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流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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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嶺近日封路,寨主抓會醫術的人。」

  流民孩子說完這句,手裡的餅渣也不敢再咬,腳尖往草根里蹭,像隨時要跑。

  五娃把糧袋口重新按住,盯著他腰間那根草繩看了看:「你叫什麼,別說假名,假名不管餅。」

  流民孩子把餅渣藏到掌心,抬頭看了七寶一眼,才小聲答:「石頭,我娘叫阿蓮,會縫傷,會接骨,前日被黑風嶺的人拖走了。」

  七寶抱著小布虎,往蘇晚娘懷裡靠了靠:「石頭哥哥,你娘也會給破口口縫線嗎?」

  石頭點頭,鼻尖蹭著灰:「會,她給商隊的人縫過肚皮,也給獵戶接過斷手,黑風嶺的人說寨主妹妹快死了,抓了好幾個郎中上山,沒見誰下來。」

  五娃:(¬⌓¬╬)

  「這山匪開醫館開得挺黑,郎中進去就成藥渣,連退堂費都省了。」

  陸老夫人聽見郎中有去無回,立刻抓緊趙嬤嬤的胳膊:「蘇晚娘,繞路,咱們繞路,誰要去給山匪送命?」

  蘇清芷也急忙接話:「姐姐,黑風嶺抓醫者,你背著藥箱過去,豈不是自己撞上去?」

  蘇晚娘把七寶放到乾草墊上,拿過四娃手裡的地圖殘片:「繞哪條路,糧水夠不夠,腳程撐不撐得住,先算清再說怕。」

  四娃立刻蹲到石面旁,用樹枝在灰土上畫出幾道彎線:「舊驛道往北是黑風嶺,往東下山溝能避開主寨,但要過兩處斷橋,往西繞官道會碰營兵,南邊回採石營等於送回馮管營手裡。」

  二娃把獵屋拆來的鐵釘排到四娃畫的線旁:「東邊斷橋要繩,要木,要有人先過,咱們帶著七寶和傷員,夜裡過不了,白天又會被追兵看見。」

  三娃蹲在坡口,鼻尖朝風裡動了動:「西邊有馬味,還有火油味,追咱們的人走過那邊,官道不能去。」

  大娃握著斷木,擋在七寶外側:「那就走黑風嶺,山匪敢攔,我開路。」

  五娃抬手拍了拍大娃沒傷的那邊胳膊:「大哥,您開路前先看帳本,咱們這邊有娘,七寶,傷肩膀,還有偷糧的旁支,真打起來,咱家這配置屬於拖家帶口送菜。」

  陸景嵩臉上掛不住,嘟囔道:「誰偷糧了,糧不是找回來了?」

  七寶抱著布虎認真看他:「景嵩叔,鞋裡米米還沒審完,你別插隊。」

  七寶:(。•̀‸•́。)


  趙嬤嬤低著頭:「夫人,老奴記得黑風嶺下有小商隊走的關口,山匪會收過路錢,若裝成藥材小商隊,也許能混過去。」

  五娃眼睛轉向石頭:「黑風嶺關口查什麼,查人還是查貨?」

  石頭猶豫著看向蘇晚娘,蘇晚娘把七寶掰下的另一小塊餅放到石上:「說清,餅給你,若騙人,我不追你,但你娘的路也斷了。」

  石頭盯著餅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他們查藥箱,查會醫的人,見到婦人背藥箱就抓,見到孩子不管,只要給錢給糧,商隊能過去。」

  五娃把石頭的話咀嚼了一遍,拿樹枝在灰土上圈出黑風嶺關口:「那就假扮小商隊,娘不能當郎中,得當帶孩子逃荒的寡婦,藥箱不能露,二哥做拖車,把藥材藏在草袋底下。」

  蘇清芷眼皮跳了跳:「寡婦?姐姐明明是陸家媳婦。」

  五娃轉頭看她:「庶姨,逃命路上還挑名頭,您要不掛塊牌子寫明自己會添亂,山匪看了也省盤問。」

  五娃:(ㅍ益ㅍ)

  「身份這玩意兒現在按命收費,誰便宜誰先用。」

  蘇晚娘沒有理蘇清芷,只看向二娃:「獵屋舊物夠做拖車嗎?」

  二娃已經把拆下來的門板翻過來,按了按板縫:「門板能當車底,竹竿當軸,皮帶當拉繩,鐵釘不夠,用繩扣補,車小些,七寶能躲,藥箱也能壓在糧袋下。」

  大娃立刻蹲下:「我拉車。」

  蘇晚娘看了他肩上滲紅的布條:「你守車,不拉車,拉繩給陸景嵩和旁支壯丁。」

  陸景嵩急了:「憑什麼讓我拉?」

  蘇晚娘把木板上的鐵釘遞給二娃,頭也沒抬:「你偷過糧,想跟著走,就拿力氣抵。」

  趙嬤嬤趕緊推了陸景嵩一把:「還不去幫二少爺,夫人肯帶咱們,已經是留命。」

  陸老夫人憋得臉都白了:「蘇晚娘,你燒營逃跑,眼下又要裝商隊,若被官府抓住,全家都要加罪。」

  蘇晚娘從懷裡取出採石營發的罪婦號牌,號牌沾著泥,邊緣被火燎過,仍能看出押解印記:「這牌子留著,馮管營能順著它抓人,黑風嶺能順著它勒索,官道能順著它把孩子送回營里。」

  四娃抱著破書,聲音發緊:「娘,燒了號牌,日後洗冤時會少證物。」

  蘇晚娘又從衣襟內取出半截陸家玉佩,玉色被泥灰蓋住,只剩陸字邊痕仍在:「號牌證明的是他們給我的罪名,玉佩證明的是孩子的家,蘇家醫案和石屋木板還在,咱們不靠爛牌子活。」

  五娃看著那塊號牌,破碗在手裡轉了半圈:「燒吧,舊帳本該翻篇了,馮管營那頁髒得費眼。」

  七寶把小布虎舉到號牌旁,小臉繃得緊:「虎也看它不順眼,虎同意燒。」

  七寶:(。•̀ᴗ•́)و

  「壞牌牌回爐,別來咬七寶腳腳。」

  蘇晚娘把罪婦號牌丟進小火堆,火苗舔過木牌上的墨字,押解印記裂開,陸老夫人看著那牌子燒黑,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沒敢再罵。

  蘇清芷盯著火堆,聲音發虛:「姐姐,若往後有人問咱們從哪裡來,怎麼答?」

  五娃搶先開口:「從南邊來,往北邊走,家裡沒錢,孩子多,爹死沒死還在路上找,誰問多了就讓大哥咳兩聲,窮親戚的氣味誰聞誰繞。」

  大娃皺眉:「我不咳。」

  五娃把繩扣遞給他:「你不咳也行,站那兒就是護衛,肩上那血布比商隊旗子管用。」

  二娃低頭做車,竹竿穿過門板底,兩邊用草繩纏緊,又把獵屋剝來的舊皮帶繞在前端:「車能拖,但不能跑,遇關卡別用力撞,軸會裂。」

  六娃鑽到車底看了看,又把幾處松繩補緊:「車底能藏薄木片,藥針能藏在軸縫,我能從後邊鑽進去。」

  蘇晚娘把六娃從車底拉出來:「你鑽進去容易,出來時若被人看見,全車都露餡。」

  六娃撇了撇嘴:「那我藏旁邊草袋,草袋比我胖。」

  六娃:(๑•̀⌓•́)و

  「六娃今日申請改名草袋,遇敵先裝癟。」

  三娃把灰耳留下的肉用竹籤串好,遞給石頭半塊熟肉:「你帶路到關口外,不進寨,拿了肉就走。」

  石頭接過肉,又看了看黑風嶺方向:「我不進關口,但我能告訴你們,山下有三塊界石,第一塊收糧,第二塊查箱,第三塊認人,過了第三塊才到寨道。」

  四娃把這話記下,手指在破書皮上敲了敲:「三塊界石,糧,箱,人,順序不能亂,若第二塊查藥箱,咱們要讓他們先看假貨。」

  二娃從拖車側邊摸出一隻空藥囊,裡頭塞了乾草和獵屋舊灰:「假藥袋做好了,味道夠苦,能糊弄外行。」

  五娃看向蘇晚娘:「娘,真要讓山匪以為你不會治重症?」

  蘇晚娘把針包縫進七寶舊枷墊的夾層:「他們若抓郎中,見我會大治,立刻帶走,見我只會小兒熱病,會留著盤問,咱們要的是進退有餘,不是把命擺上桌。」

  七寶低頭摸了摸枷墊,小聲問:「娘,針針住這裡,會扎虎嗎?」

  蘇晚娘摸摸她的發頂:「虎皮厚,不怕。」

  七寶:(。•́ᴗ•̀。)

  「虎升官了,今日當針倉,不能偷懶。」

  石頭吃完那半塊肉,忽然抬頭望向黑風嶺,原本握著竹籤的手停在膝邊,肉屑掉到草上也沒管。

  三娃跟著站起來:「北邊有煙味,不是灶煙,風裡夾了濕葉。」

  大娃把七寶抱起來:「追兵來了?」

  石頭臉色發白,腳跟往後退,剛才藏起來的那點餅也掉了出來:「不是追兵,黑風嶺不讓外人進了。」

  五娃起身看向遠處,山脊後正升起三道直煙,間隔分開,菸頭被夜風吹散又續上,連趙嬤嬤看見都扶住了樹幹。

  蘇晚娘把拖車繩遞給陸景嵩,目光定在那三道煙上:「石頭,說清楚,那煙什麼意思?」

  石頭咽了咽喉嚨,轉身就想跑,卻被三娃擋住去路,他只好指著黑風嶺方向,嗓音都劈了。

  「那是封山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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