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營中第一夜
「幾個孩子給長輩挑水，本就是孝道，蘇氏，你還要攔嗎？」
蘇晚娘走到破棚前時，七寶正被大娃護在懷裡，短枷歪到一邊，泥溝邊還有新踩出的腳印，陸老夫人坐在乾草墊上，旁支幾人挑了最避風的位置，腳邊放著馮管營給的輕活牌。
蘇清芷端著半碗水，先開口：「姐姐，老夫人年紀大，孩子們挑幾桶水又不會少塊肉，何必鬧得全營都看笑話。」
五娃站在水桶旁，袖子卷到胳膊肘，臉上沾著泥：「庶姨，您這話比南疆水溝還會拐彎，你們拿銀子買輕活，轉頭讓我們替你們挑水，這叫借孝道走私苦役。」
五娃：(ꐦԾ⌓Ծ)
「帳目太髒，我算盤珠子都想告辭。」
陸老夫人拐杖一敲：「五娃，你這張嘴遲早惹禍。」
大娃把七寶往身後推，肩傷還沒好，手已經扶上水桶木柄：「娘，他們推七寶，水桶差點砸她腳。」
七寶委屈地舉起小手，掌心蹭了泥，眼淚掛在睫下沒掉：「七寶沒哭，七寶想咬，但是娘說牙要省著用。」
七寶：(｡•́へ•̀｡)
「牙牙也要排班。」
蘇晚娘把七寶抱起來，先檢查她腳踝，確認沒有扭傷，才轉身看向圍過來的犯人和管營兵。
「老夫人說孝道，那我也問一句，公堂斷親，押解路奪糧，南道瘴氣里你們縮在後頭，入營門獻銀子換輕活，卻讓幾個帶傷的孩子挑水，這孝道誰買的，誰賣的？」
陸老夫人臉色發青：「蘇晚娘，你別胡說。」
蘇晚娘從袖中取出一截草繩，上面繫著輕活牌拓下來的泥印，是四娃方才讓六娃蹭來的：「輕活牌只給交銀者，水桶卻推給孩子，老夫人若覺得我胡說，把牌交出來，讓管營重新分工。」
旁邊犯人聽到這裡，臉都變了，能進輕活的名額少得可憐，旁支拿錢躲活，眾人原本不敢說，被蘇晚娘點破，怨氣便冒了出來。
「憑什麼他們交銀子，活讓孩子干？」
「那小丫頭才三歲，短枷還掛著呢。」
「咱們沒銀子就得去採石，他們倒會挑人背鍋。」
蘇清芷急忙往陸老夫人身後躲：「姐姐，你非要讓大家恨陸家嗎？」
五娃把破碗往水桶上一扣：「庶姨，陸家要是靠推三歲娃娃擋恨，那這門楣也別修了，直接改豬圈，豬還會哼兩聲。」
五娃：(ㅍ皿ㅍ)
「你們連哼都省，專挑軟的踩。」
二娃蹲在水桶邊，低頭看桶箍：「這桶裂了，裝滿水會崩，誰讓七寶扶桶，就是想讓桶砸她。」
二娃：(눈_눈╬)
「木頭作證，壞人偷懶還想省修桶錢。」
三娃從棚後跑回來，鼻尖沾著灰：「我聞過，推七寶的人手上有桂花油，是蘇清芷身邊那個小丫頭，剛才躲到旁支棚後了。」
三娃：(ฅ≖д≖ฅ)
「桂花油都蓋不住心虛味，太浪費香。」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六娃從草垛後探出頭，把一小塊濕布遞給蘇晚娘：「娘，布是她裙邊刮下來的，掛在桶耳上。」
蘇清芷臉色一白：「你們這些孩子串通好了害我！」
蘇晚娘把濕布扔到她腳邊：「你若再碰七寶，下回我不拿布，我拿你手。」
管營兵原本想上來喝止，聽見眾犯議論越來越大，也不敢輕易偏幫陸老夫人，剛好馮管營從石屋方向走來，臉上帶著沒散的火氣。
「吵什麼？採石營不養閒嘴。」
蘇晚娘轉向他：「馮大人，輕活牌換了銀子，活卻推給我家孩子，營規是這樣寫的？」
馮管營看向陸老夫人，陸老夫人趕緊把輕活牌往袖裡塞，動作慢了些，被四娃看得清楚。
四娃：(｡•̀ ᴗ •́)و
「我沒寫，全背著，搜不到。」
馮管營臉上掛不住，一把扯過陸老夫人的袖子，將輕活牌奪出來：「銀子買的是你們自己少抬兩筐，不是買別人替你們受苦，誰再私派活，輕活牌作廢。」
陸老夫人急了：「馮大人，那銀子……」
「銀子入冊，退不了。」
圍觀犯人里傳出低笑，蘇清芷臉皮燒得厲害，卻不敢再出聲。
蘇晚娘抱著七寶回棚，經過馮管營身邊時，他忽然開口：「石屋的事，你最好管住舌頭。」
「病人今晚要換藥，腳鏈不能再扣緊，藥要白芷，黃柏，清水，不然明早你問不出話，也留不住命。」
馮管營盯著她：「你還敢跟我要藥？」
「你要他活。」
馮管營咬了咬牙，對管營兵道：「給她半包黃柏，一瓢清水，藥渣查過再倒。」
蘇晚娘接過藥，帶孩子進棚時，五娃湊到她身邊，小聲問：「娘，石屋那人真有用？」
蘇晚娘把草墊堵住屋頂破洞，借動作遮住嘴：「他在床板上劃了北字，和鎮邊斷牌同路，咱們要找韓副將，不能只往南疆深處走。」
大娃聽見北字，手裡的木棍停在門邊：「娘，北邊是不是有爹的路？」
「有路，但先要活過今晚。」
二娃把破桶拆了半邊，修成擋風板，低聲道：「若走北邊，得先弄路引，營門有鎖，鑰匙在馮管營腰間。」
六娃立馬抬頭：「鑰匙三把，左邊開石屋，右邊開營門，中間開庫房，我看見了。」
蘇晚娘看著他包著布的小手：「你今晚哪兒也不許鑽。」
六娃縮了縮脖子：「我只看，不鑽。」
六娃：(๑•̀ㅂ•́)و
「眼睛上工，手休假。」
夜色壓下來，採石營的鑼聲停了，棚屋裡只剩低低咳嗽和草墊翻動聲，蘇晚娘給大娃重新換藥，又把七寶哄睡，三娃卻一直趴在後牆小洞邊，耳朵貼著木板。
大娃問：「你聽什麼？」
三娃抬手示意他別出聲，過了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狼叫。」
五娃揉著肚子：「南疆還有狼？它們胃口挺野，跑這兒吃苦役營自助？」
三娃搖頭：「不是來吃人，是在報信，三短一長，山坡外有生人走動，狼群在趕他們。」
三娃：(ฅ✧ω✧ฅ)
「灰耳沒來，但這叫法是同族，野路子挺正。」
蘇晚娘把七寶往懷裡攏了攏：「能分出方向嗎？」
「北牆外，靠泥沼那邊，還有馬味，火油味，腳步亂，來的人不少。」
四娃立即背營圖：「北牆外有舊排水溝，白日封著木柵，若有人從那裡進，先過庫房，再到石屋。」
二娃手裡的擋風板落回草墊上：「他們沖石屋病人來的？」
五娃把破碗扣進懷裡，臉上玩笑收了：「也沖咱們來的，石屋病人醒過，馮管營怕他開口，外頭的人也怕。」
蘇晚娘把針包塞進袖中，轉頭對大娃道：「你守七寶和藥箱，誰來都別離開棚門。」
大娃不肯：「娘，石屋那人有爹的線索，我去。」
「你肩傷沒好，去了只會讓我分神。」
七寶被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娘，外面有壞人嗎？」
蘇晚娘摸了摸她額頭：「有，七寶跟哥哥待著，不出聲。」
七寶把小布虎從懷裡掏出，塞給大娃：「哥哥拿虎，虎幫你守門。」
七寶：(｡•̀﹏•́｡)
「虎今晚加班，不收餅。」
三娃忽然爬到門邊，臉貼著縫往外看，隨後回頭：「火把起來了，好多，營門那邊有人開鎖。」
蘇晚娘剛把藥箱推到二娃腳邊，外頭便傳來管營兵的喊聲，北牆方向火光連成一排，營門被人從外側撬開，鐵鎖落地的動靜傳遍棚區。
馮管營在遠處怒罵：「誰開的門？關門，快關門！」
三娃一把抓住蘇晚娘的袖子，急聲道：「娘，狼還在叫，它們說，進來的不是官兵，是黑衣人！」
蘇晚娘抬手按住針包，目光落向石屋方向：「都別亂跑，先守住七寶，三娃帶路，去石屋！」
蘇晚娘走到破棚前時，七寶正被大娃護在懷裡，短枷歪到一邊，泥溝邊還有新踩出的腳印，陸老夫人坐在乾草墊上，旁支幾人挑了最避風的位置，腳邊放著馮管營給的輕活牌。
蘇清芷端著半碗水，先開口：「姐姐，老夫人年紀大，孩子們挑幾桶水又不會少塊肉，何必鬧得全營都看笑話。」
五娃站在水桶旁，袖子卷到胳膊肘，臉上沾著泥：「庶姨，您這話比南疆水溝還會拐彎，你們拿銀子買輕活，轉頭讓我們替你們挑水，這叫借孝道走私苦役。」
五娃：(ꐦԾ⌓Ծ)
「帳目太髒，我算盤珠子都想告辭。」
陸老夫人拐杖一敲：「五娃，你這張嘴遲早惹禍。」
大娃把七寶往身後推，肩傷還沒好，手已經扶上水桶木柄：「娘，他們推七寶，水桶差點砸她腳。」
七寶委屈地舉起小手，掌心蹭了泥，眼淚掛在睫下沒掉：「七寶沒哭，七寶想咬，但是娘說牙要省著用。」
七寶：(｡•́へ•̀｡)
「牙牙也要排班。」
蘇晚娘把七寶抱起來，先檢查她腳踝，確認沒有扭傷，才轉身看向圍過來的犯人和管營兵。
「老夫人說孝道，那我也問一句，公堂斷親，押解路奪糧，南道瘴氣里你們縮在後頭，入營門獻銀子換輕活，卻讓幾個帶傷的孩子挑水，這孝道誰買的，誰賣的？」
陸老夫人臉色發青：「蘇晚娘，你別胡說。」
蘇晚娘從袖中取出一截草繩，上面繫著輕活牌拓下來的泥印，是四娃方才讓六娃蹭來的：「輕活牌只給交銀者，水桶卻推給孩子，老夫人若覺得我胡說，把牌交出來，讓管營重新分工。」
旁邊犯人聽到這裡，臉都變了，能進輕活的名額少得可憐，旁支拿錢躲活，眾人原本不敢說，被蘇晚娘點破，怨氣便冒了出來。
「憑什麼他們交銀子，活讓孩子干？」
「那小丫頭才三歲，短枷還掛著呢。」
「咱們沒銀子就得去採石，他們倒會挑人背鍋。」
蘇清芷急忙往陸老夫人身後躲：「姐姐，你非要讓大家恨陸家嗎？」
五娃把破碗往水桶上一扣：「庶姨，陸家要是靠推三歲娃娃擋恨，那這門楣也別修了，直接改豬圈，豬還會哼兩聲。」
五娃：(ㅍ皿ㅍ)
「你們連哼都省，專挑軟的踩。」
二娃蹲在水桶邊，低頭看桶箍：「這桶裂了，裝滿水會崩，誰讓七寶扶桶，就是想讓桶砸她。」
二娃：(눈_눈╬)
「木頭作證，壞人偷懶還想省修桶錢。」
三娃從棚後跑回來，鼻尖沾著灰：「我聞過，推七寶的人手上有桂花油，是蘇清芷身邊那個小丫頭，剛才躲到旁支棚後了。」
三娃：(ฅ≖д≖ฅ)
「桂花油都蓋不住心虛味，太浪費香。」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六娃從草垛後探出頭，把一小塊濕布遞給蘇晚娘：「娘，布是她裙邊刮下來的，掛在桶耳上。」
蘇清芷臉色一白：「你們這些孩子串通好了害我！」
蘇晚娘把濕布扔到她腳邊：「你若再碰七寶，下回我不拿布，我拿你手。」
管營兵原本想上來喝止，聽見眾犯議論越來越大，也不敢輕易偏幫陸老夫人，剛好馮管營從石屋方向走來，臉上帶著沒散的火氣。
「吵什麼？採石營不養閒嘴。」
蘇晚娘轉向他：「馮大人，輕活牌換了銀子，活卻推給我家孩子，營規是這樣寫的？」
馮管營看向陸老夫人，陸老夫人趕緊把輕活牌往袖裡塞，動作慢了些，被四娃看得清楚。
四娃：(｡•̀ ᴗ •́)و
「我沒寫，全背著，搜不到。」
馮管營臉上掛不住，一把扯過陸老夫人的袖子，將輕活牌奪出來：「銀子買的是你們自己少抬兩筐，不是買別人替你們受苦，誰再私派活，輕活牌作廢。」
陸老夫人急了：「馮大人，那銀子……」
「銀子入冊，退不了。」
圍觀犯人里傳出低笑，蘇清芷臉皮燒得厲害，卻不敢再出聲。
蘇晚娘抱著七寶回棚，經過馮管營身邊時，他忽然開口：「石屋的事，你最好管住舌頭。」
「病人今晚要換藥，腳鏈不能再扣緊，藥要白芷，黃柏，清水，不然明早你問不出話，也留不住命。」
馮管營盯著她：「你還敢跟我要藥？」
「你要他活。」
馮管營咬了咬牙，對管營兵道：「給她半包黃柏，一瓢清水，藥渣查過再倒。」
蘇晚娘接過藥，帶孩子進棚時，五娃湊到她身邊，小聲問：「娘，石屋那人真有用？」
蘇晚娘把草墊堵住屋頂破洞，借動作遮住嘴：「他在床板上劃了北字，和鎮邊斷牌同路，咱們要找韓副將，不能只往南疆深處走。」
大娃聽見北字，手裡的木棍停在門邊：「娘，北邊是不是有爹的路？」
「有路，但先要活過今晚。」
二娃把破桶拆了半邊，修成擋風板，低聲道：「若走北邊，得先弄路引，營門有鎖，鑰匙在馮管營腰間。」
六娃立馬抬頭：「鑰匙三把，左邊開石屋，右邊開營門，中間開庫房，我看見了。」
蘇晚娘看著他包著布的小手：「你今晚哪兒也不許鑽。」
六娃縮了縮脖子：「我只看，不鑽。」
六娃：(๑•̀ㅂ•́)و
「眼睛上工，手休假。」
夜色壓下來，採石營的鑼聲停了，棚屋裡只剩低低咳嗽和草墊翻動聲，蘇晚娘給大娃重新換藥，又把七寶哄睡，三娃卻一直趴在後牆小洞邊，耳朵貼著木板。
大娃問：「你聽什麼？」
三娃抬手示意他別出聲，過了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狼叫。」
五娃揉著肚子：「南疆還有狼？它們胃口挺野，跑這兒吃苦役營自助？」
三娃搖頭：「不是來吃人，是在報信，三短一長，山坡外有生人走動，狼群在趕他們。」
三娃：(ฅ✧ω✧ฅ)
「灰耳沒來，但這叫法是同族，野路子挺正。」
蘇晚娘把七寶往懷裡攏了攏：「能分出方向嗎？」
「北牆外，靠泥沼那邊，還有馬味，火油味，腳步亂，來的人不少。」
四娃立即背營圖：「北牆外有舊排水溝，白日封著木柵，若有人從那裡進，先過庫房，再到石屋。」
二娃手裡的擋風板落回草墊上：「他們沖石屋病人來的？」
五娃把破碗扣進懷裡，臉上玩笑收了：「也沖咱們來的，石屋病人醒過，馮管營怕他開口，外頭的人也怕。」
蘇晚娘把針包塞進袖中，轉頭對大娃道：「你守七寶和藥箱，誰來都別離開棚門。」
大娃不肯：「娘，石屋那人有爹的線索，我去。」
「你肩傷沒好，去了只會讓我分神。」
七寶被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娘，外面有壞人嗎？」
蘇晚娘摸了摸她額頭：「有，七寶跟哥哥待著，不出聲。」
七寶把小布虎從懷裡掏出，塞給大娃：「哥哥拿虎，虎幫你守門。」
七寶：(｡•̀﹏•́｡)
「虎今晚加班，不收餅。」
三娃忽然爬到門邊，臉貼著縫往外看，隨後回頭：「火把起來了，好多，營門那邊有人開鎖。」
蘇晚娘剛把藥箱推到二娃腳邊，外頭便傳來管營兵的喊聲，北牆方向火光連成一排，營門被人從外側撬開，鐵鎖落地的動靜傳遍棚區。
馮管營在遠處怒罵：「誰開的門？關門，快關門！」
三娃一把抓住蘇晚娘的袖子，急聲道：「娘，狼還在叫，它們說，進來的不是官兵，是黑衣人！」
蘇晚娘抬手按住針包，目光落向石屋方向：「都別亂跑，先守住七寶，三娃帶路，去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