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寨中診脈
「蘇娘子，病榻上的就是我妹子薛小滿。」
帶路山匪這話剛落，床上的少女又咳起來，帕子被她攥在掌心，血色從布縫裡透出。
薛猛一把抓住蘇晚娘的藥箱帶子，力氣壓得箱扣作響：「你看清楚，若救不活她，我先把你那小女兒拖來陪葬。」
蘇晚娘伸手按住藥箱扣，沒有去奪，只看著薛猛：「你若想讓她多活幾日，就鬆手，病人咳血時屋裡圍這麼多人，氣都被你們堵盡了。」
薛猛身後的山匪立刻罵道：「你敢這麼跟寨主說話？」
蘇晚娘取出布巾，在銅盆里過了水，又將薛小滿枕邊那碗黑藥推遠：「我敢診脈，也敢告訴你，拖延的是你們，不是我。」
薛猛盯著她，手背上的青筋繃出來，最後還是鬆開藥箱，轉頭喝退屋裡幾人：「都滾到門外，巫醫留下，藥童留下。」
五娃若在這裡，必定要罵一句寨主也會臨時清場，可眼下屋裡只剩蘇晚娘，薛猛，床邊一名灰衣巫醫，還有兩個端藥的寨中婦人。
蘇晚娘坐到床邊，先看薛小滿唇色，再摸腕脈，又翻看她指甲和舌苔，動作乾淨，半句廢話都沒有。
薛猛等得急：「如何？」
蘇晚娘把薛小滿手腕放回被中：「不是肺病，是寒毒入髒，久咳吐血是毒逼出來的症狀，你們用猛藥溫補，又用寒藥壓熱，把她折騰成現在這樣。」
蘇晚娘看向藥碗：「章法寫在紙上能看，喝進人身上要命，你若不服，把藥渣拿來。」
薛猛轉頭：「拿藥渣。」
灰衣巫醫沉著臉：「寨主，外來的婦人信不得，咱們寨里請來的郎中都說是肺寒，她憑什麼一摸脈就改病名？」
蘇晚娘從針包里取出銀針：「憑她脈浮在外，根脈卻沉，咳時胸口痛點不在肺門，吐出的血顏色發暗，藥碗邊有草烏殘味，帕子上還有壓脈草的澀氣。」
薛猛聽不懂前半截，卻聽見草烏和壓脈草，回頭看向巫醫：「藥里有這些？」
灰衣巫醫臉上掛著怒：「草烏驅寒，壓脈草穩脈，都是救命藥，只要分量得當，哪裡有錯？」
蘇晚娘把銀針扎進藥渣，針尾沾上藥汁，又把藥汁滴入清水，水面浮起灰白沫，她把杯盞推到薛猛眼前：「草烏分量重，壓脈草壓住病象，毒越拖越深，你們每次見她脈穩，以為藥有效，實際是在把真症往裡按。」
薛猛轉頭看向巫醫，掌心已經扣住刀柄：「你給小滿下毒？」
巫醫退了半步：「寨主明鑑，老夫在寨中十年，怎會害二小姐？這婦人是官道來的，官府最會離間，寨主莫要中了她的計。」
蘇晚娘又拿起藥渣里的細葉，放到燭火邊烤了烤，苦腥味散出，床上的薛小滿咳得更急，薛猛臉色變了。
蘇晚娘把細葉丟進盆里：「壓脈草遇火氣味加重，病人聞到會咳，這不是離間，是藥在說話。」
薛猛抽刀，刀鋒直接抵到巫醫脖頸旁：「老東西，藥是誰給你的？」
巫醫額上冒汗，卻仍咬著牙：「藥商送來的，都是寨主點頭買的，老夫只是照方煎藥。」
蘇晚娘抬手擋住薛猛的刀背：「現在殺他，藥來源斷，給你妹妹下毒的人換個手還會再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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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猛怒得胸口起伏：「他害小滿，我還留他喝茶？」
蘇晚娘看向床上咳到脫力的少女：「你要報仇，先讓薛小滿活著看，藥來源，送藥人，誰催著換方，誰勸你多抓郎中，這些都得查。」
薛猛的刀沒有收回，刀尖移到巫醫肩頭，劃開衣料：「來人，把他綁到柴房，不許死，不許見外人。」
門外山匪衝進來，把巫醫拖走，巫醫還在喊冤：「寨主，老夫冤枉，是這婦人挑撥！」
五娃被扣在遠處竹柵內，聽見這邊亂聲，隔著柵欄對二娃低聲道：「娘開始拆藥鍋了，寨里要翻鍋底。」
二娃低頭撥弄袖中繩結：「六娃的結在左側，地牢入口多半靠後山，先別亂動。」
七寶被大娃護在身後，抱著小布虎踮腳往主屋看：「娘會不會餓？」
大娃看了看她手裡的半塊餅：「你留著，等娘回來再給。」
七寶：(｡•́⌓•̀｡)
「餅餅先坐牢，等娘回來一起出獄。」
三娃貼著竹柵聞了聞：「這裡有女人和孩子的味道，不止咱們，地牢里還有人，石頭娘可能在。」
五娃把破碗扣在地上，借著動作看守衛腳步：「別急，山匪扣人質，說明娘有用，咱們得讓自己也有用。」
屋內，蘇晚娘已經讓寨中婦人撤掉薛小滿身上的厚被，只留薄毯，又開窗換氣，薛猛站在旁邊，手裡刀沒離身。
薛猛沉聲問：「她能不能醒？」
蘇晚娘取出三枚銀針：「能醒一會兒，但毒沒解，醒來也說不了多久，別圍著問，別嚇她。」
薛猛嗓子發啞：「她若醒，我只問是誰害她。」
蘇晚娘看他：「你先問她想不想活，病人自己不肯撐，神仙郎中也沒法子。」
薛猛沉默下來，竟真的往後退了幾步，粗手粗腳地把床邊藥碗挪遠，像怕那碗再害人。
蘇晚娘下針後，又取了溫水潤薛小滿唇，少女的眼皮動了動，手指在被面上摸索，薛猛立刻彎腰：「小滿，哥在。」
薛小滿沒看他，反而抓住蘇晚娘袖口，指尖力氣輕得險些握不住布料。
蘇晚娘低頭：「想說什麼，慢慢說，別急著用力。」
薛小滿唇動了幾下，聲音細得斷續：「地牢……孩子……婦人……別讓他們……餵藥。」
薛猛臉色大變：「什麼地牢？誰餵藥？小滿，你說清楚！」
蘇晚娘立刻按住薛小滿腕側穴位，止住她急促的咳：「別問了，她再說會出血。」
薛小滿卻抓著蘇晚娘不放，眼淚順著鬢角滾進枕里：「阿蓮……會縫傷……被關著……救她們……」
蘇晚娘聽見阿蓮二字，手上換藥的動作慢了下來，石頭那張髒兮兮的臉從腦中閃過，她很快把藥粉調進溫水，餵薛小滿含住。
薛猛站在床前，臉上的兇狠被這幾句話砸得亂了，他轉身沖門外吼：「看地牢的人是誰，給老子拖過來！」
門外山匪還沒應聲，院子另一頭忽然傳來孩子哭聲，尖細又急，像有人被強行抱走。
七寶的聲音夾在哭聲里，帶著哭腔喊了一句：「大哥，虎的針針被拿走了！」
大娃怒喝聲隨即傳來，竹柵那邊一陣混亂，五娃的聲音也變了調。
「娘，七寶被人單獨帶走了！」
帶路山匪這話剛落，床上的少女又咳起來，帕子被她攥在掌心，血色從布縫裡透出。
薛猛一把抓住蘇晚娘的藥箱帶子，力氣壓得箱扣作響：「你看清楚，若救不活她，我先把你那小女兒拖來陪葬。」
蘇晚娘伸手按住藥箱扣，沒有去奪，只看著薛猛：「你若想讓她多活幾日，就鬆手，病人咳血時屋裡圍這麼多人，氣都被你們堵盡了。」
薛猛身後的山匪立刻罵道：「你敢這麼跟寨主說話？」
蘇晚娘取出布巾，在銅盆里過了水，又將薛小滿枕邊那碗黑藥推遠：「我敢診脈，也敢告訴你，拖延的是你們，不是我。」
薛猛盯著她，手背上的青筋繃出來，最後還是鬆開藥箱，轉頭喝退屋裡幾人：「都滾到門外，巫醫留下，藥童留下。」
五娃若在這裡，必定要罵一句寨主也會臨時清場，可眼下屋裡只剩蘇晚娘，薛猛，床邊一名灰衣巫醫，還有兩個端藥的寨中婦人。
蘇晚娘坐到床邊，先看薛小滿唇色，再摸腕脈，又翻看她指甲和舌苔，動作乾淨，半句廢話都沒有。
薛猛等得急：「如何？」
蘇晚娘把薛小滿手腕放回被中：「不是肺病，是寒毒入髒，久咳吐血是毒逼出來的症狀，你們用猛藥溫補，又用寒藥壓熱，把她折騰成現在這樣。」
蘇晚娘看向藥碗：「章法寫在紙上能看，喝進人身上要命，你若不服，把藥渣拿來。」
薛猛轉頭：「拿藥渣。」
灰衣巫醫沉著臉：「寨主，外來的婦人信不得，咱們寨里請來的郎中都說是肺寒，她憑什麼一摸脈就改病名？」
蘇晚娘從針包里取出銀針：「憑她脈浮在外，根脈卻沉，咳時胸口痛點不在肺門，吐出的血顏色發暗，藥碗邊有草烏殘味，帕子上還有壓脈草的澀氣。」
薛猛聽不懂前半截，卻聽見草烏和壓脈草，回頭看向巫醫：「藥里有這些？」
灰衣巫醫臉上掛著怒：「草烏驅寒，壓脈草穩脈，都是救命藥，只要分量得當，哪裡有錯？」
蘇晚娘把銀針扎進藥渣，針尾沾上藥汁，又把藥汁滴入清水，水面浮起灰白沫，她把杯盞推到薛猛眼前：「草烏分量重，壓脈草壓住病象，毒越拖越深，你們每次見她脈穩，以為藥有效，實際是在把真症往裡按。」
薛猛轉頭看向巫醫，掌心已經扣住刀柄：「你給小滿下毒？」
巫醫退了半步：「寨主明鑑，老夫在寨中十年，怎會害二小姐？這婦人是官道來的，官府最會離間，寨主莫要中了她的計。」
蘇晚娘又拿起藥渣里的細葉，放到燭火邊烤了烤，苦腥味散出，床上的薛小滿咳得更急，薛猛臉色變了。
蘇晚娘把細葉丟進盆里：「壓脈草遇火氣味加重，病人聞到會咳，這不是離間，是藥在說話。」
薛猛抽刀，刀鋒直接抵到巫醫脖頸旁：「老東西，藥是誰給你的？」
巫醫額上冒汗，卻仍咬著牙：「藥商送來的，都是寨主點頭買的，老夫只是照方煎藥。」
蘇晚娘抬手擋住薛猛的刀背：「現在殺他，藥來源斷，給你妹妹下毒的人換個手還會再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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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看向床上咳到脫力的少女：「你要報仇，先讓薛小滿活著看，藥來源，送藥人，誰催著換方，誰勸你多抓郎中，這些都得查。」
薛猛的刀沒有收回，刀尖移到巫醫肩頭，劃開衣料：「來人，把他綁到柴房，不許死，不許見外人。」
門外山匪衝進來，把巫醫拖走，巫醫還在喊冤：「寨主，老夫冤枉，是這婦人挑撥！」
五娃被扣在遠處竹柵內，聽見這邊亂聲，隔著柵欄對二娃低聲道：「娘開始拆藥鍋了，寨里要翻鍋底。」
二娃低頭撥弄袖中繩結：「六娃的結在左側，地牢入口多半靠後山，先別亂動。」
七寶被大娃護在身後，抱著小布虎踮腳往主屋看：「娘會不會餓？」
大娃看了看她手裡的半塊餅：「你留著，等娘回來再給。」
七寶：(｡•́⌓•̀｡)
「餅餅先坐牢，等娘回來一起出獄。」
三娃貼著竹柵聞了聞：「這裡有女人和孩子的味道，不止咱們，地牢里還有人，石頭娘可能在。」
五娃把破碗扣在地上，借著動作看守衛腳步：「別急，山匪扣人質，說明娘有用，咱們得讓自己也有用。」
屋內，蘇晚娘已經讓寨中婦人撤掉薛小滿身上的厚被，只留薄毯，又開窗換氣，薛猛站在旁邊，手裡刀沒離身。
薛猛沉聲問：「她能不能醒？」
蘇晚娘取出三枚銀針：「能醒一會兒，但毒沒解，醒來也說不了多久，別圍著問，別嚇她。」
薛猛嗓子發啞：「她若醒，我只問是誰害她。」
蘇晚娘看他：「你先問她想不想活，病人自己不肯撐，神仙郎中也沒法子。」
薛猛沉默下來，竟真的往後退了幾步，粗手粗腳地把床邊藥碗挪遠，像怕那碗再害人。
蘇晚娘下針後，又取了溫水潤薛小滿唇，少女的眼皮動了動，手指在被面上摸索，薛猛立刻彎腰：「小滿，哥在。」
薛小滿沒看他，反而抓住蘇晚娘袖口，指尖力氣輕得險些握不住布料。
蘇晚娘低頭：「想說什麼，慢慢說，別急著用力。」
薛小滿唇動了幾下，聲音細得斷續：「地牢……孩子……婦人……別讓他們……餵藥。」
薛猛臉色大變：「什麼地牢？誰餵藥？小滿，你說清楚！」
蘇晚娘立刻按住薛小滿腕側穴位，止住她急促的咳：「別問了，她再說會出血。」
薛小滿卻抓著蘇晚娘不放，眼淚順著鬢角滾進枕里：「阿蓮……會縫傷……被關著……救她們……」
蘇晚娘聽見阿蓮二字，手上換藥的動作慢了下來，石頭那張髒兮兮的臉從腦中閃過，她很快把藥粉調進溫水，餵薛小滿含住。
薛猛站在床前，臉上的兇狠被這幾句話砸得亂了，他轉身沖門外吼：「看地牢的人是誰，給老子拖過來！」
門外山匪還沒應聲，院子另一頭忽然傳來孩子哭聲，尖細又急，像有人被強行抱走。
七寶的聲音夾在哭聲里，帶著哭腔喊了一句：「大哥，虎的針針被拿走了！」
大娃怒喝聲隨即傳來，竹柵那邊一陣混亂，五娃的聲音也變了調。
「娘，七寶被人單獨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