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封藥爐
「今夜封掉醫帳藥爐。」
入夜後，風雪越下越密。
醫帳里的傷兵剛服過第一輪解毒湯，第二鍋藥才添上水，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二十餘名監軍士卒提著水桶闖進來，為首之人手裡拿著封條，徑直走向藥爐。
「監軍有令，營中風乾物燥，醫帳藥爐徹夜不熄，極易引發火患。今夜起封爐停火，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封。」
顧硯白正在切藥，聽見這話，手裡的藥刀險些剁進案板。
「這裡躺著十幾個毒箭傷兵，解毒湯每兩個時辰必須續服。你們現在封爐，明早就只能進來抬屍體！(╬▔皿▔)╯」
為首士卒眼皮都沒抬，揮手讓人往爐門上貼封條。
火還燒著，藥罐里咕嘟作響。
兩名士卒抬起水桶，直接澆了下去。
刺啦一聲，白煙猛地騰起。
火星和灰燼撲了滿地，嗆得靠近門口的傷兵連連咳嗽。
蘇晚娘從內帳走出來，先看了看地上的水跡，又掃過那些封條。
沈懷謹沒來，只派了一群奉命辦事的士卒，擺明了不準備給她講道理。
「封爐可以，把監軍的命令和你們的名字都寫進傷兵脈案。今夜誰因斷藥毒發，明日便由你們抬去沈大人帳前。」
為首士卒臉色微僵，卻很快梗起脖子。
「我等只是奉命防火，傷兵如何救治，是你們醫帳的事。蘇大夫若有異議，自可明日去找沈大人。」
「好一個奉命防火。藥爐里燒著炭，你們一桶冷水澆下去，爐膛驟裂，火星亂飛，這就是監軍教你們的防火法子？(눈_눈)」
周圍傷兵家屬紛紛低頭看去。
被冷水澆過的爐壁已經裂開一道細縫，幾顆火紅的炭滾到草蓆邊緣。
顧硯白眼疾手快，一腳踩滅，臉色更難看了。
為首士卒知道討不到便宜，索性讓人把大藥爐全部貼封，又留下四名士卒守在門外。
監軍隊離開後，醫帳里一片沉默。
火沒了，藥罐里的湯只煎到一半。
三名傷兵的指尖又開始發冷，其中一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比先前急了幾分。
顧硯白伸手摸了摸藥罐，急得額角冒汗。
「這些藥不能喝，藥性還沒煎出來。可再拖一個時辰，寒毒就要重新壓住血脈。沈懷謹分明是要拿傷兵的命逼我們低頭！」
「他不是逼我們低頭，是想讓明日多死幾個人，再把死人算到我的方子上。」
蘇晚娘掀開藥箱最下層，從裡面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銅爐。
那是她一路流放時用來熬藥的小爐，爐壁燒得發黑，底下還缺了一隻腳，只能勉強煨半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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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白盯著小爐，神情有些發僵。
「這么小的爐子，一次連兩副藥都熬不了。醫帳還有十七名毒傷未清，難道要熬到天亮？」
「一個爐子不夠，那就多找幾個。監軍封的是醫帳藥爐，又沒說傷兵帳外不許生火。」
蘇晚娘把銅爐放進他懷裡，轉身開始分藥。
每名傷兵的藥材按輕重重新配好，裝進粗布袋中。
重症先煎，輕症延後半個時辰，能合爐的兩人共用一鍋，再按藥量分服。
二娃蹲在裂開的爐膛旁看了一會兒，忽然拿起鐵鉗，從廢爐里夾出兩片薄鐵。
他又去軍械營廢料筐里翻出幾根彎曲鐵條，手指飛快比畫著尺寸。
「娘，小銅爐進風太慢，火旺不起來。我把鐵片圍成風筒，底下墊空，再留兩個送炭口，應該能比原來快一倍。」
「鐵片燒熱後容易燙手，邊緣也會割傷人。你先卷邊，再給外面纏兩層濕布，別只顧著快。」
二娃點了點頭，拉著魯成留下的小徒弟一起動手。
鐵片不夠平，他便用藥杵一點點敲。
清脆的敲擊聲傳出醫帳，門外監軍士卒立刻探頭進來。
「你們在裡面做什麼？封爐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動火。」
「我們沒動醫帳藥爐，只是在修夜裡給傷兵取暖的手爐。監軍若連這個也要封，不妨先把自己帳里的炭盆抱出來。(¬_¬)」
顧硯白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冰冷藥罐。
守門士卒被他噎得臉色發青，卻不敢當著滿帳傷兵的面搶手爐，只能重新退迴風雪裡。
不到半個時辰，二娃改出的第一隻風爐便擺到了傷兵帳外。
爐身雖丑，進風卻極穩。
細碎木炭一落進去，火苗便順著風筒竄起來，很快把小藥罐燒得沸騰。
七寶抱著一摞布巾跟在蘇晚娘身後，小短腿跑得飛快。
藥罐一換，她便踮起腳，把濕布遞給看爐的人。
遇上鐵柄太燙，她還會板著小臉提醒一句。
「這個會燙到手手，要把布巾裹厚一些，誰都不許偷偷逞強呀。」
一名傷兵的老娘接過布巾，眼眶頓時紅了。
「七姑娘放心，老婆子守了半輩子灶火，絕不會讓藥罐燒乾。你們只管去救人，這爐火我拿命護著。」
很快，能動的傷兵家屬全都出了帳。
有人搬來火盆，有人拿來煮飯的小鍋，還有人拆了自己的鐵頭盔，洗淨後架在炭上溫藥。
七八個小爐沿著傷兵帳一字排開，星星點點的火光映亮風雪。
藥香順著夜風散開，整個醫帳外院都暖了起來。
監軍士卒守著貼滿封條的大藥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原以為封掉一處爐門，醫帳便會徹底停擺。
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外面竟多出一排小爐，連傷兵都自發拄著拐杖出來添炭。
顧硯白端著第一碗續煎好的解毒湯，眼睛亮得驚人。
「藥性夠了，火候也比大爐穩。沈懷謹若看見這排爐子，臉色怕是比鍋底還黑。(￣ˇ￣)v」
「先別急著看他的臉，記清每一鍋藥的時辰。爐子分散後最容易弄錯藥包，誰看爐、誰添水、誰送藥，都要落筆。」
四娃抱著記錄冊穿過人群，立刻給每隻小爐編了號。
五娃則把重症傷兵的床位和爐號一一對應，免得有人趁亂換藥。
大娃提著水桶來回巡視，專門清理爐邊積雪和易燃草料。
蘇晚娘給最後一名傷兵餵完藥時，已經過了子時。
那傷兵原本發青的耳後漸漸轉紅，呼吸也平穩下來。
守在旁邊的妻子捂住嘴，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醫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口哨。
六娃從最偏僻的藥渣堆後鑽出來，袖口沾滿泥雪。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朝守爐人群看了一圈，確定無人跟蹤，才把手伸進懷裡。
「娘，剛才有個封爐士卒往藥渣里塞東西。他穿的是監軍甲，可右腿走路不太利索。我追出去時，他已經混進換崗的人里了。」
他攤開手，掌心裡是一張被藥汁浸濕的紙條。
紙條折得極小，外面裹著一層防水油蠟。
四娃接過去，用鑷子一點點展開，殘破紙面上只剩兩行歪斜小字。
明日糧道有埋伏。
赤藤根車勿追。
韓錚收到消息，很快趕到醫帳。
他看完紙條，又讓周烈查驗封爐士卒名冊，可當夜換崗人數比名冊上多出一人，沒有名字，也無人看清他的臉。
「這張紙來得太巧。沈懷謹剛封藥爐，便有人借他的隊伍送信，未必不是故意引我們放棄赤藤根車。」
「也可能是黑獄裡的人知道藥車路線，冒險借監軍換防把消息遞出來。無論是哪一種，至少說明明日的糧道不太平。」
風雪捲起爐邊灰燼，紙條上的藥漬散出一絲極淡的潮腥味。
蘇晚娘用指腹輕輕捻過紙角，又湊近聞了聞。
那味道與沈懷謹香囊里的水牢潮藥氣一模一樣。
她抬眼看向韓錚，眸色一點點沉下來。
「藥車不能不查，埋伏也不能硬闖。明日先讓沈懷謹把路線和押車名單擺到明面，再看究竟是誰急著讓我們追，又是誰怕我們追上。」
入夜後，風雪越下越密。
醫帳里的傷兵剛服過第一輪解毒湯，第二鍋藥才添上水，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二十餘名監軍士卒提著水桶闖進來，為首之人手裡拿著封條，徑直走向藥爐。
「監軍有令，營中風乾物燥，醫帳藥爐徹夜不熄，極易引發火患。今夜起封爐停火，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封。」
顧硯白正在切藥，聽見這話，手裡的藥刀險些剁進案板。
「這裡躺著十幾個毒箭傷兵，解毒湯每兩個時辰必須續服。你們現在封爐，明早就只能進來抬屍體！(╬▔皿▔)╯」
為首士卒眼皮都沒抬，揮手讓人往爐門上貼封條。
火還燒著，藥罐里咕嘟作響。
兩名士卒抬起水桶，直接澆了下去。
刺啦一聲，白煙猛地騰起。
火星和灰燼撲了滿地，嗆得靠近門口的傷兵連連咳嗽。
蘇晚娘從內帳走出來，先看了看地上的水跡，又掃過那些封條。
沈懷謹沒來，只派了一群奉命辦事的士卒，擺明了不準備給她講道理。
「封爐可以，把監軍的命令和你們的名字都寫進傷兵脈案。今夜誰因斷藥毒發，明日便由你們抬去沈大人帳前。」
為首士卒臉色微僵，卻很快梗起脖子。
「我等只是奉命防火，傷兵如何救治，是你們醫帳的事。蘇大夫若有異議，自可明日去找沈大人。」
「好一個奉命防火。藥爐里燒著炭，你們一桶冷水澆下去，爐膛驟裂，火星亂飛，這就是監軍教你們的防火法子？(눈_눈)」
周圍傷兵家屬紛紛低頭看去。
被冷水澆過的爐壁已經裂開一道細縫，幾顆火紅的炭滾到草蓆邊緣。
顧硯白眼疾手快，一腳踩滅，臉色更難看了。
為首士卒知道討不到便宜，索性讓人把大藥爐全部貼封，又留下四名士卒守在門外。
監軍隊離開後，醫帳里一片沉默。
火沒了，藥罐里的湯只煎到一半。
三名傷兵的指尖又開始發冷，其中一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比先前急了幾分。
顧硯白伸手摸了摸藥罐，急得額角冒汗。
「這些藥不能喝，藥性還沒煎出來。可再拖一個時辰，寒毒就要重新壓住血脈。沈懷謹分明是要拿傷兵的命逼我們低頭！」
「他不是逼我們低頭，是想讓明日多死幾個人，再把死人算到我的方子上。」
蘇晚娘掀開藥箱最下層，從裡面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銅爐。
那是她一路流放時用來熬藥的小爐，爐壁燒得發黑，底下還缺了一隻腳，只能勉強煨半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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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白盯著小爐，神情有些發僵。
「這么小的爐子，一次連兩副藥都熬不了。醫帳還有十七名毒傷未清，難道要熬到天亮？」
「一個爐子不夠，那就多找幾個。監軍封的是醫帳藥爐，又沒說傷兵帳外不許生火。」
蘇晚娘把銅爐放進他懷裡，轉身開始分藥。
每名傷兵的藥材按輕重重新配好，裝進粗布袋中。
重症先煎，輕症延後半個時辰，能合爐的兩人共用一鍋，再按藥量分服。
二娃蹲在裂開的爐膛旁看了一會兒，忽然拿起鐵鉗，從廢爐里夾出兩片薄鐵。
他又去軍械營廢料筐里翻出幾根彎曲鐵條，手指飛快比畫著尺寸。
「娘，小銅爐進風太慢，火旺不起來。我把鐵片圍成風筒，底下墊空，再留兩個送炭口，應該能比原來快一倍。」
「鐵片燒熱後容易燙手，邊緣也會割傷人。你先卷邊，再給外面纏兩層濕布，別只顧著快。」
二娃點了點頭，拉著魯成留下的小徒弟一起動手。
鐵片不夠平，他便用藥杵一點點敲。
清脆的敲擊聲傳出醫帳，門外監軍士卒立刻探頭進來。
「你們在裡面做什麼？封爐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動火。」
「我們沒動醫帳藥爐，只是在修夜裡給傷兵取暖的手爐。監軍若連這個也要封，不妨先把自己帳里的炭盆抱出來。(¬_¬)」
顧硯白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冰冷藥罐。
守門士卒被他噎得臉色發青，卻不敢當著滿帳傷兵的面搶手爐，只能重新退迴風雪裡。
不到半個時辰，二娃改出的第一隻風爐便擺到了傷兵帳外。
爐身雖丑，進風卻極穩。
細碎木炭一落進去，火苗便順著風筒竄起來，很快把小藥罐燒得沸騰。
七寶抱著一摞布巾跟在蘇晚娘身後，小短腿跑得飛快。
藥罐一換，她便踮起腳，把濕布遞給看爐的人。
遇上鐵柄太燙，她還會板著小臉提醒一句。
「這個會燙到手手，要把布巾裹厚一些，誰都不許偷偷逞強呀。」
一名傷兵的老娘接過布巾，眼眶頓時紅了。
「七姑娘放心，老婆子守了半輩子灶火，絕不會讓藥罐燒乾。你們只管去救人，這爐火我拿命護著。」
很快，能動的傷兵家屬全都出了帳。
有人搬來火盆，有人拿來煮飯的小鍋，還有人拆了自己的鐵頭盔，洗淨後架在炭上溫藥。
七八個小爐沿著傷兵帳一字排開，星星點點的火光映亮風雪。
藥香順著夜風散開，整個醫帳外院都暖了起來。
監軍士卒守著貼滿封條的大藥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原以為封掉一處爐門，醫帳便會徹底停擺。
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外面竟多出一排小爐，連傷兵都自發拄著拐杖出來添炭。
顧硯白端著第一碗續煎好的解毒湯，眼睛亮得驚人。
「藥性夠了，火候也比大爐穩。沈懷謹若看見這排爐子，臉色怕是比鍋底還黑。(￣ˇ￣)v」
「先別急著看他的臉，記清每一鍋藥的時辰。爐子分散後最容易弄錯藥包，誰看爐、誰添水、誰送藥，都要落筆。」
四娃抱著記錄冊穿過人群，立刻給每隻小爐編了號。
五娃則把重症傷兵的床位和爐號一一對應，免得有人趁亂換藥。
大娃提著水桶來回巡視，專門清理爐邊積雪和易燃草料。
蘇晚娘給最後一名傷兵餵完藥時，已經過了子時。
那傷兵原本發青的耳後漸漸轉紅，呼吸也平穩下來。
守在旁邊的妻子捂住嘴，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醫帳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口哨。
六娃從最偏僻的藥渣堆後鑽出來，袖口沾滿泥雪。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朝守爐人群看了一圈，確定無人跟蹤，才把手伸進懷裡。
「娘，剛才有個封爐士卒往藥渣里塞東西。他穿的是監軍甲，可右腿走路不太利索。我追出去時，他已經混進換崗的人里了。」
他攤開手，掌心裡是一張被藥汁浸濕的紙條。
紙條折得極小，外面裹著一層防水油蠟。
四娃接過去，用鑷子一點點展開，殘破紙面上只剩兩行歪斜小字。
明日糧道有埋伏。
赤藤根車勿追。
韓錚收到消息，很快趕到醫帳。
他看完紙條，又讓周烈查驗封爐士卒名冊，可當夜換崗人數比名冊上多出一人，沒有名字，也無人看清他的臉。
「這張紙來得太巧。沈懷謹剛封藥爐，便有人借他的隊伍送信，未必不是故意引我們放棄赤藤根車。」
「也可能是黑獄裡的人知道藥車路線，冒險借監軍換防把消息遞出來。無論是哪一種，至少說明明日的糧道不太平。」
風雪捲起爐邊灰燼，紙條上的藥漬散出一絲極淡的潮腥味。
蘇晚娘用指腹輕輕捻過紙角，又湊近聞了聞。
那味道與沈懷謹香囊里的水牢潮藥氣一模一樣。
她抬眼看向韓錚，眸色一點點沉下來。
「藥車不能不查，埋伏也不能硬闖。明日先讓沈懷謹把路線和押車名單擺到明面，再看究竟是誰急著讓我們追，又是誰怕我們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