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監軍留營
「他們不是來查營，是來給黑獄續命。」
蘇晚娘話音剛落，醫署外院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幾名監軍士卒抬著藥箱走進院門，箱底壓過門檻，發出悶悶的摩擦聲。
箱子上沒有軍需司的紅漆封條，只有一排用黑墨寫成的編號，歪斜得像是匆忙補上去的。
韓錚站在廊下，目光越過院中人群，落在那些藥箱上。
「封住外院，誰也不許擅動藥箱。」
他身後的親兵立即散開，將院門和兩側角門都守了起來。
站在藥箱旁的管事穿著深藍長袍，面白無須，手裡捏著一卷冊子。
他往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恭敬，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沈大人有令，監軍隊奉兵部文書接管醫署外院。所有藥材須重新登記，蘇娘子只能在旁協驗，不得私自開箱。」
「既是協驗，為何不讓醫署正冊與軍需帳一同對照？只看你們自己的冊子，驗出來的究竟是藥材，還是一場早就寫好的結論？」
蘇晚娘走到藥箱前，蹲下身查看箱角。
木箱外層刷著桐油，底部卻沾了一層灰白色粉末。
她用指腹輕輕捻起，粉末里混著極細的藍黑鐵屑，寒氣順著皮膚鑽入指縫，冷得不像尋常鐵鏽。
管事眯了眯眼，立刻將冊子往前一遞。
「這是監軍親自押來的救命藥，軍中傷兵等不得。蘇娘子若不願驗，也可在冊上寫明拒絕，到時出了差錯，便由醫署自行承擔。」
「救命藥箱裡沒有鎮痛主藥，倒有三箱補氣散。傷兵疼得滿地打滾，你們讓他們靠補氣活命嗎？這藥箱若送進黑獄，裡頭的人倒是能多撐幾日。」
顧硯白掀開第一隻箱蓋，抓起一包藥材聞了聞。
他臉色微變，很快又垂下眼，將藥包放回原處。
蘇晚娘看得清楚，那包藥表面是普通的川芎，內里卻混了壓寒毒用的烏參須。
管事的手指在冊角上輕輕一敲。
「蘇娘子說話未免太過放肆。黑獄乃朝廷禁地，醫署從未接觸過黑獄藥方，何來送藥一說？」
「那就按編號查。四娃，把軍需舊冊、醫署藥單和監軍新冊全部拿來。今日每一味藥的去處，都寫清楚。」
四娃抱著冊子跑過來，額角還沾著墨點。
他把三本帳冊攤在長桌上，手指沿著藥箱編號逐一比對。
院中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晃不定，眾人的影子落在帳頁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像一張正在悄悄合攏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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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七三號，原登記為赤藤根十二斤，轉運地點邊城驛倉。乙二九號，登記為烏參六斤，籤押人是沈懷謹府上管事。丙一一號，登記為寒礦鹽三斤，去向沒有記錄。」
四娃抬起臉，語氣清清楚楚。
「這三隻箱子的編號，正好對應黑獄吊命藥單上最後一批缺失藥材。藥單上的鎮痛主藥赤藤根一斤也沒有，帳上卻寫著已經送達。」
管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想合上帳冊，二娃卻先一步用鐵片壓住了頁角。
鐵片泛著冷藍的光，正是此前從香囊穗線里刮下來的水牢鎖鏈鐵屑。
「你們監軍隊搬箱子時，箱角蹭過黑獄鎖鏈。這裡的寒礦鐵屑還新著，若只是從邊城運來，箱底不會有水牢的潮泥。」
二娃抬頭看他，神情認真得過分。
「要不我再驗一遍？若驗錯了，我把這塊鐵屑賠給你。若沒錯，你把藥箱送過黑獄的路線寫出來。(￣ˇ￣)v」
四周安靜下來。
外院裡的傷兵、藥童和守門親兵全都看了過來。
管事握著冊子的手微微發白，嘴角卻重新扯出一絲笑。
「孩童胡言，也值得當眾爭論嗎？」
「孩子說的是鐵屑，管事說的是胡言。看來你們的冊子裡，連鐵也會撒謊。」
五娃坐在長桌後，慢悠悠地撥了撥算籌。
「還有一件事。三箱藥材的重量不對，箱底壓痕深淺與登記重量相差兩成。箱裡若曾裝過鐵籠，壓痕就說得通了。鐵籠里裝過什麼，我暫時還不知道。」
管事眼神一沉。
他身後的兩名監軍士卒同時按住了刀柄，韓錚的親兵也立刻上前半步。
夜色壓在院牆之外，遠處營火一明一滅，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黑暗窺看這裡的動靜。
蘇晚娘沒有退。
縫線內側藏著一層薄薄的油紙，油紙上沾滿藥粉，最中間卻有一小塊被血浸透的布纖維。
「顧硯白，取清水和銀針。我要驗這包藥有沒有被人用過。」
顧硯白立刻轉身去取藥具。
管事伸手攔住他，語氣驟冷。
「監軍藥箱不得擅開，蘇娘子若繼續無視軍令，我只能請你去見沈大人。」
「請便。正好我也想問問沈大人，為什麼黑獄的吊命藥，會從他的藥箱裡長出來。」
蘇晚娘將藥包放在桌面，指尖輕輕一壓。
「不過在我去之前，先把這三箱藥登記入帳。若你們強行搬走，便等同於毀壞朝廷藥證。韓將軍在場，想必會替我作證。」
韓錚抬眼看向管事，聲音沉得像壓著風雪。
「登記。」
管事嘴唇動了動，卻不敢違抗。
他只能讓人打開藥箱，逐一報出藥材名稱。
箱蓋掀開的剎那，一股混著霉潮與血腥的冷氣沖了出來。
蘇晚娘的手指猛地收緊。
最底層鋪著一塊舊麻布，麻布上殘留著深褐色血痕。
那血痕經過寒氣浸泡，顏色發黑，邊緣卻沒有完全凝死。
她湊近聞了聞，血腥味下壓著一絲極淡的苦辛。
是赤藤根煎液，也是陸景淵舊毒發作時最常用的鎮痛方。
她閉了閉眼，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重攥住。
孟青山說過，寒骨散一旦斷藥三日，毒會沿經脈反噬。
如今藥箱送到營中，卻偏偏缺了最關鍵的赤藤根，說明黑獄裡的人正在加重發作。
也說明沈懷謹不是來查藥。
他是在給某個人續命，又故意扣下了能真正止痛的那一味。
七寶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娘，爹爹是不是很疼？」
院中所有聲音仿佛都停了一瞬。
蘇晚娘低頭看著女兒，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孩子的臉貼在她頸側，呼吸溫熱，細細軟軟的，像一根牽著她心口的線。
「他會撐住的。」
蘇晚娘撫著七寶的後背，聲音極穩。
「娘會把藥送到他手裡，讓他一口不少地喝下去。」
七寶用力點頭，眼睛裡還含著淚。
「那七寶也幫娘找藥，絕不偷懶。(｡･ω･｡)ﾉ♡」
「你先幫娘記住，今晚不許離開醫帳半步。外面的人都不認識你，若有人喊你，也不許跟著走。」
「七寶記住了，誰喊都不走。」
孩子認真應下，雙手抱緊了她的脖子。
韓錚看著這一幕，眉心壓得更深。
他知道蘇晚娘已經決定了什麼，卻沒有立刻阻攔，只將目光轉向周烈。
「傳令下去，醫署外院由親兵接管。監軍隊可以登記藥材，但不得帶走一包藥，不得踏入內帳。」
周烈抱拳應聲。
管事臉色鐵青，立即從袖中取出一張文書。
「沈大人說了，監軍接管醫署乃兵部核准之事。韓將軍若要阻攔，便是抗令。」
韓錚掃了一眼文書，沒有接。
「核准的是查驗，不是搬空。你若再拿一句抗令壓人，我便請你當著全營把文書逐字念一遍。」
管事被堵得說不出話。
蘇晚娘卻盯著那三隻藥箱，緩緩開口。
「把缺失的赤藤根找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院裡每個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查邊城驛倉，查監軍車隊，查他們今夜換防的每一道路線。沈懷謹既然把藥箱送到我眼前，就說明他不怕我看見。可他越是不怕，越說明真正的藥和真正的人，都還在路上。」
她抬起眼，望向醫署外院漆黑的門口。
「這一次，我們不等他來查。」
「我們去查他。」
蘇晚娘話音剛落，醫署外院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幾名監軍士卒抬著藥箱走進院門，箱底壓過門檻，發出悶悶的摩擦聲。
箱子上沒有軍需司的紅漆封條，只有一排用黑墨寫成的編號，歪斜得像是匆忙補上去的。
韓錚站在廊下，目光越過院中人群，落在那些藥箱上。
「封住外院，誰也不許擅動藥箱。」
他身後的親兵立即散開，將院門和兩側角門都守了起來。
站在藥箱旁的管事穿著深藍長袍，面白無須，手裡捏著一卷冊子。
他往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恭敬，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沈大人有令，監軍隊奉兵部文書接管醫署外院。所有藥材須重新登記，蘇娘子只能在旁協驗，不得私自開箱。」
「既是協驗，為何不讓醫署正冊與軍需帳一同對照？只看你們自己的冊子，驗出來的究竟是藥材，還是一場早就寫好的結論？」
蘇晚娘走到藥箱前，蹲下身查看箱角。
木箱外層刷著桐油，底部卻沾了一層灰白色粉末。
她用指腹輕輕捻起，粉末里混著極細的藍黑鐵屑，寒氣順著皮膚鑽入指縫，冷得不像尋常鐵鏽。
管事眯了眯眼，立刻將冊子往前一遞。
「這是監軍親自押來的救命藥，軍中傷兵等不得。蘇娘子若不願驗，也可在冊上寫明拒絕，到時出了差錯，便由醫署自行承擔。」
「救命藥箱裡沒有鎮痛主藥，倒有三箱補氣散。傷兵疼得滿地打滾，你們讓他們靠補氣活命嗎？這藥箱若送進黑獄，裡頭的人倒是能多撐幾日。」
顧硯白掀開第一隻箱蓋，抓起一包藥材聞了聞。
他臉色微變，很快又垂下眼，將藥包放回原處。
蘇晚娘看得清楚，那包藥表面是普通的川芎，內里卻混了壓寒毒用的烏參須。
管事的手指在冊角上輕輕一敲。
「蘇娘子說話未免太過放肆。黑獄乃朝廷禁地，醫署從未接觸過黑獄藥方，何來送藥一說？」
「那就按編號查。四娃，把軍需舊冊、醫署藥單和監軍新冊全部拿來。今日每一味藥的去處，都寫清楚。」
四娃抱著冊子跑過來，額角還沾著墨點。
他把三本帳冊攤在長桌上，手指沿著藥箱編號逐一比對。
院中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晃不定，眾人的影子落在帳頁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像一張正在悄悄合攏的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甲七三號，原登記為赤藤根十二斤，轉運地點邊城驛倉。乙二九號，登記為烏參六斤，籤押人是沈懷謹府上管事。丙一一號，登記為寒礦鹽三斤，去向沒有記錄。」
四娃抬起臉，語氣清清楚楚。
「這三隻箱子的編號，正好對應黑獄吊命藥單上最後一批缺失藥材。藥單上的鎮痛主藥赤藤根一斤也沒有，帳上卻寫著已經送達。」
管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伸手想合上帳冊，二娃卻先一步用鐵片壓住了頁角。
鐵片泛著冷藍的光，正是此前從香囊穗線里刮下來的水牢鎖鏈鐵屑。
「你們監軍隊搬箱子時，箱角蹭過黑獄鎖鏈。這裡的寒礦鐵屑還新著，若只是從邊城運來，箱底不會有水牢的潮泥。」
二娃抬頭看他，神情認真得過分。
「要不我再驗一遍？若驗錯了，我把這塊鐵屑賠給你。若沒錯，你把藥箱送過黑獄的路線寫出來。(￣ˇ￣)v」
四周安靜下來。
外院裡的傷兵、藥童和守門親兵全都看了過來。
管事握著冊子的手微微發白，嘴角卻重新扯出一絲笑。
「孩童胡言，也值得當眾爭論嗎？」
「孩子說的是鐵屑，管事說的是胡言。看來你們的冊子裡，連鐵也會撒謊。」
五娃坐在長桌後，慢悠悠地撥了撥算籌。
「還有一件事。三箱藥材的重量不對，箱底壓痕深淺與登記重量相差兩成。箱裡若曾裝過鐵籠，壓痕就說得通了。鐵籠里裝過什麼，我暫時還不知道。」
管事眼神一沉。
他身後的兩名監軍士卒同時按住了刀柄，韓錚的親兵也立刻上前半步。
夜色壓在院牆之外，遠處營火一明一滅，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黑暗窺看這裡的動靜。
蘇晚娘沒有退。
縫線內側藏著一層薄薄的油紙，油紙上沾滿藥粉，最中間卻有一小塊被血浸透的布纖維。
「顧硯白，取清水和銀針。我要驗這包藥有沒有被人用過。」
顧硯白立刻轉身去取藥具。
管事伸手攔住他，語氣驟冷。
「監軍藥箱不得擅開，蘇娘子若繼續無視軍令，我只能請你去見沈大人。」
「請便。正好我也想問問沈大人，為什麼黑獄的吊命藥，會從他的藥箱裡長出來。」
蘇晚娘將藥包放在桌面，指尖輕輕一壓。
「不過在我去之前，先把這三箱藥登記入帳。若你們強行搬走，便等同於毀壞朝廷藥證。韓將軍在場，想必會替我作證。」
韓錚抬眼看向管事，聲音沉得像壓著風雪。
「登記。」
管事嘴唇動了動，卻不敢違抗。
他只能讓人打開藥箱，逐一報出藥材名稱。
箱蓋掀開的剎那，一股混著霉潮與血腥的冷氣沖了出來。
蘇晚娘的手指猛地收緊。
最底層鋪著一塊舊麻布，麻布上殘留著深褐色血痕。
那血痕經過寒氣浸泡，顏色發黑，邊緣卻沒有完全凝死。
她湊近聞了聞，血腥味下壓著一絲極淡的苦辛。
是赤藤根煎液，也是陸景淵舊毒發作時最常用的鎮痛方。
她閉了閉眼，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重攥住。
孟青山說過，寒骨散一旦斷藥三日，毒會沿經脈反噬。
如今藥箱送到營中，卻偏偏缺了最關鍵的赤藤根，說明黑獄裡的人正在加重發作。
也說明沈懷謹不是來查藥。
他是在給某個人續命，又故意扣下了能真正止痛的那一味。
七寶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娘，爹爹是不是很疼？」
院中所有聲音仿佛都停了一瞬。
蘇晚娘低頭看著女兒，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孩子的臉貼在她頸側，呼吸溫熱，細細軟軟的，像一根牽著她心口的線。
「他會撐住的。」
蘇晚娘撫著七寶的後背，聲音極穩。
「娘會把藥送到他手裡，讓他一口不少地喝下去。」
七寶用力點頭，眼睛裡還含著淚。
「那七寶也幫娘找藥，絕不偷懶。(｡･ω･｡)ﾉ♡」
「你先幫娘記住，今晚不許離開醫帳半步。外面的人都不認識你，若有人喊你，也不許跟著走。」
「七寶記住了，誰喊都不走。」
孩子認真應下，雙手抱緊了她的脖子。
韓錚看著這一幕，眉心壓得更深。
他知道蘇晚娘已經決定了什麼，卻沒有立刻阻攔，只將目光轉向周烈。
「傳令下去，醫署外院由親兵接管。監軍隊可以登記藥材，但不得帶走一包藥，不得踏入內帳。」
周烈抱拳應聲。
管事臉色鐵青，立即從袖中取出一張文書。
「沈大人說了，監軍接管醫署乃兵部核准之事。韓將軍若要阻攔，便是抗令。」
韓錚掃了一眼文書，沒有接。
「核准的是查驗，不是搬空。你若再拿一句抗令壓人，我便請你當著全營把文書逐字念一遍。」
管事被堵得說不出話。
蘇晚娘卻盯著那三隻藥箱，緩緩開口。
「把缺失的赤藤根找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院裡每個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查邊城驛倉，查監軍車隊，查他們今夜換防的每一道路線。沈懷謹既然把藥箱送到我眼前，就說明他不怕我看見。可他越是不怕，越說明真正的藥和真正的人，都還在路上。」
她抬起眼，望向醫署外院漆黑的門口。
「這一次，我們不等他來查。」
「我們去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