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醫帳反證
「你還能不能把庫門守好。」
韓錚話音落下，曹立的臉色青白交錯，到底沒敢再爭。
另一邊，追出去的斥候只在北門外找到一輛燒毀的藥車，車上沒有舊箭，車轍也被風雪蓋去大半。
蘇晚娘趕回醫帳時，裡面又多了七名傷兵。
其中兩人已經開始手腳發冷，傷口周圍卻沒有明顯疼痛。
顧硯白正帶人清洗箭傷，額角全是汗，記錄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時辰。
「先給他們含住溫參片，別讓人睡過去。箭傷處繼續放血，顏色沒有轉紅之前，不許包紮。」
「後面送來的三人已經服過解毒湯，可脈象還是越來越沉。照這個速度，今晚只怕還會有人毒入心脈。」
顧硯白遞來脈案，手指因為長時間沾冷水而微微發顫。
蘇晚娘迅速掃過記錄，又挨個摸了傷兵的脈。
新送來的傷兵中，有兩人中箭時辰相同，位置都在左肩，箭簇上的毒量也極接近。
帳外忽然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沈懷謹帶著一名灰袍藥師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記錄官。
那藥師提著描金藥箱，神情倨傲，連腳上的雪都沒跺乾淨。
「半日死了三人，另有十餘人毒傷未解。蘇大夫的方子見效如此慢，本官不能再拿邊軍性命陪你試藥。」
「死去三人送來時已經毒入心脈，其中一人還被拔箭傷了血脈。沈大人若只算死人，不算送來時辰，這帳未免太省事了。(눈_눈)」
沈懷謹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灰袍藥師卻冷笑一聲，打開藥箱，取出一隻白瓷瓶。
藥瓶剛拔開塞子，一股辛烈氣味便在帳中散開。
「這是朝廷軍醫署的壓毒秘藥，服下片刻即可止痛退黑。婦人用些慢吞吞的湯藥拖延毒勢，也敢自稱救人？」
「止痛不等於解毒。你這藥里有烈辛子、穿肺藤，還有一味焙過的烏參。三味合用，確實能讓傷口迅速回溫，也會把寒毒從血脈逼進肺腑。」
那藥師眼皮一跳，很快又挺直腰背。
「蘇娘子只聞一次便敢妄斷藥方，莫不是怕秘藥見效，壞了你的名聲？(¬_¬)」
醫帳里的傷兵紛紛看向蘇晚娘。
沈懷謹抬手示意記錄官上前，直接要求停用原來的解毒方，所有新送傷兵改服秘藥。
顧硯白氣得攥緊藥杵，剛要爭辯，蘇晚娘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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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藥可以，但藥性之爭不能靠嗓門。這裡有兩名傷兵，中箭時辰、部位、毒量幾乎相同。一個用你的藥，一個用我的方，每隔一炷香記錄脈象、呼吸和傷口顏色。」
「你若輸了，醫帳從此由監軍藥師接手，你不得再碰任何傷兵。」
沈懷謹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蘇晚娘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走到兩名傷兵榻前，將秘藥可能出現的反應說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的兄長就在帳中，另一人的親叔也在軍中做伙夫。
兩家人猶豫許久，最終各自按下手印。
用秘藥的傷兵只服最低劑量，一旦肺脈有變，立刻停止。
「若我的判斷有誤，我自會交出藥爐。可若你們的秘藥傷了人，沈大人和這位藥師也要把名字寫進脈案，誰都不許躲。」
「本官既然帶人來驗，自然不會怕你落筆。只希望半個時辰後，蘇大夫還能這般鎮定。」
兩張床榻被移到火爐兩側。
顧硯白親手給左側傷兵服下蘇晚娘的溫脈解毒湯，右側則由灰袍藥師餵下半盞秘藥。
四娃抱著記錄冊坐在中間，五娃擺好漏刻，連每一次呼吸都數得極仔細。
不到一炷香，右側傷兵傷口的黑色果然迅速退去。
他原本僵硬的手指慢慢放鬆，臉上也有了血色。
灰袍藥師唇角揚起，故意朝周圍看了一圈。
「看清楚了，這才叫朝廷秘藥。再拖半個時辰，他便能坐起來說話。某些人熬一鍋黑湯，倒像給傷兵灌洗鍋水。(￣ˇ￣)v」
「他的傷口回溫了，可呼吸比服藥前快了六次。唇色看著紅，耳後卻開始發青。你若真懂醫術，現在就該摸他的肺脈。」
蘇晚娘始終盯著傷兵胸口。
灰袍藥師臉上的得意微微一滯，伸手搭脈，卻很快收回手。
另一邊，服了解毒湯的傷兵仍在喊疼，傷口黑色退得很慢。
可他的脈象一點點浮起，呼吸始終平穩，指尖也逐漸有了溫度。
醫帳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沈懷謹垂眸看著漏刻，手中杯蓋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傷兵會疼，正說明毒還在血脈表層。若連疼都感覺不到，不是藥到病除，就是經脈已經麻死。到底是哪一種，再等一等便知道。」
「你這是故意拖延。秘藥已經見效，何必繼續讓傷兵受罪？」
灰袍藥師上前就要拔掉傷兵肩頭的銀針。
蘇晚娘手中鑷子一橫，穩穩擋住了他的指尖。
她眼神極冷，灰袍藥師竟被逼得停在原地。
就在此時，右側傷兵猛地弓起身子。
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白布上，裡面混著細碎黑沫。
他緊接著劇烈咳嗽，胸口像破風箱一樣起伏，剛剛恢復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帳內頓時一片驚呼。
「肺脈逆沖了，快把秘藥停下！拿溫水過來，再取銀針和火罐，動作都快些！」
「剛才還說藥能救人，現在怎麼不敢讓他繼續服了？Σ(°△°|||)」
灰袍藥師手忙腳亂地翻動藥箱，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她三針封住傷兵胸前氣穴，又讓顧硯白扶人側臥，將積在肺腑的毒血緩緩引出。
火罐扣上肩背時，傷兵再次咳出一團黑血，呼吸終於不再急促。
四娃把每一次脈象變化全部記下，連秘藥見效和咳血的時辰都分毫不差。
半個時辰後，服解毒湯的傷兵傷口顏色已經轉紅，疼痛也從刺痛變成了脹痛。
服秘藥的傷兵則虛弱地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抓住蘇晚娘的袖口。
「蘇大夫，是我自己答應試藥，差點送命也怨不得你。多謝你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
「你先別急著謝，肺里的餘毒還要排兩日。以後誰再告訴你不疼就是好了，你先問問他敢不敢把名字寫進脈案。」
傷兵吃力地點頭。
周圍士卒看向灰袍藥師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有人甚至悄悄把剛領到的秘藥包丟回桌上，動作快得像碰見燙手炭。
沈懷謹拿起兩份脈案，逐頁看完，面色依舊平靜。
「區區一次對照，不能證明所有秘藥都有問題。此藥暫時停用，待本官帶回重新查驗。」
「藥可以帶走，脈案必須留下。傷兵吐出的毒血也已封存，沈大人若想改口，醫帳里幾十雙眼睛都看見了。」
沈懷謹看了她許久，最終將脈案放回桌面，轉身走出醫帳。
帳簾落下後，傷兵們像是同時鬆了口氣。
顧硯白扶著藥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卻還是忍不住沖那隻描金藥箱翻了個白眼。
營地另一頭，沈懷謹停在風雪裡，指尖緩緩捻過袖口。
那名灰袍藥師跪在他身後，頭也不敢抬。
他側過臉，對貼身管事低低吩咐。
「今夜封掉醫帳藥爐，我倒要看看她拿什麼救人。」
韓錚話音落下，曹立的臉色青白交錯，到底沒敢再爭。
另一邊，追出去的斥候只在北門外找到一輛燒毀的藥車，車上沒有舊箭，車轍也被風雪蓋去大半。
蘇晚娘趕回醫帳時，裡面又多了七名傷兵。
其中兩人已經開始手腳發冷，傷口周圍卻沒有明顯疼痛。
顧硯白正帶人清洗箭傷，額角全是汗，記錄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時辰。
「先給他們含住溫參片，別讓人睡過去。箭傷處繼續放血，顏色沒有轉紅之前，不許包紮。」
「後面送來的三人已經服過解毒湯，可脈象還是越來越沉。照這個速度，今晚只怕還會有人毒入心脈。」
顧硯白遞來脈案，手指因為長時間沾冷水而微微發顫。
蘇晚娘迅速掃過記錄，又挨個摸了傷兵的脈。
新送來的傷兵中，有兩人中箭時辰相同，位置都在左肩，箭簇上的毒量也極接近。
帳外忽然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沈懷謹帶著一名灰袍藥師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記錄官。
那藥師提著描金藥箱，神情倨傲，連腳上的雪都沒跺乾淨。
「半日死了三人，另有十餘人毒傷未解。蘇大夫的方子見效如此慢，本官不能再拿邊軍性命陪你試藥。」
「死去三人送來時已經毒入心脈，其中一人還被拔箭傷了血脈。沈大人若只算死人，不算送來時辰，這帳未免太省事了。(눈_눈)」
沈懷謹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灰袍藥師卻冷笑一聲，打開藥箱，取出一隻白瓷瓶。
藥瓶剛拔開塞子，一股辛烈氣味便在帳中散開。
「這是朝廷軍醫署的壓毒秘藥，服下片刻即可止痛退黑。婦人用些慢吞吞的湯藥拖延毒勢，也敢自稱救人？」
「止痛不等於解毒。你這藥里有烈辛子、穿肺藤，還有一味焙過的烏參。三味合用，確實能讓傷口迅速回溫，也會把寒毒從血脈逼進肺腑。」
那藥師眼皮一跳，很快又挺直腰背。
「蘇娘子只聞一次便敢妄斷藥方，莫不是怕秘藥見效，壞了你的名聲？(¬_¬)」
醫帳里的傷兵紛紛看向蘇晚娘。
沈懷謹抬手示意記錄官上前，直接要求停用原來的解毒方，所有新送傷兵改服秘藥。
顧硯白氣得攥緊藥杵，剛要爭辯，蘇晚娘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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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藥可以，但藥性之爭不能靠嗓門。這裡有兩名傷兵，中箭時辰、部位、毒量幾乎相同。一個用你的藥，一個用我的方，每隔一炷香記錄脈象、呼吸和傷口顏色。」
「你若輸了，醫帳從此由監軍藥師接手，你不得再碰任何傷兵。」
沈懷謹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蘇晚娘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走到兩名傷兵榻前，將秘藥可能出現的反應說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的兄長就在帳中，另一人的親叔也在軍中做伙夫。
兩家人猶豫許久，最終各自按下手印。
用秘藥的傷兵只服最低劑量，一旦肺脈有變，立刻停止。
「若我的判斷有誤，我自會交出藥爐。可若你們的秘藥傷了人，沈大人和這位藥師也要把名字寫進脈案，誰都不許躲。」
「本官既然帶人來驗，自然不會怕你落筆。只希望半個時辰後，蘇大夫還能這般鎮定。」
兩張床榻被移到火爐兩側。
顧硯白親手給左側傷兵服下蘇晚娘的溫脈解毒湯，右側則由灰袍藥師餵下半盞秘藥。
四娃抱著記錄冊坐在中間，五娃擺好漏刻，連每一次呼吸都數得極仔細。
不到一炷香，右側傷兵傷口的黑色果然迅速退去。
他原本僵硬的手指慢慢放鬆，臉上也有了血色。
灰袍藥師唇角揚起，故意朝周圍看了一圈。
「看清楚了，這才叫朝廷秘藥。再拖半個時辰，他便能坐起來說話。某些人熬一鍋黑湯，倒像給傷兵灌洗鍋水。(￣ˇ￣)v」
「他的傷口回溫了，可呼吸比服藥前快了六次。唇色看著紅，耳後卻開始發青。你若真懂醫術，現在就該摸他的肺脈。」
蘇晚娘始終盯著傷兵胸口。
灰袍藥師臉上的得意微微一滯，伸手搭脈，卻很快收回手。
另一邊，服了解毒湯的傷兵仍在喊疼，傷口黑色退得很慢。
可他的脈象一點點浮起，呼吸始終平穩，指尖也逐漸有了溫度。
醫帳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沈懷謹垂眸看著漏刻，手中杯蓋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傷兵會疼，正說明毒還在血脈表層。若連疼都感覺不到，不是藥到病除，就是經脈已經麻死。到底是哪一種，再等一等便知道。」
「你這是故意拖延。秘藥已經見效，何必繼續讓傷兵受罪？」
灰袍藥師上前就要拔掉傷兵肩頭的銀針。
蘇晚娘手中鑷子一橫，穩穩擋住了他的指尖。
她眼神極冷，灰袍藥師竟被逼得停在原地。
就在此時，右側傷兵猛地弓起身子。
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白布上，裡面混著細碎黑沫。
他緊接著劇烈咳嗽，胸口像破風箱一樣起伏，剛剛恢復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帳內頓時一片驚呼。
「肺脈逆沖了，快把秘藥停下！拿溫水過來，再取銀針和火罐，動作都快些！」
「剛才還說藥能救人，現在怎麼不敢讓他繼續服了？Σ(°△°|||)」
灰袍藥師手忙腳亂地翻動藥箱，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她三針封住傷兵胸前氣穴，又讓顧硯白扶人側臥，將積在肺腑的毒血緩緩引出。
火罐扣上肩背時，傷兵再次咳出一團黑血，呼吸終於不再急促。
四娃把每一次脈象變化全部記下，連秘藥見效和咳血的時辰都分毫不差。
半個時辰後，服解毒湯的傷兵傷口顏色已經轉紅，疼痛也從刺痛變成了脹痛。
服秘藥的傷兵則虛弱地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抓住蘇晚娘的袖口。
「蘇大夫，是我自己答應試藥，差點送命也怨不得你。多謝你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
「你先別急著謝，肺里的餘毒還要排兩日。以後誰再告訴你不疼就是好了，你先問問他敢不敢把名字寫進脈案。」
傷兵吃力地點頭。
周圍士卒看向灰袍藥師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有人甚至悄悄把剛領到的秘藥包丟回桌上，動作快得像碰見燙手炭。
沈懷謹拿起兩份脈案，逐頁看完，面色依舊平靜。
「區區一次對照，不能證明所有秘藥都有問題。此藥暫時停用，待本官帶回重新查驗。」
「藥可以帶走，脈案必須留下。傷兵吐出的毒血也已封存，沈大人若想改口，醫帳里幾十雙眼睛都看見了。」
沈懷謹看了她許久，最終將脈案放回桌面，轉身走出醫帳。
帳簾落下後，傷兵們像是同時鬆了口氣。
顧硯白扶著藥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卻還是忍不住沖那隻描金藥箱翻了個白眼。
營地另一頭，沈懷謹停在風雪裡，指尖緩緩捻過袖口。
那名灰袍藥師跪在他身後，頭也不敢抬。
他側過臉，對貼身管事低低吩咐。
「今夜封掉醫帳藥爐，我倒要看看她拿什麼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