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缺失主藥
「若查不到，我們就順著這批藥，直接查到黑獄門口。」
蘇晚娘將那粒鐵屑收進藥紙包，指尖壓住封口，目光仍停在三隻剛剛封好的藥箱上。
韓錚站在她身側，神色沉冷。
「赤藤根既然被人調走，便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白三娘已經去查邊城驛倉，今夜應該能有消息。」
「查到也不能貿然動手。」
蘇晚娘轉過身，將藥紙包遞給二娃。
「先別碰封泥，拿去給魯成，讓他確認鐵屑是不是從黑獄水牢的鎖鏈上掉下來的。」
二娃接過藥包，點頭便走。
他才邁出兩步，醫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片刻後，白三娘掀簾而入，肩頭還帶著夜風凝出的寒氣。
「驛倉那邊有消息了。」
她把一卷薄薄的帳紙放到桌上。
「赤藤根確實到了邊城，一共三十斤，入倉那日由沈懷謹的車隊親自押送。可入倉之後，只登記了十斤，剩下二十斤沒有去向。」
顧硯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十斤主藥，竟然敢不入帳？」
「何止不入帳。」
白三娘冷笑一聲。
「那十斤也只在明帳上停了半日，隨後被調去了西倉。西倉如今已經封了，守門的還是沈懷謹的人。」
蘇晚娘拿起帳紙，逐行看了下去。
入倉時間，押運車號，管事簽名，甚至連搬運人的腰牌都記得清清楚楚。
唯獨在出倉一欄，空白得刺眼。
她的指腹停在那片空白處，眼底一點點沉了下去。
秦守正坐在旁邊替傷兵搗藥，聽到這裡，手裡的藥杵也停住了。
「赤藤根能壓住寒骨散的反噬，若是陸景淵被關在黑獄水牢，三日斷藥，毒就會順著寒氣鑽進骨髓。」
「若已經斷了兩日呢？」
蘇晚娘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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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正沒有立刻回答。
帳中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將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更深。
「那便會出現寒毒入脈、四肢痙攣、心肺漸衰。人還活著，神智也清醒，可每一口氣都像從冰里刨出來的。」
七寶正蹲在藥櫃旁給小布虎繫繩子，聽見這話，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她抬起臉，眼睛裡慢慢蓄起水光。
「爹爹是不是很疼？」
醫帳里安靜下來。
蘇晚娘走過去，將女兒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斷藥幾日，不能先把最壞的結果當成真的。」
「可是秦爺爺說，斷藥會很疼。」
七寶摟緊她的脖子，小聲吸了吸鼻子。
「娘，你給爹爹送藥好不好？把我們的藥都送給他。」
蘇晚娘的手臂微微收緊。
她當然想送。
恨不得立刻帶著藥衝進黑獄，將那個人從冰冷的水牢里拖出來。
可她也清楚，沈懷謹把赤藤根扣在驛倉，擺明了就是要等她自投羅網。
只要她擅闖驛倉，便會立刻被扣上私奪軍藥、抗拒監軍的罪名。
到那時，別說救人，連醫帳里的孩子們都可能被一併牽連。
「赤藤根不能直接搶。」
蘇晚娘抬起眼，看向韓錚。
「但可以讓他自己送出來。」
顧硯白愣了愣。
「他怎麼可能主動送藥？」
「因為他比我們更急。」
蘇晚娘將帳紙攤開，指尖點在那處空白上。
「二十斤藥沒有出倉記錄，說明沈懷謹不敢讓它進入任何正式帳冊。可赤藤根不是金銀，不能一直放在倉里。藥材受潮會壞，若要送去黑獄，就必須經過軍道。」
五娃抱著算籌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帳紙。
「西倉在邊城北側，離舊軍道只有半里。若是夜間運送，車輪不會走正門，而會從後面的鹽道繞出去。鹽道近來封雪，車轍容易留下。」
「還有押車的人。」
五娃又取出兩根算籌，在桌面上輕輕一敲。
「二十斤赤藤根不算重，卻不能只派一個人押送。至少要有四名護衛，一名懂藥材的人。沈懷謹若想把藥送到黑獄，就必須臨時調人。調人便會留下名冊，除非他讓監軍親兵換甲混出去。」
蘇晚娘看向五娃，唇角微微揚起。
「所以我們不去搶藥，先讓韓將軍索藥。」
韓錚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傷兵用藥的名義，正式向監軍索取赤藤根。只要沈懷謹拒絕，便等於承認他私扣軍藥。若他答應，藥車出驛倉時，便會留下痕跡。」
「不是只索取。」
蘇晚娘伸手拿過一張空白軍用文書。
「要寫清楚用藥數量、傷兵人數、藥材用途和交接時間。還要請邊城知縣作見證，派人到驛倉點驗。」
白三娘眸光一亮。
「如此一來，他若把藥送走，便會被迫留下出倉記錄。若不送，便要面對軍中傷兵斷藥的責任。」
「他可以推說藥材不夠。」
「那就讓他把不夠的數量寫出來。」
五娃接過話頭，眼裡浮起一絲狡黠。
「十斤赤藤根只夠半日，那二十斤去了哪裡，總要有個說法。要是他說全都霉壞了，便請他當場開箱驗藥。」
帳內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招並不算鋒利，卻像一根細針，專往沈懷謹最不願碰的地方扎。
蘇晚娘提筆寫完軍用文書，交給韓錚。
「我要半日量，不是為了救急。」
韓錚看著她。
「你是想逼他動那二十斤。」
「對。」
蘇晚娘將筆擱下，聲音平穩。
「如果陸景淵還活著，沈懷謹不會任由他斷藥。他既然急著把主藥運走，就說明黑獄裡有人正在催命。只要我們盯住這批藥，便能摸到黑獄補給線。」
韓錚握住文書的手慢慢收緊。
「若赤藤根已經送出邊城呢？」
「那就查押運路線。」
「若已經送進黑獄呢？」
蘇晚娘抬眼看他。
「那便查誰開的門，誰簽的押運文書，誰敢把二十斤救命藥送進水牢。」
她說得不快，每一個字卻都落得極重。
「只要它走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帳外忽然傳來一聲狼嚎。
灰耳從門邊抬起腦袋，耳尖豎得筆直。
三娃跟在它身後，手裡捏著一截剛從外頭拾回來的麻繩。
「娘，北邊來了兩匹陌生馬。」
三娃把麻繩放到桌上。
「馬蹄上裹著布，走得很輕，但是布邊沾了赤藤根的紅褐色汁水。它們沒有進營，往邊城方向去了。」
蘇晚娘的目光落在麻繩上。
繩結打的是軍中押車結，末端卻纏著一根黑色羽毛。
不是普通鳥羽，羽根被人用刀削平，正好能塞進繩結裡面。
玄鴉的人又出現了。
他們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在提醒她，赤藤根確實正在被運走。
可這提醒究竟是誘她追上去，還是有人在藥車上留下求救信號，仍舊無法確定。
「把麻繩收好。」
蘇晚娘對三娃說道。
「不要追馬，也不要靠近北門。先把看到的路線告訴周烈。」
三娃點點頭，拉著灰耳離開。
七寶趴在蘇晚娘肩頭，忽然抬手指向帳外。
「娘，那邊有黑黑的人。」
所有人的神色驟然一變。
韓錚一把按住腰間刀柄，周烈同時掀簾進來，外頭的親兵也在瞬間圍住醫帳。
可帳外只有搖晃的燈影，和被風吹動的旗角。
周烈俯身查看地面，很快從泥地里撿起一枚小木牌。
木牌沒有字，背面卻刻著一道極淺的刀痕。
韓錚看清那道刀痕，臉色微沉。
「是監軍隊的傳令牌。」
「他們的人已經摸到醫帳附近了。」
顧硯白咽了咽唾沫。
「沈懷謹這是在盯著我們，還是在盯著孟青山？」
「兩個都盯。」
蘇晚娘將七寶抱緊，目光越過眾人，落向醫帳外漫無邊際的黑夜。
沈懷謹知道他們在查赤藤根，也知道孟青山活著，更知道他們手裡握著黑獄的線索。
他不會只等著挨查。
他會先把藥送走，再想辦法將所有責任推到醫署頭上。
韓錚將寫好的文書遞給周烈。
「立刻送到邊城，請知縣派人隨軍驗藥。告訴他，這是軍中急用，不是私下求藥。」
周烈接過文書，抱拳應下。
「若沈懷謹拒絕呢？」
韓錚看向蘇晚娘。
蘇晚娘輕輕摸了摸七寶的頭髮，眼神一點點變得冷靜。
「那就讓邊城所有人都知道，國舅府扣著救命藥，卻不肯給邊軍傷兵。」
她頓了頓，唇角浮出一抹極淡的笑。
「我倒要看看，他這位監軍大人，敢不敢把拒藥的理由寫在城門上。(￣ˇ￣)v」
沈懷謹的回信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周烈離開不到半個時辰，監軍親兵便送來一封薄薄的信。
信上說，赤藤根存量不足，只能撥給醫署半日用量。
若蘇晚娘想要全藥，明日午時可到邊城驛倉，與監軍當面商談。
落款處的墨跡冷硬，像是刀尖划過紙面。
顧硯白看完，氣得耳根發紅。
「他明知道全營傷兵都需要藥，還敢只給半日，這是拿人命做籌碼！」
「他要的不是我去談藥。」
蘇晚娘將信折好。
「他要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離不開他。」
韓錚眸色微深。
「你不必去。」
「我必須去。」
蘇晚娘抬頭看他。
「但不是為了求他施捨。」
她將那張驛倉帳紙重新壓在桌上，指尖落在二十斤赤藤根的空白處。
「我要讓他親手把這筆空帳，補回來。」
秦守正望著帳外北方，低聲嘆了口氣。
「只怕明日不會太平。」
蘇晚娘收起藥單，抬眼望向黑獄所在的方向。
她抱緊懷裡的七寶，聲音低而堅定。
「既然他們拿藥引我們出去，那我們就順著這根引線，查清赤藤根到底送給了誰。」
蘇晚娘將那粒鐵屑收進藥紙包，指尖壓住封口，目光仍停在三隻剛剛封好的藥箱上。
韓錚站在她身側，神色沉冷。
「赤藤根既然被人調走，便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白三娘已經去查邊城驛倉，今夜應該能有消息。」
「查到也不能貿然動手。」
蘇晚娘轉過身，將藥紙包遞給二娃。
「先別碰封泥，拿去給魯成，讓他確認鐵屑是不是從黑獄水牢的鎖鏈上掉下來的。」
二娃接過藥包，點頭便走。
他才邁出兩步，醫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片刻後，白三娘掀簾而入，肩頭還帶著夜風凝出的寒氣。
「驛倉那邊有消息了。」
她把一卷薄薄的帳紙放到桌上。
「赤藤根確實到了邊城，一共三十斤，入倉那日由沈懷謹的車隊親自押送。可入倉之後，只登記了十斤，剩下二十斤沒有去向。」
顧硯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十斤主藥，竟然敢不入帳？」
「何止不入帳。」
白三娘冷笑一聲。
「那十斤也只在明帳上停了半日，隨後被調去了西倉。西倉如今已經封了，守門的還是沈懷謹的人。」
蘇晚娘拿起帳紙，逐行看了下去。
入倉時間，押運車號，管事簽名，甚至連搬運人的腰牌都記得清清楚楚。
唯獨在出倉一欄，空白得刺眼。
她的指腹停在那片空白處，眼底一點點沉了下去。
秦守正坐在旁邊替傷兵搗藥，聽到這裡，手裡的藥杵也停住了。
「赤藤根能壓住寒骨散的反噬，若是陸景淵被關在黑獄水牢，三日斷藥，毒就會順著寒氣鑽進骨髓。」
「若已經斷了兩日呢？」
蘇晚娘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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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正沒有立刻回答。
帳中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將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更深。
「那便會出現寒毒入脈、四肢痙攣、心肺漸衰。人還活著，神智也清醒，可每一口氣都像從冰里刨出來的。」
七寶正蹲在藥櫃旁給小布虎繫繩子，聽見這話，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她抬起臉，眼睛裡慢慢蓄起水光。
「爹爹是不是很疼？」
醫帳里安靜下來。
蘇晚娘走過去，將女兒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斷藥幾日，不能先把最壞的結果當成真的。」
「可是秦爺爺說，斷藥會很疼。」
七寶摟緊她的脖子，小聲吸了吸鼻子。
「娘，你給爹爹送藥好不好？把我們的藥都送給他。」
蘇晚娘的手臂微微收緊。
她當然想送。
恨不得立刻帶著藥衝進黑獄，將那個人從冰冷的水牢里拖出來。
可她也清楚，沈懷謹把赤藤根扣在驛倉，擺明了就是要等她自投羅網。
只要她擅闖驛倉，便會立刻被扣上私奪軍藥、抗拒監軍的罪名。
到那時，別說救人，連醫帳里的孩子們都可能被一併牽連。
「赤藤根不能直接搶。」
蘇晚娘抬起眼，看向韓錚。
「但可以讓他自己送出來。」
顧硯白愣了愣。
「他怎麼可能主動送藥？」
「因為他比我們更急。」
蘇晚娘將帳紙攤開，指尖點在那處空白上。
「二十斤藥沒有出倉記錄，說明沈懷謹不敢讓它進入任何正式帳冊。可赤藤根不是金銀，不能一直放在倉里。藥材受潮會壞，若要送去黑獄，就必須經過軍道。」
五娃抱著算籌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帳紙。
「西倉在邊城北側，離舊軍道只有半里。若是夜間運送，車輪不會走正門，而會從後面的鹽道繞出去。鹽道近來封雪，車轍容易留下。」
「還有押車的人。」
五娃又取出兩根算籌，在桌面上輕輕一敲。
「二十斤赤藤根不算重，卻不能只派一個人押送。至少要有四名護衛，一名懂藥材的人。沈懷謹若想把藥送到黑獄，就必須臨時調人。調人便會留下名冊，除非他讓監軍親兵換甲混出去。」
蘇晚娘看向五娃，唇角微微揚起。
「所以我們不去搶藥，先讓韓將軍索藥。」
韓錚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傷兵用藥的名義，正式向監軍索取赤藤根。只要沈懷謹拒絕，便等於承認他私扣軍藥。若他答應，藥車出驛倉時，便會留下痕跡。」
「不是只索取。」
蘇晚娘伸手拿過一張空白軍用文書。
「要寫清楚用藥數量、傷兵人數、藥材用途和交接時間。還要請邊城知縣作見證，派人到驛倉點驗。」
白三娘眸光一亮。
「如此一來，他若把藥送走，便會被迫留下出倉記錄。若不送，便要面對軍中傷兵斷藥的責任。」
「他可以推說藥材不夠。」
「那就讓他把不夠的數量寫出來。」
五娃接過話頭，眼裡浮起一絲狡黠。
「十斤赤藤根只夠半日，那二十斤去了哪裡，總要有個說法。要是他說全都霉壞了，便請他當場開箱驗藥。」
帳內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招並不算鋒利，卻像一根細針，專往沈懷謹最不願碰的地方扎。
蘇晚娘提筆寫完軍用文書，交給韓錚。
「我要半日量，不是為了救急。」
韓錚看著她。
「你是想逼他動那二十斤。」
「對。」
蘇晚娘將筆擱下，聲音平穩。
「如果陸景淵還活著，沈懷謹不會任由他斷藥。他既然急著把主藥運走，就說明黑獄裡有人正在催命。只要我們盯住這批藥，便能摸到黑獄補給線。」
韓錚握住文書的手慢慢收緊。
「若赤藤根已經送出邊城呢？」
「那就查押運路線。」
「若已經送進黑獄呢？」
蘇晚娘抬眼看他。
「那便查誰開的門，誰簽的押運文書，誰敢把二十斤救命藥送進水牢。」
她說得不快，每一個字卻都落得極重。
「只要它走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帳外忽然傳來一聲狼嚎。
灰耳從門邊抬起腦袋，耳尖豎得筆直。
三娃跟在它身後，手裡捏著一截剛從外頭拾回來的麻繩。
「娘，北邊來了兩匹陌生馬。」
三娃把麻繩放到桌上。
「馬蹄上裹著布，走得很輕，但是布邊沾了赤藤根的紅褐色汁水。它們沒有進營，往邊城方向去了。」
蘇晚娘的目光落在麻繩上。
繩結打的是軍中押車結，末端卻纏著一根黑色羽毛。
不是普通鳥羽，羽根被人用刀削平，正好能塞進繩結裡面。
玄鴉的人又出現了。
他們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在提醒她，赤藤根確實正在被運走。
可這提醒究竟是誘她追上去，還是有人在藥車上留下求救信號，仍舊無法確定。
「把麻繩收好。」
蘇晚娘對三娃說道。
「不要追馬，也不要靠近北門。先把看到的路線告訴周烈。」
三娃點點頭，拉著灰耳離開。
七寶趴在蘇晚娘肩頭，忽然抬手指向帳外。
「娘，那邊有黑黑的人。」
所有人的神色驟然一變。
韓錚一把按住腰間刀柄，周烈同時掀簾進來，外頭的親兵也在瞬間圍住醫帳。
可帳外只有搖晃的燈影，和被風吹動的旗角。
周烈俯身查看地面，很快從泥地里撿起一枚小木牌。
木牌沒有字，背面卻刻著一道極淺的刀痕。
韓錚看清那道刀痕，臉色微沉。
「是監軍隊的傳令牌。」
「他們的人已經摸到醫帳附近了。」
顧硯白咽了咽唾沫。
「沈懷謹這是在盯著我們，還是在盯著孟青山？」
「兩個都盯。」
蘇晚娘將七寶抱緊，目光越過眾人，落向醫帳外漫無邊際的黑夜。
沈懷謹知道他們在查赤藤根，也知道孟青山活著，更知道他們手裡握著黑獄的線索。
他不會只等著挨查。
他會先把藥送走，再想辦法將所有責任推到醫署頭上。
韓錚將寫好的文書遞給周烈。
「立刻送到邊城，請知縣派人隨軍驗藥。告訴他，這是軍中急用，不是私下求藥。」
周烈接過文書，抱拳應下。
「若沈懷謹拒絕呢？」
韓錚看向蘇晚娘。
蘇晚娘輕輕摸了摸七寶的頭髮，眼神一點點變得冷靜。
「那就讓邊城所有人都知道，國舅府扣著救命藥，卻不肯給邊軍傷兵。」
她頓了頓，唇角浮出一抹極淡的笑。
「我倒要看看，他這位監軍大人，敢不敢把拒藥的理由寫在城門上。(￣ˇ￣)v」
沈懷謹的回信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周烈離開不到半個時辰，監軍親兵便送來一封薄薄的信。
信上說，赤藤根存量不足，只能撥給醫署半日用量。
若蘇晚娘想要全藥，明日午時可到邊城驛倉，與監軍當面商談。
落款處的墨跡冷硬，像是刀尖划過紙面。
顧硯白看完，氣得耳根發紅。
「他明知道全營傷兵都需要藥，還敢只給半日，這是拿人命做籌碼！」
「他要的不是我去談藥。」
蘇晚娘將信折好。
「他要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離不開他。」
韓錚眸色微深。
「你不必去。」
「我必須去。」
蘇晚娘抬頭看他。
「但不是為了求他施捨。」
她將那張驛倉帳紙重新壓在桌上，指尖落在二十斤赤藤根的空白處。
「我要讓他親手把這筆空帳，補回來。」
秦守正望著帳外北方，低聲嘆了口氣。
「只怕明日不會太平。」
蘇晚娘收起藥單，抬眼望向黑獄所在的方向。
她抱緊懷裡的七寶，聲音低而堅定。
「既然他們拿藥引我們出去，那我們就順著這根引線，查清赤藤根到底送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