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糕點毒源
「他只是監軍早就備好的一具屍體。」
蘇晚娘將那粒蜜漬松仁放回空碟，指尖沿著碟沿緩緩抹過。
殘留的桂粉只有薄薄一層，紫黑油脂卻全聚在松仁裂口裡，顯然是糕點出爐後才被人單獨浸過毒。
秦守正掰開另外幾碟糕點，依次以銀針試驗。
棗泥酥、栗子糕與其餘桂粉松仁糕都沒有異樣，唯獨死者吃過的那一份，連碟底都浮出暗紫油光。
「毒只下在他這一碟里，分糕之人知道他坐哪裡，也知道他一定會吃。酒杯若沒把他送進牢里，這塊糕點也會在供詞出口前要他的命。」
「先逼他害人，再用糕點封口，最後還給他留了牙間毒囊。你們沈家的差事真不好辦，想死得乾淨都得排三回隊。(눈_눈)」
五娃抱著手臂，冷冷看向沈良玉。
沈良玉原本就因校場之事憋著火，此刻被一個孩子當眾揭短，臉上那層斯文笑意險些掛不住。
他猛地放下酒盞，杯底撞在案上，發出清脆一聲。
「一個小兒也敢在監軍宴上信口雌黃！校場那些粗陋手段與本公子何干？若真是我安排，豈會只備三層……」
最後幾個字衝出口，他自己先頓住了。
滿堂目光頃刻聚到他臉上。
沈懷謹側過頭，只淡淡掃了沈良玉一眼。
那眼神不重，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沈良玉喉結滾了滾，餘下的話徹底咽回肚裡，連手指都從酒盞邊縮開。
「沈公子既然與此事無關，又怎會知道兇手只備了三層？死者身上是否還有別的安排，我們可還沒驗完呢。( ˘•ω•˘ )」
「本公子只是順著你們的話說，難道連一句猜測也能定罪？」
五娃唇角微微一扯，沒有繼續逼問。
他要的本就不是沈良玉當場認罪，而是讓席間所有人都聽見這句失言。
沈懷謹能壓住一個蠢貨的嘴，卻不能把方才的話從眾人耳朵里一根根拔出去。
四娃站到席案中央，將入宴後的糕碟位置一一指出。
她閉上眼，先報出送酒侍從走過的方向，又將換杯、撤盞與添糕的先後順序複述出來，連哪道帘子曾被掀起都沒有漏下。
「酉時二刻，後堂送來糕點。前六名侍從每人兩塊棗泥酥，死者所得的是桂粉松仁糕。送糕的是方才離開的管事，他將碟子交出去以後，沒有立刻回後堂。」
「他先在沈監軍身後停了七息，右手垂在袖中。第八息時，沈監軍端起茶盞，他才轉身離開。我記得他左袖第二顆銅扣有刮痕，與剛才逃走之人的衣裳一樣。」
沈懷謹目光落在四娃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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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娃身量還沒席案高，神情卻平靜得不像個孩子。
她從懷中取出小冊，將席位與時辰攤開，每一處都記得清楚明白。
韓錚抬手一揮，周烈立刻帶著親兵沖向後堂。
門帘被刀鞘撞開，冷風卷進宴廳，吹得燭火齊齊偏向一側。
剩下幾名管事被當場扣住，有人嚇得腿軟，有人拼命解釋，偏偏那個左袖銅扣帶刮痕的已經不見蹤影。
「封住後廚、酒窖與馬棚，所有出入口都給我查。那人若還在營里，挖地三尺也要帶回來！」
「將軍急著抓人，倒像已經認定此事與監軍府有關。只憑孩童記下的七息，恐怕還定不了誰的罪。」
韓錚手按刀柄，眼底寒意翻湧，卻沒有在此時發作。
蘇晚娘俯身檢查死者衣領，將沾著糕屑的布料剪下一角，又把所有糕碟分別封好。
沈懷謹越是急著切斷管事與監軍府的關係，越說明那七息里必然發生過什麼。
顧硯白忽然從死者袖口摸出半張油紙。
紙上沾著桂粉，摺痕卻與裝糕的紙包不同，邊緣還有一道淺紅指印。
「這紙上抹過防潮桐油，後廚裝糕不用這種東西，倒像監軍隨隊藥箱裡的包藥紙。若順著油紙去查，興許能知道毒是從哪只藥箱取出來的。(⊙_⊙)」
「顧大夫連監軍藥箱用什麼紙都知道，莫非早就翻過不成？」
顧硯白抬起油紙迎向燭光，紙角立刻透出一個模糊的沈字暗印。
沈良玉臉色又是一變。
沈懷謹卻仍舊坐得端正，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涼透，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眼前死者、毒糕與藥紙全是別人擺來助興的戲碼。
後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周烈去而復返，甲葉上還沾著灶灰。
他身後兩名親兵抬著一扇拆下來的門板，門板上躺著先前逃走的管事。
那人胸口插著一柄細窄短刃，刀柄末端嵌著一根烏黑羽毛。
血已經浸透衣襟，順著門板邊緣滴落，在地上拖出斷斷續續的紅線。
「人在後廚柴房，發現時已經斷氣。門從裡面閂著，窗紙卻破了一處，樑上留有踩痕。兇手從房梁進出，沒驚動守在灶邊的廚役。」
「又是黑羽短刃。玄鴉每回出現得都這麼及時，誰快要開口，他們便替誰閉嘴，簡直比閻王爺點卯還准。(¬_¬)」
六娃蹲在門板旁，沒有碰屍體，只仔細看著管事的鞋底。
鞋底沾著濕泥與碎炭，可後廚院裡鋪的是干沙。
那點濕泥來自別處，說明管事逃進後堂前還去過有水的地方。
可人已經死了，眼下無法確定他是被追殺，還是故意被引去滅口。
蘇晚娘翻開管事眼皮，又按了按頸側。
「死亡不到半刻，短刃從背後斜入心脈。他見兇手時沒有掙扎，手腕也沒有防禦傷，多半認識來人。黑羽可以是玄鴉留下，也可以是有人專程插給我們看的。」
「蘇娘子這話倒有意思。先說監軍府管事下毒，如今見了玄鴉短刃，又說未必是玄鴉所為。所有解釋都由你們來說，朝廷還派監軍做什麼？」
沈懷謹終於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兵部文書，封泥完整，朱印鮮明。
兩名隨從立刻上前展開，文書上列著臨查糧草、軍械與營防諸項權限。
宴廳里的邊軍士卒神色驟沉。
「玄鴉暗衛能混進後廚，當著邊軍親兵的面殺死證人，足見此營防務漏洞百出。韓副將連一場宴席都護不住，又如何護住邊關糧道？」
「依兵部臨查文書，本監軍自明日起接管營防三日。封存庫、醫署與軍械營皆由監軍隊駐守，所有人員進出造冊，任何人不得阻攔。」
沈良玉肩膀頓時鬆了下來，眼底重新浮出得意。
韓錚五指緩緩收緊，刀柄上的皮革被壓出深痕。
監軍所謂查凶不過是幌子，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封存庫里的銅片、醫署藏著的孟青山，以及陸景淵舊案留下的所有證據。
堂中親兵齊齊按刀，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
沈懷謹身後的監軍隨從也向前半步，手掌落在腰間兵刃上。
兩邊只隔著幾張狼藉席案，殺氣壓得燭焰細如一線。
韓錚盯著那捲兵部文書，半晌沒有開口。
沈懷謹笑意極淡，目光從蘇晚娘與幾個孩子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韓錚臉上。
「韓副將，三日監防而已，你若連這都不敢答應，莫非營中當真藏著不能讓朝廷看見的人？」
蘇晚娘將那粒蜜漬松仁放回空碟，指尖沿著碟沿緩緩抹過。
殘留的桂粉只有薄薄一層，紫黑油脂卻全聚在松仁裂口裡，顯然是糕點出爐後才被人單獨浸過毒。
秦守正掰開另外幾碟糕點，依次以銀針試驗。
棗泥酥、栗子糕與其餘桂粉松仁糕都沒有異樣，唯獨死者吃過的那一份，連碟底都浮出暗紫油光。
「毒只下在他這一碟里，分糕之人知道他坐哪裡，也知道他一定會吃。酒杯若沒把他送進牢里，這塊糕點也會在供詞出口前要他的命。」
「先逼他害人，再用糕點封口，最後還給他留了牙間毒囊。你們沈家的差事真不好辦，想死得乾淨都得排三回隊。(눈_눈)」
五娃抱著手臂，冷冷看向沈良玉。
沈良玉原本就因校場之事憋著火，此刻被一個孩子當眾揭短，臉上那層斯文笑意險些掛不住。
他猛地放下酒盞，杯底撞在案上，發出清脆一聲。
「一個小兒也敢在監軍宴上信口雌黃！校場那些粗陋手段與本公子何干？若真是我安排，豈會只備三層……」
最後幾個字衝出口，他自己先頓住了。
滿堂目光頃刻聚到他臉上。
沈懷謹側過頭，只淡淡掃了沈良玉一眼。
那眼神不重，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沈良玉喉結滾了滾，餘下的話徹底咽回肚裡，連手指都從酒盞邊縮開。
「沈公子既然與此事無關，又怎會知道兇手只備了三層？死者身上是否還有別的安排，我們可還沒驗完呢。( ˘•ω•˘ )」
「本公子只是順著你們的話說，難道連一句猜測也能定罪？」
五娃唇角微微一扯，沒有繼續逼問。
他要的本就不是沈良玉當場認罪，而是讓席間所有人都聽見這句失言。
沈懷謹能壓住一個蠢貨的嘴，卻不能把方才的話從眾人耳朵里一根根拔出去。
四娃站到席案中央，將入宴後的糕碟位置一一指出。
她閉上眼，先報出送酒侍從走過的方向，又將換杯、撤盞與添糕的先後順序複述出來，連哪道帘子曾被掀起都沒有漏下。
「酉時二刻，後堂送來糕點。前六名侍從每人兩塊棗泥酥，死者所得的是桂粉松仁糕。送糕的是方才離開的管事，他將碟子交出去以後，沒有立刻回後堂。」
「他先在沈監軍身後停了七息，右手垂在袖中。第八息時，沈監軍端起茶盞，他才轉身離開。我記得他左袖第二顆銅扣有刮痕，與剛才逃走之人的衣裳一樣。」
沈懷謹目光落在四娃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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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娃身量還沒席案高，神情卻平靜得不像個孩子。
她從懷中取出小冊，將席位與時辰攤開，每一處都記得清楚明白。
韓錚抬手一揮，周烈立刻帶著親兵沖向後堂。
門帘被刀鞘撞開，冷風卷進宴廳，吹得燭火齊齊偏向一側。
剩下幾名管事被當場扣住，有人嚇得腿軟，有人拼命解釋，偏偏那個左袖銅扣帶刮痕的已經不見蹤影。
「封住後廚、酒窖與馬棚，所有出入口都給我查。那人若還在營里，挖地三尺也要帶回來！」
「將軍急著抓人，倒像已經認定此事與監軍府有關。只憑孩童記下的七息，恐怕還定不了誰的罪。」
韓錚手按刀柄，眼底寒意翻湧，卻沒有在此時發作。
蘇晚娘俯身檢查死者衣領，將沾著糕屑的布料剪下一角，又把所有糕碟分別封好。
沈懷謹越是急著切斷管事與監軍府的關係，越說明那七息里必然發生過什麼。
顧硯白忽然從死者袖口摸出半張油紙。
紙上沾著桂粉，摺痕卻與裝糕的紙包不同，邊緣還有一道淺紅指印。
「這紙上抹過防潮桐油，後廚裝糕不用這種東西，倒像監軍隨隊藥箱裡的包藥紙。若順著油紙去查，興許能知道毒是從哪只藥箱取出來的。(⊙_⊙)」
「顧大夫連監軍藥箱用什麼紙都知道，莫非早就翻過不成？」
顧硯白抬起油紙迎向燭光，紙角立刻透出一個模糊的沈字暗印。
沈良玉臉色又是一變。
沈懷謹卻仍舊坐得端正，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涼透，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眼前死者、毒糕與藥紙全是別人擺來助興的戲碼。
後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周烈去而復返，甲葉上還沾著灶灰。
他身後兩名親兵抬著一扇拆下來的門板，門板上躺著先前逃走的管事。
那人胸口插著一柄細窄短刃，刀柄末端嵌著一根烏黑羽毛。
血已經浸透衣襟，順著門板邊緣滴落，在地上拖出斷斷續續的紅線。
「人在後廚柴房，發現時已經斷氣。門從裡面閂著，窗紙卻破了一處，樑上留有踩痕。兇手從房梁進出，沒驚動守在灶邊的廚役。」
「又是黑羽短刃。玄鴉每回出現得都這麼及時，誰快要開口，他們便替誰閉嘴，簡直比閻王爺點卯還准。(¬_¬)」
六娃蹲在門板旁，沒有碰屍體，只仔細看著管事的鞋底。
鞋底沾著濕泥與碎炭，可後廚院裡鋪的是干沙。
那點濕泥來自別處，說明管事逃進後堂前還去過有水的地方。
可人已經死了，眼下無法確定他是被追殺，還是故意被引去滅口。
蘇晚娘翻開管事眼皮，又按了按頸側。
「死亡不到半刻，短刃從背後斜入心脈。他見兇手時沒有掙扎，手腕也沒有防禦傷，多半認識來人。黑羽可以是玄鴉留下，也可以是有人專程插給我們看的。」
「蘇娘子這話倒有意思。先說監軍府管事下毒，如今見了玄鴉短刃，又說未必是玄鴉所為。所有解釋都由你們來說，朝廷還派監軍做什麼？」
沈懷謹終於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兵部文書，封泥完整，朱印鮮明。
兩名隨從立刻上前展開，文書上列著臨查糧草、軍械與營防諸項權限。
宴廳里的邊軍士卒神色驟沉。
「玄鴉暗衛能混進後廚，當著邊軍親兵的面殺死證人，足見此營防務漏洞百出。韓副將連一場宴席都護不住，又如何護住邊關糧道？」
「依兵部臨查文書，本監軍自明日起接管營防三日。封存庫、醫署與軍械營皆由監軍隊駐守，所有人員進出造冊，任何人不得阻攔。」
沈良玉肩膀頓時鬆了下來，眼底重新浮出得意。
韓錚五指緩緩收緊，刀柄上的皮革被壓出深痕。
監軍所謂查凶不過是幌子，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封存庫里的銅片、醫署藏著的孟青山，以及陸景淵舊案留下的所有證據。
堂中親兵齊齊按刀，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
沈懷謹身後的監軍隨從也向前半步，手掌落在腰間兵刃上。
兩邊只隔著幾張狼藉席案，殺氣壓得燭焰細如一線。
韓錚盯著那捲兵部文書，半晌沒有開口。
沈懷謹笑意極淡，目光從蘇晚娘與幾個孩子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韓錚臉上。
「韓副將，三日監防而已，你若連這都不敢答應，莫非營中當真藏著不能讓朝廷看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