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傷兵遺言
「傷兵若活，也許能救你們命。」
陳捕頭留下這句話便走，蘇晚娘把藥箱蓋上，先將糙米分出半把交給五娃，又把乾淨藥盞藏到草堆後，轉身對幾個孩子開口。
「今晚誰也別圍過去，大娃守七寶，二娃看藥箱，三娃聽院外，四娃記住進出人，五娃管米，六娃只准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坐著。」
六娃把包好的手往背後一藏，小聲爭辯：「娘，我坐著也能聽。」
六娃：(๑•̀ㅁ•́ฅ)
「耳朵沒受傷，能上工。」
五娃把半把糙米捧在破碗裡，低頭數了數，忍痛分成八小撮。
「娘，陳捕頭這袋米算救命米，煮成稀粥能撐兩頓，若鐵老三聞著味過來，我建議先給他灌刷鍋水。」
五娃：(ㅍ_ㅍメ)
「他肚子反正業務熟。」
蘇晚娘沒接玩笑，只把半碗藥湯端起，往傷兵車走去。
陳捕頭已經把守車官差支到門口，說是劉文通讓他們查驛站馬料，院角只剩兩盞火，雨棚邊掛著破軍被，傷兵唇邊乾裂，胸口起落慢下來。
蘇晚娘蹲下，把藥湯送到他唇邊，借袖口遮擋，把玉墜里取出的極少靈泉混進湯底，再以艾草味蓋住那點清甜。
二娃蹲在車輪旁，替她擋著柴棚方向：「娘，他若醒太久，會被劉文通發現。」
「不會久，只夠問幾句話。」
傷兵咽下藥湯後，喉間先動了動，手指抓住車板邊緣，眼皮掀開時看見蘇晚娘，嘴裡費力擠出兩個字。
「夫人。」
蘇晚娘靠近些，手裡的銀針壓在他腕側：「我是蘇晚娘，你是誰的人？」
傷兵的眼珠轉向舊旗所在的方向，嘴角有血沫，被蘇晚娘用布擦去。
「北境斥候營，孟青山麾下，韓副將讓我帶話，可路上遇伏，隨行三人全折了。」
四娃聽見孟青山三字，立馬把破書抱緊，卻記著蘇晚娘先前吩咐，沒有落筆，只在心裡反覆背。
四娃：(｡•̀‸•́｡)
「孟青山，韓副將，斥候營，我記腦子裡。」
蘇晚娘問：「陸景淵在黑獄，誰帶走了他？」
傷兵的喉嚨動了幾回，吐出的字斷成幾截：「將軍查軍糧，換糧的車掛著沈家商號，帳冊送出去半冊，援兵遲到，軍報卻先到了京里，說將軍戰死。」
蘇晚娘握著藥布的手壓到車板邊，木板被藥水浸濕，她沒有追問情緒，只逼他把話往下說。
「半冊帳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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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搖頭，嘴裡血味加重：「韓副將手裡有線索，孟頭兒帶了斷牌來找你，牌分兩片，鎮邊兩字合齊，能認舊部，也能讓韓副將信你。」
二娃抬頭看向蘇晚娘，蘇晚娘輕輕點了下頭，表示藥箱裡的斷片正是其中之一。
傷兵又道：「軍中清洗過，陸將軍舊部死的死，散的散，營里有內應給沈氏遞信，韓副將不敢明面尋你，只讓我們沿押解路找蘇氏醫箱和七寶。」
七寶在柴棚里睡得不穩，忽然揉著眼睛喊：「娘，爹爹回來了嗎？」
大娃趕緊把她抱緊，嘴上哄著：「七寶乖，娘在救人。」
七寶：(｡•́ωก̀｡)
「爹爹別睡懶覺，七寶有布虎。」
傷兵聽見七寶的聲音，眼角滾出渾濁淚水，胸口起伏亂了，蘇晚娘趕緊在他腕側補針。
「別散神，告訴我黑獄在哪裡。」
傷兵張口，卻先吐出血來，血落在軍被上，蘇晚娘立刻按住他肋下毒線，藥布換了兩層仍止不住。
陳捕頭從門邊趕來，看見這情形，壓著急意道：「蘇娘子，人撐得住嗎？」
「舊毒反咬，他在拿命說話。」
陳捕頭咬牙：「那就快問，劉文通在後堂換文書，等會兒回來要查軍車。」
蘇晚娘盯著傷兵：「黑獄在哪條路？」
傷兵的嘴唇動了半天，發出的字卻換成了別的：「別信南疆管營，苦役營里有沈氏的人，孩子，別讓他們分開孩子。」
大娃聽到孩子二字，抱著七寶的手收緊，二娃也把藥箱往自己懷裡拖。
五娃從柴棚口探頭，沖蘇晚娘比了個米粒大小的手勢，表示劉文通還沒來。
五娃：(Ծ‸Ծ；)
「娘，後堂那狗官喝水了，還沒出窩。」
蘇晚娘問：「沈氏的人是誰？」
傷兵喉間全是血，蘇晚娘把他扶起，手指按住背後穴位，他才勉強把一句話吐出。
「糧官馮庸，黑衣暗衛聽玄鴉號令，玄鴉手裡有黑獄路牌，路牌背面刻黑字。」
蘇晚娘眼神落到他胸前染血軍布上，那裡正被血浸開，露出半截黑色殘印。
「你身上有？」
傷兵用盡力氣扯下內襟布條，塞進蘇晚娘掌中，布條染血，殘破處只剩半個黑字，旁邊還有被火燒過的邊。
「韓副將說，見黑字，走北境舊驛，不走官道，夫人，救將軍。」
蘇晚娘把布條收進袖內，聲音壓在齒間：「我會去找他。」
傷兵看著她，像還想說什麼，嘴唇開合半天，最後只問出一句。
「小小姐，活著嗎？」
蘇晚娘朝柴棚那邊喊：「七寶，過來給叔叔看一眼。」
大娃抱著七寶靠近，三娃和六娃一左一右跟著，二娃則擋在藥箱前。
七寶趴在大娃肩上，看見傷兵滿身血，嚇得往後縮，隨後又從懷裡摸出一小片餅渣，小心遞過去。
七寶：(｡•́‿•̀｡)
「七寶沒有大餅，只有小小餅。」
傷兵沒力氣接，眼睛卻一直追著那點餅渣，蘇晚娘把餅渣放在他掌心，又替他合住手指。
「她活著，七個都活著。」
傷兵的手鬆了些，臉上緊繃的筋肉也卸了力，他看向大娃，低聲道：「長公子，像將軍。」
大娃咬著牙，硬是不讓眼淚掉到七寶頭上：「我叫大娃，等爹回來，讓他自己給我取大名。」
傷兵喉中湧出最後一口血，蘇晚娘按針也壓不住，陳捕頭轉身去擋院口，卻已經晚了。
劉文通帶著兩名官差從後堂出來，看見孩子們圍在軍車旁，臉色當場沉下。
「誰讓你們靠近軍車？」
陳捕頭擋上去：「頭兒，傷兵醒了，蘇娘子正在救。」
劉文通大步上前，一把掀開雨棚，看見傷兵掌中餅渣，又看見蘇晚娘袖口沾血，伸手就要搜。
蘇晚娘把染血布條壓進夾層，抱起七寶往旁邊避開：「他剛退了熱，不能拖。」
劉文通伸手探了探傷兵鼻息，臉上反而鬆了些，轉身吩咐官差。
「人死了，南疆濕熱，屍身不能留，拖去後院燒了。」
陳捕頭急了：「頭兒，他是北境兵，按規矩要登記軍牌，送驛官核驗。」
劉文通冷眼看他：「你想替他寫冊，還是想替蘇氏寫供？」
五娃從柴棚口喊：「大人這麼急著燒，是怕屍體開口罵您嗎？」
劉文通看都沒看他，直接揮手讓官差上前。
「拖走，焚了防疫。」
陳捕頭留下這句話便走，蘇晚娘把藥箱蓋上，先將糙米分出半把交給五娃，又把乾淨藥盞藏到草堆後，轉身對幾個孩子開口。
「今晚誰也別圍過去，大娃守七寶，二娃看藥箱，三娃聽院外，四娃記住進出人，五娃管米，六娃只准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坐著。」
六娃把包好的手往背後一藏，小聲爭辯：「娘，我坐著也能聽。」
六娃：(๑•̀ㅁ•́ฅ)
「耳朵沒受傷，能上工。」
五娃把半把糙米捧在破碗裡，低頭數了數，忍痛分成八小撮。
「娘，陳捕頭這袋米算救命米，煮成稀粥能撐兩頓，若鐵老三聞著味過來，我建議先給他灌刷鍋水。」
五娃：(ㅍ_ㅍメ)
「他肚子反正業務熟。」
蘇晚娘沒接玩笑，只把半碗藥湯端起，往傷兵車走去。
陳捕頭已經把守車官差支到門口，說是劉文通讓他們查驛站馬料，院角只剩兩盞火，雨棚邊掛著破軍被，傷兵唇邊乾裂，胸口起落慢下來。
蘇晚娘蹲下，把藥湯送到他唇邊，借袖口遮擋，把玉墜里取出的極少靈泉混進湯底，再以艾草味蓋住那點清甜。
二娃蹲在車輪旁，替她擋著柴棚方向：「娘，他若醒太久，會被劉文通發現。」
「不會久，只夠問幾句話。」
傷兵咽下藥湯後，喉間先動了動，手指抓住車板邊緣，眼皮掀開時看見蘇晚娘，嘴裡費力擠出兩個字。
「夫人。」
蘇晚娘靠近些，手裡的銀針壓在他腕側：「我是蘇晚娘，你是誰的人？」
傷兵的眼珠轉向舊旗所在的方向，嘴角有血沫，被蘇晚娘用布擦去。
「北境斥候營，孟青山麾下，韓副將讓我帶話，可路上遇伏，隨行三人全折了。」
四娃聽見孟青山三字，立馬把破書抱緊，卻記著蘇晚娘先前吩咐，沒有落筆，只在心裡反覆背。
四娃：(｡•̀‸•́｡)
「孟青山，韓副將，斥候營，我記腦子裡。」
蘇晚娘問：「陸景淵在黑獄，誰帶走了他？」
傷兵的喉嚨動了幾回，吐出的字斷成幾截：「將軍查軍糧，換糧的車掛著沈家商號，帳冊送出去半冊，援兵遲到，軍報卻先到了京里，說將軍戰死。」
蘇晚娘握著藥布的手壓到車板邊，木板被藥水浸濕，她沒有追問情緒，只逼他把話往下說。
「半冊帳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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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搖頭，嘴裡血味加重：「韓副將手裡有線索，孟頭兒帶了斷牌來找你，牌分兩片，鎮邊兩字合齊，能認舊部，也能讓韓副將信你。」
二娃抬頭看向蘇晚娘，蘇晚娘輕輕點了下頭，表示藥箱裡的斷片正是其中之一。
傷兵又道：「軍中清洗過，陸將軍舊部死的死，散的散，營里有內應給沈氏遞信，韓副將不敢明面尋你，只讓我們沿押解路找蘇氏醫箱和七寶。」
七寶在柴棚里睡得不穩，忽然揉著眼睛喊：「娘，爹爹回來了嗎？」
大娃趕緊把她抱緊，嘴上哄著：「七寶乖，娘在救人。」
七寶：(｡•́ωก̀｡)
「爹爹別睡懶覺，七寶有布虎。」
傷兵聽見七寶的聲音，眼角滾出渾濁淚水，胸口起伏亂了，蘇晚娘趕緊在他腕側補針。
「別散神，告訴我黑獄在哪裡。」
傷兵張口，卻先吐出血來，血落在軍被上，蘇晚娘立刻按住他肋下毒線，藥布換了兩層仍止不住。
陳捕頭從門邊趕來，看見這情形，壓著急意道：「蘇娘子，人撐得住嗎？」
「舊毒反咬，他在拿命說話。」
陳捕頭咬牙：「那就快問，劉文通在後堂換文書，等會兒回來要查軍車。」
蘇晚娘盯著傷兵：「黑獄在哪條路？」
傷兵的嘴唇動了半天，發出的字卻換成了別的：「別信南疆管營，苦役營里有沈氏的人，孩子，別讓他們分開孩子。」
大娃聽到孩子二字，抱著七寶的手收緊，二娃也把藥箱往自己懷裡拖。
五娃從柴棚口探頭，沖蘇晚娘比了個米粒大小的手勢，表示劉文通還沒來。
五娃：(Ծ‸Ծ；)
「娘，後堂那狗官喝水了，還沒出窩。」
蘇晚娘問：「沈氏的人是誰？」
傷兵喉間全是血，蘇晚娘把他扶起，手指按住背後穴位，他才勉強把一句話吐出。
「糧官馮庸，黑衣暗衛聽玄鴉號令，玄鴉手裡有黑獄路牌，路牌背面刻黑字。」
蘇晚娘眼神落到他胸前染血軍布上，那裡正被血浸開，露出半截黑色殘印。
「你身上有？」
傷兵用盡力氣扯下內襟布條，塞進蘇晚娘掌中，布條染血，殘破處只剩半個黑字，旁邊還有被火燒過的邊。
「韓副將說，見黑字，走北境舊驛，不走官道，夫人，救將軍。」
蘇晚娘把布條收進袖內，聲音壓在齒間：「我會去找他。」
傷兵看著她，像還想說什麼，嘴唇開合半天，最後只問出一句。
「小小姐，活著嗎？」
蘇晚娘朝柴棚那邊喊：「七寶，過來給叔叔看一眼。」
大娃抱著七寶靠近，三娃和六娃一左一右跟著，二娃則擋在藥箱前。
七寶趴在大娃肩上，看見傷兵滿身血，嚇得往後縮，隨後又從懷裡摸出一小片餅渣，小心遞過去。
七寶：(｡•́‿•̀｡)
「七寶沒有大餅，只有小小餅。」
傷兵沒力氣接，眼睛卻一直追著那點餅渣，蘇晚娘把餅渣放在他掌心，又替他合住手指。
「她活著，七個都活著。」
傷兵的手鬆了些，臉上緊繃的筋肉也卸了力，他看向大娃，低聲道：「長公子，像將軍。」
大娃咬著牙，硬是不讓眼淚掉到七寶頭上：「我叫大娃，等爹回來，讓他自己給我取大名。」
傷兵喉中湧出最後一口血，蘇晚娘按針也壓不住，陳捕頭轉身去擋院口，卻已經晚了。
劉文通帶著兩名官差從後堂出來，看見孩子們圍在軍車旁，臉色當場沉下。
「誰讓你們靠近軍車？」
陳捕頭擋上去：「頭兒，傷兵醒了，蘇娘子正在救。」
劉文通大步上前，一把掀開雨棚，看見傷兵掌中餅渣，又看見蘇晚娘袖口沾血，伸手就要搜。
蘇晚娘把染血布條壓進夾層，抱起七寶往旁邊避開：「他剛退了熱，不能拖。」
劉文通伸手探了探傷兵鼻息，臉上反而鬆了些，轉身吩咐官差。
「人死了，南疆濕熱，屍身不能留，拖去後院燒了。」
陳捕頭急了：「頭兒，他是北境兵，按規矩要登記軍牌，送驛官核驗。」
劉文通冷眼看他：「你想替他寫冊，還是想替蘇氏寫供？」
五娃從柴棚口喊：「大人這麼急著燒，是怕屍體開口罵您嗎？」
劉文通看都沒看他，直接揮手讓官差上前。
「拖走，焚了防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