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娃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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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蹲下!」

  大娃的吼聲和弩弦聲幾乎同時落下來,門板被他橫在蘇晚娘背後。

  箭頭穿透木板邊角,板面裂開一道縫,箭身歪了方向。

  擦著大娃右臂外側劃出一道血線,肉皮翻卷開。

  蘇晚娘抱著七寶蹲到地上,回頭看見大娃咬著牙把門板扔到一旁。

  右臂外側衣布被血浸透,他卻把七寶往自己身後擋,臉上沒有喊痛的意思。

  大娃:(눈‸눈╬)

  「兩回了,先前肩膀,今天手臂,這幫人欠我全家的傷夠開藥鋪。」

  薛猛看見暗衛放了袖弩,刀面直接拍在對方手腕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悶在車板里,暗衛連短叫都沒發出,薛猛一腳踩住他胸口,把袖弩碾進泥里。

  「拿弩射孩子,你死一百回都夠了。」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五娃,轉身去看大娃傷口。

  手指沿著血線邊沿摸過,又把殘留在傷口旁的箭尖碎片挑出來,放到鼻下聞了聞。

  二娃湊過來,看見箭尖上那層灰綠色藥膜,拿陶片颳了點碎末在指腹搓開:「跟營里傷兵中的箭一樣,灰綠底,有鐵鏽碎,還有烏頭汁。」

  蘇晚娘把碎末包進布條里,又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和解毒草膏:

  「毒比傷兵那批濃,說明這箭是留給要緊目標的,大娃,你先坐下,手臂別動。」

  大娃咬著牙坐到石頭上,右臂擱在膝蓋上,血順著肘彎往下滴,他卻偏頭看向七寶:「妹沒傷吧?」

  七寶從五娃懷裡探出頭,眼淚還掛著,嘴裡含糊著回話:「大哥流紅水了,七寶沒流,七寶要幫娘遞布。」

  七寶:(。•́ω•̀。)

  「布排隊,大哥的手手插隊看病。」

  蘇晚娘一邊給大娃清毒一邊回頭看五娃:「把那枚箭尖上的藥膜留好,跟傷兵身上取出來的對比,若毒方一樣,就能證明追殺流犯和追殺咱們的是同一撥人。」

  四娃抱著破書跑到車廂旁邊,把箭身上的刻痕記下來:「箭杆上有暗紋,三道橫一道豎,傷兵那枚也是這樣,軍中制式箭沒有這紋路,是私鑄的。」

  四娃:(ㅇ⌓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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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橫一豎,加上銅扣花紋,筆跡對得上了,誰家的暗號用這麼久也不換,懶得跟做假帳一樣。」

  薛猛把暗衛從車板上拖下來扔到地上,那人手腕碎了一隻,面色灰白,嘴角帶血卻仍咬著牙不吭聲。

  薛猛蹲到他面前:「你不說,老子把你綁在黑風嶺關口,讓過路商隊都看,暗衛的下場比匪還慘。」

  暗衛翻了個白眼:「殺了我,國舅府的人不會停。」

  蘇晚娘把大娃傷口包好,站起身走到暗衛面前,從懷裡取出後山小院找到的那枚銅扣,遞到他眼前:「這東西認得吧?」

  暗衛目光落在銅扣上,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蘇晚娘又從藥箱暗格里取出薛小滿枕下那枚銅扣,兩枚並排放在掌心:「一枚在你同伴三婆身上,一枚在薛小滿枕下,花紋一模一樣,三道橫一道豎。」

  二娃把箭尖碎末也攤開:「箭上暗紋也是三橫一豎,毒方也對得上,寨主,你妹妹中的毒和這箭上的毒是同一鍋出來的。」

  薛猛聽到這裡,手裡刀已經往暗衛肩上壓了半寸:「害小滿的人跟你是一夥?」

  暗衛臉上的血色退乾淨了,他沒有回答薛猛的話,只盯著蘇晚娘手裡的兩枚銅扣。

  五娃從旁邊插進來,聲音難得沒帶刺:「寨主,這人嘴硬,可銅扣不會騙人,三婆在你寨里給薛小滿下毒拖時間,順便守著黑風嶺替暗衛盯梢,她的人手來了,就把經過的郎中和逃犯截住處理掉。」

  薛猛的刀往下又壓了一分,暗衛肩口布料裂開,血從刀縫裡滲出來。

  三娃忽然從樹後繞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灰布包裹:「娘,灰耳在路邊刨出來的,三婆埋在石頭下面的。」

  蘇晚娘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封折好的密信和半瓶藥粉,信封上沒有名字,封泥卻有玉扳指壓過的痕跡。

  四娃湊過來看了一眼:「封泥紋和銅扣上的暗紋不完全一樣,但邊角刻法出自同一個匠人。」

  六娃從車底下爬出來,手裡還捏著暗衛掉落的腰牌,牌子背面刮花了,卻仍能看出半個印記,他把牌子遞給蘇晚娘。

  六娃:(๑•̀⌓•́ฅ)

  「他的牌子跟獵屋那塊不同號,但背面的印一樣,都是私鑄的。」

  蘇晚娘把腰牌和銅扣放到一起,又看了看密信封泥:「三橫一豎是暗衛聯絡暗號,銅扣是身份標記,封泥是上頭下令的憑證,從追殺流犯到毒害薛小滿再到綁走七寶,都走的同一條線。」


  蘇晚娘點頭:「他們怕活人說話,怕證據被帶出去,薛小滿的病是附帶,寨里的暗樁才是目的,你今日拆了他們的樁,往後他們會記恨你。」

  薛猛把刀橫在膝上,牙咬得咯嘣響:「老子怕他個鳥,他敢來黑風嶺,老子一刀一個埋山溝。」

  五娃趁熱打鐵:「寨主,咱們有毒方對比,有銅扣對證,有密信封泥,缺的是活口供詞,這人手腕碎了跑不掉,留著比殺了值錢。」

  五娃:(Ծ⌓Ծ✧)

  「活的暗衛能開口,死的暗衛只能餵狼,寨主您選。」

  薛猛踹了暗衛一腳:「綁起來扔地牢,等小滿好些,老子親自審。」

  暗衛被山匪拖走時,嘴裡咬著什麼東西,三娃鼻子動了動立刻衝過去掰開他的嘴:「娘,他嘴裡有毒囊!」

  蘇晚娘幾步過去,銀針扎在暗衛頜下穴位,那人嘴巴被迫張開,裡面半顆蠟丸滾出來掉在泥上,蠟殼裂了半邊,裡頭黑色藥粉散出苦味。

  大娃坐在石上,右臂還在滲血,看見這一幕嗓子悶了一聲:「死都不想說,到底是怕誰。」

  蘇晚娘把蠟丸用布包好,起身拍掉膝上泥土,看著暗衛被拖遠了,才轉頭對薛猛說:「你寨里還有一個活口,那個巫醫,三婆是跑了,可巫醫還在柴房綁著,他知道藥從哪來,銀子從哪走,能補上三婆跑掉的那半截口供。」

  薛猛一拍大腿:「差點忘了那老東西。」

  他朝山匪吼了一句,兩人跑回寨里去拖巫醫,蘇晚娘則蹲回大娃身邊重新檢查傷口,把解毒草膏再壓了一層,用乾淨布條纏緊。

  大娃握了握右手指頭,雖然胳膊麻,但指頭能動,他看著蘇晚娘臉上的血跡和泥漬,忽然低聲問:「娘,爹也是被這夥人關著的嗎?」

  蘇晚娘手上換藥的動作沒停,但嗓音輕了些:「是,你爹比你硬氣,關了這麼久也沒讓他們得逞。」

  大娃把左手放在膝蓋上攥了攥:「那咱們快點走到邊關,我要替他把門撬開。」

  七寶抱著缺了一隻眼珠的布虎爬過來,用沒沾泥的那隻小手拍了拍大娃沒受傷的胳膊。

  七寶:(。•̀ᴗ•́。)

  「大哥今天是虎的同事,一起擋箭,回頭七寶給你也縫一隻虎耳朵當獎狀。」

  山匪把巫醫從柴房拖過來,那灰衣老頭被綁了一夜,頭髮散亂,看見蘇晚娘和薛猛站在一起,腿就軟了,膝蓋磕到石面上。

  薛猛把銅扣和密信摔到他面前:「三婆跑了,暗衛被抓了,你是想跟著吞毒,還是自己說清楚誰給你銀子。」

  巫醫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嘴唇囁嚅了幾回,終於啞著嗓子開了口:「是外頭來的人,每月送銀十兩,讓我在藥里加草烏拖住二小姐的病,誰來治就拖住誰,治不好的往山溝推,治得好的讓三婆帶走,再匯報給山下接頭的人。」

  薛猛的刀柄砸在巫醫肩上,那人摔倒在泥里,哭喊著又吐出半串話:「接頭人在北邊商道,每月十五換信,三婆跑的時候帶了這個月的信封,還有一封給山下營兵的路引,路引上蓋著官印。」

  五娃聽見官印二字,扭頭看四娃:「營兵路引蓋的什麼印?」

  四娃把巫醫的話記進腦子裡,接著問:「劉文通隊的印還是馮管營的印?」

  巫醫抖著聲音答:「馮管營的,圓底方角,紅泥的。」

  蘇晚娘抱著七寶站在旁邊,把這些碎片串到一起,抬頭看向黑風嶺北面那條通往邊關的山路,風從山口灌過來,吹得藥箱帶子晃動。

  五娃走到她身邊,把破碗往腰上掛好,聲音放低了幾分:「娘,馮管營跟暗衛是一條線,三婆跑了還帶著路引,她會去找馮管營接應。」

  蘇晚娘看著那條山路,手掌按在七寶後腦勺上,嘴裡的話卻是對薛猛說的:「你寨里那條北上商道,還通不通?」

  薛猛把刀橫在肩上,朝北面努了努嘴:「通,但出了黑風嶺就是邊軍的地盤,往年商隊走那條路交兩份過路錢,一份給我,一份給邊軍守卡的人。」

  蘇晚娘轉頭看向他:「帶我們走那條路,薛小滿的毒我路上繼續解,到了邊軍地界,你的人退回來,兩不相欠。」

  薛猛盯著她看了半天,刀柄在掌心轉了一圈:「你治好小滿,這條路白走,再加十匹馬送你到嶺外,但有一條,三婆那條賤命,你得給我留著。」

  大娃抬起包著布條的右臂,小聲問了一句:「娘,薛猛能信嗎?」

  蘇晚娘沒有回答大娃,只看向薛猛旁邊那名被拖出來的巫醫,又看向車廂里散落的銅扣和密信,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到只有身邊幾個孩子能聽見。

  「三婆跑了,她手裡有馮管營的路引,若她比咱們先到邊軍地界,告訴營兵這邊出了什麼事,咱們走出黑風嶺那天就是被堵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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