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抵流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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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娘一家藏了軍中東西,斷牌,箭頭,還有那死兵衣角,全在他們手裡。」

  鐵老三把話說完,腰還沒直起來,劉文通手裡的刀鞘已經頂到他胸口,逼得他連退兩步,後背撞上馬槽,疼得齜牙。

  「你親眼看見了?」

  鐵老三趕緊點頭,又怕點得太急惹人疑,便把兩隻手往袖裡縮:「我看見那小矮子從鞋底拿箭頭,二娃把布塞枷縫,蘇晚娘那藥箱更邪門,裡面肯定藏了斷牌。」

  劉文通看向柴棚方向,火灰還沒散盡,蘇晚娘正給大娃換肩上的藥布,幾個孩子圍在她身邊,七寶抱著半塊硬餅,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卻不肯鬆手。

  陳捕頭從旁邊走過來,鞋底踩過泥水:「頭兒,天快亮了,押解隊該動身,南疆管營那邊催得緊。」

  劉文通把刀鞘從鐵老三胸口挪開:「搜。」

  鐵老三眼珠轉得飛快:「大人,那我路上是不是能少戴枷,我告發有功。」

  五娃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馬棚外,手裡捧著破碗,聽見這句就把碗往地上一扣。


  「鐵老三,你這功勞挺會挑地兒,死人剛燒完,你就拿骨灰熱鍋炒菜。」

  鐵老三被嚇得一縮:「小崽子,你怎麼在這兒?」

  五娃拍了拍膝上的泥:「我來找我家丟的良心,結果看見你把自己的賣給劉大人,還沒賣上價。」

  劉文通臉色一沉:「拿下他。」

  官差剛要上前,蘇晚娘已經抱著七寶走到柴棚門口,大娃拖著重枷跟在後面,二娃把藥箱背到胸前,六娃藏在三娃身後,只露出半張沾泥的小臉。

  蘇晚娘看向劉文通:「劉大人要搜什麼?」

  劉文通盯著她的藥箱:「軍中私物。」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四娃,自己將藥箱放到地上,箱蓋打開,裡面只有幾包草藥,布條,夾板,針包,最底下還有陳捕頭給的半把糙米。

  「搜吧,當著驛站小吏搜,當著流放犯搜,搜出軍牌箭頭,我認私藏軍物,搜不出,鐵老三誣告,劉大人也該給個說法。」

  鐵老三急了:「不在明處,她藏夾層,藏衣服,藏孩子鞋底!」

  六娃往三娃身後縮了縮,三娃立馬挺起小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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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娃:(ฅꐦಠдಠฅ)

  「你才藏鞋底,我弟弟腳小,藏不了你那張爛嘴。」

  陳捕頭看了劉文通一眼:「頭兒,真要搜孩子鞋底,到了南疆,管營問起為何耽誤入冊,咱們不好答。」

  劉文通沒理會,伸手翻藥箱,布條被丟到泥里,藥包被捏開,針包也被拆出來,銀針攤在木板上,細得讓官差都皺眉。

  二娃看著藥包被踩,嘴抿得發白,卻沒出聲。

  二娃:(눈益눈)

  「藥被踩壞,要賠,官差踩的也要賠。」

  劉文通翻完藥箱,又讓官差搜幾個孩子的枷縫,二娃提前換過位置,枷里只有破木屑和草灰,六娃鞋底也被抖了,掉出兩粒沙,氣得鐵老三差點撲過去親手翻。

  「怎麼會沒有?我明明看見了!」

  五娃蹲回破碗邊:「你看見的多了,昨兒還看見自己能活到九十九呢。」

  五娃:(¬益¬メ)

  「照你這告密手藝,九十九先扣掉九十。」

  蘇晚娘把藥箱重新合上,彎腰撿起被踩髒的藥包:「劉大人搜完了?」

  劉文通盯了她好一會兒,最後把刀鞘抵到鐵老三肩上:「誣告軍物,押到南疆後加三日石工。」

  鐵老三當場癱坐在泥里:「大人,我真看見了,肯定被他們換地方了!」

  七寶揉著眼睛,小聲嘟囔:「壞叔叔嘴裡有泥,吐不乾淨。」

  七寶:(。•́ ᴖ •̀。)

  「娘,七寶的餅不給他聞。」

  流放犯里有人笑出聲,劉文通的臉更難看,揮鞭催隊伍動身,直到日頭爬上濕林邊,南疆流放地的外牆才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地方沒有城門,只用粗木和石塊圍出營柵,外頭一片泥沼,棚屋歪在坡下,草頂破洞漏著水,採石場在更遠處,灰白石坡被人鑿得坑坑窪窪,拖石車壓出的溝里積滿髒水。

  押解隊剛靠近,營門內便有人敲鑼,幾個穿短褐的管營兵提著棍子出來,領頭的管營官姓馮,腰間掛著銅鑰匙,臉上橫肉墜著,說話時先拿眼在女眷和孩子身上過了一圈。

  「新來的流犯,全都入冊,罪婦幼童入採石營,病弱者糧減半,死了就地埋,別想著告狀,南疆的泥比京城官紙管用。」

  有人當場哭起來,抱著孩子求情:「大人,孩子才四歲,採石營會要命的。」

  馮管營把冊子往手心一拍:「四歲會撿石渣,三歲會送水,少個吃閒飯的,營里就少餓死個人。」

  七寶聽得害怕,往蘇晚娘腿邊貼,蘇晚娘蹲下替她把短枷墊布理好:「不怕,跟著娘。」

  陸老夫人早在營門前就換了姿態,讓趙嬤嬤扶著上前,蘇清芷捧出一隻布袋,裡面有銀角子,也有幾塊碎玉,獻到馮管營面前。

  「馮大人,老身陸氏旁支,家中男丁從前也替朝廷出過力,路上受罪不少,求大人給安排些輕活。」

  馮管營掂了掂銀袋,臉上才鬆快:「輕活要人做,錢也要人會出,陸家倒還識趣。」

  陸老夫人看向蘇晚娘這邊,話鋒繞到她身上:「那蘇氏會醫,路上救過幾個犯人,若大人缺人伺候營中頭目,她能用。」

  蘇晚娘抬頭:「老夫人賣人賣到營門口,銀子分我一角嗎?」

  蘇清芷急忙道:「姐姐別把話說得難聽,老夫人也是替你尋條活路,給營中頭目看病,總比採石強。」

  五娃抱著藥箱邊角,笑得牙根都要露出來:「庶姨這算盤真會爬坡,你們拿銀子換輕活,順手把我娘送去伺候頭目,回頭還要說我們全家沾光。」

  五娃:(ㅍ⌓ㅍ凸)

  「這光太髒,拿去照茅坑都嫌費油。」

  旁邊幾個流犯聽明白了,紛紛看向陸老夫人,陸老夫人臉色掛不住,拐杖往泥里一插:「蘇晚娘,你帶著七個孩子,進採石營能撐幾日?」

  「撐幾日也不勞你們賣。」

  蘇晚娘把藥箱從五娃手裡接過,直接看向馮管營:「我會治傷,會辨毒,會接骨,但我的孩子跟我分在一處,誰要把他們分開,我治不了人,也救不了命。」

  馮管營看她半天,忽然笑出聲:「罪婦還敢跟管營談條件?」

  這時,一個營中惡霸從旁邊走過,膀子粗壯,胸口掛著石灰袋,看見七寶手裡的硬餅,伸手就奪:「小崽子吃什麼,拿來孝敬爺。」

  七寶嚇得往後躲,餅卻被他扯掉半邊,大娃原本護著二娃,見七寶眼淚掉下來,拖著重枷上前,彎腰抄起旁邊空採石筐,連筐帶泥掄向營門邊的木樁。

  木樁被砸得裂開,石筐也散了架,惡霸手裡的半塊餅掉進泥里,圍著看熱鬧的犯人齊齊往後退。

  大娃肩上的布條滲出血,他卻站在七寶前頭,胸口起伏得厲害:「誰搶我妹妹的餅,下回砸的就是他的手。」

  大娃:(งꐦಠ益ಠ)ง

  「採石筐不結實,換石頭更順手。」

  馮管營的眼睛在大娃身上停了停,劉文通也看向那根裂開的木樁,顯然沒料到這孩子病傷交加還能使出這把力氣。

  蘇晚娘先把七寶抱起,又把大娃扯回來,手指按在他傷肩下方:「再逞能,今晚你就只能用左手吃飯。」

  大娃低頭:「他搶七寶。」

  七寶抽抽搭搭,把剩下小半塊餅舉到大娃嘴邊:「哥哥吃,哥哥打樁辛苦。」

  七寶:(。•́﹏•̀。)

  「餅髒了,七寶不哭,七寶記仇。」

  馮管營看完這一場,臉上的笑收了回去,銀袋被他丟給身後小吏:「蘇氏一家,先分到破棚第三間,明日卯時去石屋。」

  蘇晚娘問:「去石屋做什麼?」

  馮管營把冊子合上,銅鑰匙在掌心轉了半圈:「營里有個病人,不能活,也不能死,你既會醫,就去給他續命。」

  蘇晚娘抬起眼:「若我治不了呢?」

  馮管營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治不了,你七個孩子就去內營分活,蘇氏,明日去石屋,給那位不能活也不能死的人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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