輕輕開口：「姐姐，養不活的孩子，路上會拖累所有人。」
蘇晚娘抬頭看向她，抱著七寶站起身：「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