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續命藥箱
「我們去查他，現在就查。」
蘇晚娘將那粒細小的鐵屑收入一隻藥紙包里，指尖輕輕一折，封口壓得嚴實。
夜風從外院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廊下燈籠來回搖晃。
那三隻藥箱被親兵圍在院中，箱角還殘留著潮濕的灰泥，像從一處不見天日的地方，硬生生拖出了幾分陰冷。
韓錚站在她身側，目光沉沉地落在藥箱上。
「你想怎麼查？」
「先查編號，再查藥材，最後查押運路線。沈懷謹既然把東西送進醫署，就不可能只為了讓我看一眼。」
蘇晚娘抬手指向最左邊那隻藥箱。
「這隻箱子登記的是甲七三號，赤藤根十二斤。可箱裡沒有赤藤根，只有川芎、白朮和三包補氣散。藥材對不上，重量也對不上，押運人的簽名更對不上。」
管事站在幾步外，臉色陰沉得像一塊泡過水的木頭。
「藥箱剛剛送到，途中難免有損耗。軍中藥材向來如此，蘇娘子若是每一味都要斤斤計較，只怕傷兵還沒等到藥，便先等來了你的盤問。」
蘇晚娘轉過臉看他。
「損耗要有損耗記錄，調換要有調換文書。你們的冊子上既沒有損耗，也沒有調換，只有一筆已經送達的赤藤根。如今藥沒到，字卻到了。難不成你們監軍隊的藥材，是靠墨水治病的？」
顧硯白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四娃已經把三本冊子攤開，依次按住頁腳。
燭光落在他小小的手指上，指腹沾著墨，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娘，甲七三號和乙二九號的轉運地點都是邊城驛倉。丙一一號原登記寒礦鹽三斤，後面被人用硃筆改成了止血散五斤。」
「改動日期是什麼時候？」
「就在監軍隊進營前一日。改字的人下筆很重，把原來的兩個字都刮破了。」
四娃將帳頁翻到背面，露出幾道被刀尖划過的痕跡。
「但是紙背上還有原字的壓痕，我能辨出來。原來寫的不是止血散，是寒礦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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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眼皮猛地一跳，伸手便要將冊子合上。
二娃早有防備，手裡的鐵片啪地一聲壓住了頁角。
「別急著合呀，後面還有好看的呢。(￣ˇ￣)v」
鐵片下，紙頁被壓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二娃俯身湊近箱底，拿小刷子一點點掃過木板縫隙。
細碎的藍黑色鐵屑被掃出來，在白布上聚成一小撮冷光。
魯成蹲下來查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普通鐵屑。北境寒礦混進鎖鏈後，顏色會發藍，沾水還會結出細霜。」
「黑獄水牢的鎖鏈，就是用這種鐵？」
「軍械庫里沒有這種制式，除了黑獄，我想不出第二處。」
魯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附近幾個親兵聽見。
院中原本還有傷兵低聲呻吟，此刻那些聲音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望著藥箱，像是在等裡面再露出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蘇晚娘取出銀針，挑開箱底那層舊麻布。
麻布下沒有夾層，只有幾縷被血浸硬的棉線。
她將棉線放在鼻端輕輕一聞，苦辛味里混著一絲熟悉的腥甜。
是赤藤根煎液。
也是陸景淵每次毒發時，最能壓住寒骨散的藥味。
她的指尖在麻布邊緣停了片刻，很快便重新收緊。
管事立刻上前一步。
「監軍藥箱不得私自拆驗，沈大人有令，所有藥材只准登記，不准動用。」
「你們送的是救命藥，不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藥材不驗，出了人命，誰來負責？」
「自然由醫署負責。」
「那就把你的名字寫在醫署責任簿上。」
蘇晚娘把筆遞到他面前。
「寫清楚，甲七三號缺赤藤根十二斤，乙二九號缺烏參六斤，丙一一號寒礦鹽被私改成止血散。再蓋上監軍印，我現在就讓人入庫。」
管事盯著那支筆，臉色青白交替。
韓錚抬了抬眼。
「寫。」
一個字落下，像刀背敲在桌面。
管事咬住牙，終於接過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身後的監軍士卒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往院門方向退了半步。
六娃正縮在廊柱後面，見狀立刻扯了扯周烈的衣角。
「周叔，右邊那個人要跑。他鞋底有新泥，剛從外面回來，腳踝還沾著車轍里的黑油。」
周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抬手便讓兩名親兵堵住角門。
「站住，把鞋脫下來。」
那士卒臉色一變，拔腿便往後退。
三娃放在腳邊的灰耳忽然撲了出去，咬住他的褲腳。
那人踉蹌著摔倒，懷裡掉出一隻小小的藥囊。
藥囊滾到燈下，繩結散開，裡頭不是藥，而是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顧硯白拾起紙條，展開後只見上面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赤藤根不得入營，子時送北。
紙條末尾沒有落款，墨跡卻還沒有干透。
蘇晚娘看著那行字，心口猛地一沉。
真正的赤藤根不在驛倉，也不在這三隻藥箱裡。
有人把藥材扣下，再借監軍查營的名義，將缺藥的箱子送到她眼前。
這樣一來，黑獄裡的人繼續等藥，營中卻只會留下醫署失職的罪名。
而這張紙條說明，藥車今晚還會往北走。
那裡很可能就是黑獄補給線的方向。
「把紙條給我。」
管事忽然開口，聲音已經不復先前的鎮定。
蘇晚娘將紙條折好，收入袖中。
「你說給，我就給？監軍隊的規矩未免太方便了，自己可以扣藥，可以改帳，還可以見到證據便直接伸手。」
「那是監軍文書賦予我的權力。」
「你的權力管得了藥箱，管不了我的袖子。」
五娃坐在長桌另一邊，手中的算籌輕輕碰了一下。
「而且他不能拿這張紙。因為紙條上的藥車重量，和三隻藥箱的空餘重量剛好對得上。若赤藤根十二斤還在車上，車軸壓痕應該比現在深三寸。說明藥已經被挪走，箱子只是用來遮人耳目的。」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管事。
「你們搬來的不是藥箱，是一場搬錯地方的戲。(눈_눈)」
四周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管事終於撕下了那層客氣麵皮。
「蘇娘子，你帶著幾個孩子擾亂軍務，又擅自扣押監軍士卒，真以為韓將軍能護你一輩子嗎？」
「我沒有扣押他。」
韓錚向前一步，擋住管事逼視蘇晚娘的目光。
「是他攜帶未登記文書，私自離開封鎖區域。按軍規，先押入偏營問話。」
「韓將軍，你這是公然與監軍作對。」
「我只是在按軍規辦事。」
韓錚拔出腰間令牌，令牌邊緣在燈下泛著冷光。
「再多說一句，我連你一併押了。」
管事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卻不敢真的再爭。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親兵將那名士卒拖走，也看著蘇晚娘命人把三隻藥箱重新封存。
封條落下時，蘇晚娘在封泥里壓進了一根極細的銀針。
銀針會在受熱後微微彎曲，若有人夜裡偷偷開箱，她便能知道是哪一箱先被動過。
二娃看著她的動作，眼睛亮了起來。
「娘，這樣就算他們換封條，也會留下針痕。」
「所以今晚你和魯成守甲七三號。」
「我守乙二九號。」
「你守最左邊那箱。」
「那魯叔守哪一箱？」
二娃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魯成。
魯成抹了把臉。
「我守你們兩個。」
蘇晚娘唇角輕輕動了動。
七寶抱著她的腿，小聲問道。
「娘，爹爹的藥是不是在北邊？」
院中的風忽然停了。
蘇晚娘低頭看著女兒，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碎發。
「現在還不能確定。」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但我們已經知道它要往北走了。」
七寶握緊小拳頭，用力點頭。
「那我們就去北邊把藥追回來，不讓壞人拿走。(｡･ω･｡)ﾉ♡」
「不是現在。」
蘇晚娘蹲下來，與她平視。
「今晚你留在內帳，秦爺爺和顧叔叔會陪著你。誰來叫你都不許出去，哪怕他說是娘讓他來的，也要先讓他把娘親手縫的小荷包拿出來。」
七寶摸了摸腰間的小荷包，認真記下。
「沒有荷包，就誰也不跟。」
「真乖。」
蘇晚娘將她抱起來，目光卻越過孩子肩頭，落向漆黑的營門。
北方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一聲馬嘶。
那聲音很快被風吹散，仿佛有人牽著一輛裝滿藥材的車，正趁著所有人都在查箱子時，悄悄駛向更深的黑暗。
韓錚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你打算追藥車？」
「先查車從哪裡出營，再查誰給它放行。」
「沈懷謹已經接管外院，營門和糧道也有他的人。你若貿然動手，他會說你私調軍糧，甚至說你勾結黑獄。」
「所以不能貿然動手。」
蘇晚娘抬起眼，眸光在夜色里冷得清醒。
「我們要讓他親口告訴所有人，赤藤根究竟去了哪裡。」
韓錚看了她片刻，伸手接過她懷中的七寶。
孩子一到他懷裡，便乖乖摟住他的脖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那就查。」
韓錚轉身看向周烈。
「封鎖北側營道，調三隊斥候，不許驚動監軍。還有，把所有今夜出入營門的車馬記錄送到醫署。」
周烈抱拳應下。
「屬下明白。」
蘇晚娘重新看向那三隻藥箱。
箱子裡沒有赤藤根，卻有黑獄的寒氣，有被掩去的血，也有一條剛剛露出頭的路。
她知道陸景淵還在等。
也知道那個人，未必還能等太久。
「韓將軍，明早之前，我要看到赤藤根的去向。」
蘇晚娘握緊袖中的血布，聲音穩得沒有半點遲疑。
「若查不到，我們就順著這批藥，直接查到黑獄門口。」
蘇晚娘將那粒細小的鐵屑收入一隻藥紙包里，指尖輕輕一折，封口壓得嚴實。
夜風從外院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廊下燈籠來回搖晃。
那三隻藥箱被親兵圍在院中，箱角還殘留著潮濕的灰泥，像從一處不見天日的地方，硬生生拖出了幾分陰冷。
韓錚站在她身側，目光沉沉地落在藥箱上。
「你想怎麼查？」
「先查編號，再查藥材，最後查押運路線。沈懷謹既然把東西送進醫署，就不可能只為了讓我看一眼。」
蘇晚娘抬手指向最左邊那隻藥箱。
「這隻箱子登記的是甲七三號，赤藤根十二斤。可箱裡沒有赤藤根，只有川芎、白朮和三包補氣散。藥材對不上，重量也對不上，押運人的簽名更對不上。」
管事站在幾步外，臉色陰沉得像一塊泡過水的木頭。
「藥箱剛剛送到，途中難免有損耗。軍中藥材向來如此，蘇娘子若是每一味都要斤斤計較，只怕傷兵還沒等到藥，便先等來了你的盤問。」
蘇晚娘轉過臉看他。
「損耗要有損耗記錄，調換要有調換文書。你們的冊子上既沒有損耗，也沒有調換，只有一筆已經送達的赤藤根。如今藥沒到，字卻到了。難不成你們監軍隊的藥材，是靠墨水治病的？」
顧硯白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四娃已經把三本冊子攤開，依次按住頁腳。
燭光落在他小小的手指上，指腹沾著墨，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娘，甲七三號和乙二九號的轉運地點都是邊城驛倉。丙一一號原登記寒礦鹽三斤，後面被人用硃筆改成了止血散五斤。」
「改動日期是什麼時候？」
「就在監軍隊進營前一日。改字的人下筆很重，把原來的兩個字都刮破了。」
四娃將帳頁翻到背面，露出幾道被刀尖划過的痕跡。
「但是紙背上還有原字的壓痕，我能辨出來。原來寫的不是止血散，是寒礦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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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片下，紙頁被壓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二娃俯身湊近箱底，拿小刷子一點點掃過木板縫隙。
細碎的藍黑色鐵屑被掃出來，在白布上聚成一小撮冷光。
魯成蹲下來查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普通鐵屑。北境寒礦混進鎖鏈後，顏色會發藍，沾水還會結出細霜。」
「黑獄水牢的鎖鏈，就是用這種鐵？」
「軍械庫里沒有這種制式，除了黑獄，我想不出第二處。」
魯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附近幾個親兵聽見。
院中原本還有傷兵低聲呻吟，此刻那些聲音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望著藥箱，像是在等裡面再露出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蘇晚娘取出銀針，挑開箱底那層舊麻布。
麻布下沒有夾層，只有幾縷被血浸硬的棉線。
她將棉線放在鼻端輕輕一聞，苦辛味里混著一絲熟悉的腥甜。
是赤藤根煎液。
也是陸景淵每次毒發時，最能壓住寒骨散的藥味。
她的指尖在麻布邊緣停了片刻，很快便重新收緊。
管事立刻上前一步。
「監軍藥箱不得私自拆驗，沈大人有令，所有藥材只准登記，不准動用。」
「你們送的是救命藥，不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藥材不驗，出了人命，誰來負責？」
「自然由醫署負責。」
「那就把你的名字寫在醫署責任簿上。」
蘇晚娘把筆遞到他面前。
「寫清楚，甲七三號缺赤藤根十二斤，乙二九號缺烏參六斤，丙一一號寒礦鹽被私改成止血散。再蓋上監軍印，我現在就讓人入庫。」
管事盯著那支筆，臉色青白交替。
韓錚抬了抬眼。
「寫。」
一個字落下，像刀背敲在桌面。
管事咬住牙，終於接過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身後的監軍士卒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往院門方向退了半步。
六娃正縮在廊柱後面，見狀立刻扯了扯周烈的衣角。
「周叔，右邊那個人要跑。他鞋底有新泥，剛從外面回來，腳踝還沾著車轍里的黑油。」
周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抬手便讓兩名親兵堵住角門。
「站住，把鞋脫下來。」
那士卒臉色一變，拔腿便往後退。
三娃放在腳邊的灰耳忽然撲了出去，咬住他的褲腳。
那人踉蹌著摔倒，懷裡掉出一隻小小的藥囊。
藥囊滾到燈下，繩結散開，裡頭不是藥，而是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顧硯白拾起紙條，展開後只見上面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赤藤根不得入營，子時送北。
紙條末尾沒有落款，墨跡卻還沒有干透。
蘇晚娘看著那行字，心口猛地一沉。
真正的赤藤根不在驛倉，也不在這三隻藥箱裡。
有人把藥材扣下，再借監軍查營的名義，將缺藥的箱子送到她眼前。
這樣一來，黑獄裡的人繼續等藥，營中卻只會留下醫署失職的罪名。
而這張紙條說明，藥車今晚還會往北走。
那裡很可能就是黑獄補給線的方向。
「把紙條給我。」
管事忽然開口，聲音已經不復先前的鎮定。
蘇晚娘將紙條折好，收入袖中。
「你說給，我就給？監軍隊的規矩未免太方便了，自己可以扣藥，可以改帳，還可以見到證據便直接伸手。」
「那是監軍文書賦予我的權力。」
「你的權力管得了藥箱，管不了我的袖子。」
五娃坐在長桌另一邊，手中的算籌輕輕碰了一下。
「而且他不能拿這張紙。因為紙條上的藥車重量，和三隻藥箱的空餘重量剛好對得上。若赤藤根十二斤還在車上，車軸壓痕應該比現在深三寸。說明藥已經被挪走，箱子只是用來遮人耳目的。」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管事。
「你們搬來的不是藥箱，是一場搬錯地方的戲。(눈_눈)」
四周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管事終於撕下了那層客氣麵皮。
「蘇娘子，你帶著幾個孩子擾亂軍務，又擅自扣押監軍士卒，真以為韓將軍能護你一輩子嗎？」
「我沒有扣押他。」
韓錚向前一步，擋住管事逼視蘇晚娘的目光。
「是他攜帶未登記文書，私自離開封鎖區域。按軍規，先押入偏營問話。」
「韓將軍，你這是公然與監軍作對。」
「我只是在按軍規辦事。」
韓錚拔出腰間令牌，令牌邊緣在燈下泛著冷光。
「再多說一句，我連你一併押了。」
管事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卻不敢真的再爭。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親兵將那名士卒拖走，也看著蘇晚娘命人把三隻藥箱重新封存。
封條落下時，蘇晚娘在封泥里壓進了一根極細的銀針。
銀針會在受熱後微微彎曲，若有人夜裡偷偷開箱，她便能知道是哪一箱先被動過。
二娃看著她的動作，眼睛亮了起來。
「娘，這樣就算他們換封條，也會留下針痕。」
「所以今晚你和魯成守甲七三號。」
「我守乙二九號。」
「你守最左邊那箱。」
「那魯叔守哪一箱？」
二娃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魯成。
魯成抹了把臉。
「我守你們兩個。」
蘇晚娘唇角輕輕動了動。
七寶抱著她的腿，小聲問道。
「娘，爹爹的藥是不是在北邊？」
院中的風忽然停了。
蘇晚娘低頭看著女兒，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碎發。
「現在還不能確定。」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但我們已經知道它要往北走了。」
七寶握緊小拳頭，用力點頭。
「那我們就去北邊把藥追回來，不讓壞人拿走。(｡･ω･｡)ﾉ♡」
「不是現在。」
蘇晚娘蹲下來，與她平視。
「今晚你留在內帳，秦爺爺和顧叔叔會陪著你。誰來叫你都不許出去，哪怕他說是娘讓他來的，也要先讓他把娘親手縫的小荷包拿出來。」
七寶摸了摸腰間的小荷包，認真記下。
「沒有荷包，就誰也不跟。」
「真乖。」
蘇晚娘將她抱起來，目光卻越過孩子肩頭，落向漆黑的營門。
北方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一聲馬嘶。
那聲音很快被風吹散，仿佛有人牽著一輛裝滿藥材的車，正趁著所有人都在查箱子時，悄悄駛向更深的黑暗。
韓錚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你打算追藥車？」
「先查車從哪裡出營，再查誰給它放行。」
「沈懷謹已經接管外院，營門和糧道也有他的人。你若貿然動手，他會說你私調軍糧，甚至說你勾結黑獄。」
「所以不能貿然動手。」
蘇晚娘抬起眼，眸光在夜色里冷得清醒。
「我們要讓他親口告訴所有人，赤藤根究竟去了哪裡。」
韓錚看了她片刻，伸手接過她懷中的七寶。
孩子一到他懷裡，便乖乖摟住他的脖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那就查。」
韓錚轉身看向周烈。
「封鎖北側營道，調三隊斥候，不許驚動監軍。還有，把所有今夜出入營門的車馬記錄送到醫署。」
周烈抱拳應下。
「屬下明白。」
蘇晚娘重新看向那三隻藥箱。
箱子裡沒有赤藤根，卻有黑獄的寒氣，有被掩去的血，也有一條剛剛露出頭的路。
她知道陸景淵還在等。
也知道那個人，未必還能等太久。
「韓將軍，明早之前，我要看到赤藤根的去向。」
蘇晚娘握緊袖中的血布，聲音穩得沒有半點遲疑。
「若查不到，我們就順著這批藥，直接查到黑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