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湯色變青
「這人中的毒，不在酒里，也不在湯里。」
蘇晚娘扣著侍從的手腕，指尖下的脈搏忽快忽慢，像一尾被網住的魚，隨時都會斷氣。
滿堂目光都落在那碗青色藥湯上。
顧硯白蹲下身，用銀針分別蘸取解酒湯、酒液與杯沿殘漬，又讓人端來炭火。
他將三枚銀針依次烘過，前兩枚顏色不變，第三枚卻很快凝出一層青白薄霜。
「解酒湯本身無毒，酒里也只有寒香。真正讓湯色變青的，是杯口藥膜與寒香相衝。若還說是蘇娘子下毒，那這毒未免也太懂規矩，只肯待在杯沿上了。(눈_눈)」
「杯子經過蘇娘子之手，銀針也由你來驗。顧大夫與她同在醫帳，你的證詞又能有幾分可信？」
沈懷謹站在席前，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只一句話，便將所有證據重新推回蘇晚娘身上。
幾個隨從也跟著挺直腰背，仿佛方才那場狼狽從未發生。
蘇晚娘沒有爭辯，只抬頭看向秦守正。
「秦老行醫多年，又與民婦沒有師徒名分。既然監軍懷疑杯子被動過，不妨請秦老驗一驗所有換杯之人的手。」
「手上若沾了藥膜，洗過也能留下痕跡。藥膜里摻了魚鱗膠，遇白醋會發黏，指甲縫裡最難藏乾淨。」
秦守正緩緩起身。
韓錚立刻命親兵端來白醋與清水，將宴上負責送酒、換杯、撤盞的侍從全部攔在堂中。
沈懷謹沒有阻止，只是目光掃過那名倒地侍從。
對方原本還在抽搐，觸及他的視線後，右手忽然往袖口縮了一下。
六娃蹲在屏風後的陰影里，將這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秦守正挨個檢查。
前面幾人的手指浸過白醋，只泛出正常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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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倒地侍從時，他剛將手伸進銅盆，指甲邊緣便牽出幾縷極細的黏絲。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魚鱗膠已經粘進甲縫，至少接觸過兩次藥膜。你若只是端盤，為何會用指腹反覆抹過杯沿？」
「藥膜殘屑就在他右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沈監軍若還覺得是晚娘做手腳，不如解釋一下，她是怎麼隔著半張席，把藥塞進別人指甲里的。( ˘•ω•˘ )」
顧硯白舉起那隻銅盆，盆中清水已經浮出幾片灰白碎屑。
沈良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被沈懷謹一眼壓了回去。
倒地侍從忽然翻身，張口便朝左側後槽牙咬去。
六娃早有防備，抓起案上的一顆胡桃，狠狠砸在他腮幫上。
侍從吃痛偏頭，一枚蠟封小囊從齒間滾落，正掉進潑灑的酒水裡。
蠟皮迅速融開，裡面滲出一滴烏黑毒液，木地板頃刻冒起細泡。
「他牙里藏著毒囊，方才還想咬破！這要是讓他死了，明日是不是又要說邊軍殺人滅口？(╬▔皿▔)╯」
「把人按住，卸了他的下巴。今夜誰再敢靠近他半步，一律以同謀拿下！」
韓錚一腳踢開毒囊，腰間長刀驟然出鞘半寸。
親兵蜂擁上前，將侍從雙臂反剪。
那侍從臉貼著地面，抽搐得越發厲害，額角全是冷汗。
蘇晚娘扳過他的臉，發現他舌根並未發黑，毒囊也沒有破損。
可他腕內紅疹正迅速往上蔓延，已經越過手肘。
這不是臨時服毒。
有人早就給他定好了死期。
韓錚俯身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堂中卻人人聽得清楚。
「不是小的想害人，是管事逼小的做的。他說只要把第五隻杯子換到孟青山席前，再把蘇娘子的杯子送給倒酒之人，剩下的不用小的管。」
侍從下巴被卸，只能含混出聲。
他眼裡滿是驚懼，拼命轉頭去看沈懷謹身後。
那裡站著兩名管事模樣的人，一個面無表情，另一個已經悄悄往門邊退了半步。
周烈無聲挪動，擋住了那人的去路。
韓錚將刀徹底抽了出來，刀尖停在侍從眼前。
「是哪一個管事，他姓什麼叫什麼？只要你把名字說全，今夜便沒人能動你。」
「是沈大人身邊的鄭……」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侍從的身體猛地弓起。
一股黑血從他鼻孔里涌了出來，緊接著是眼角、耳中與嘴邊。
七竅同時滲血，顏色黑中帶紫，腥甜氣頃刻壓過了滿堂酒香。
顧硯白臉色大變，立刻去取催吐藥。
蘇晚娘卻先一步捏開侍從的嘴，將銀針刺入舌下，又連封心口三處大穴。
針尾剛剛落穩，便被急亂的氣血震得輕顫。
「把溫水拿來，再取甘草汁和燈芯灰。他中的不是見血封喉之毒，還有片刻能說話。」
「你撐住，把管事的名字說完。那人既讓你送死，你還要替他把最後一個字咽進棺材嗎？」
侍從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用盡全力抬起手，指向沈懷謹身後。
可手指剛抬到一半，腕骨便驟然垂落。
蘇晚娘按住他的心脈，指腹下最後一點跳動緩緩消失。
堂中靜得只剩炭火噼啪作響。
那名想退的管事額頭冒出冷汗，沈懷謹卻連眼神都沒有偏一下，仿佛死去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人死在邊軍宴席上，又是在蘇娘子施針之後。如今死無對證，方才那半句供詞，誰知道是不是受人威逼？」
「他七竅出血之前，毒已經沿手臂紅疹走到心口。我的針只能拖住毒發，不能把宴前吃下的東西憑空變沒。監軍這麼急著說威逼，倒像比醫者更清楚他什麼時候會死。(¬_¬)」
蘇晚娘拔出侍從舌下銀針。
針尖沒有發黑，針身卻浮出一層暗紫油光。
她俯身聞了聞侍從的指尖，又掀開他的衣領，那裡沾著一點細碎糕屑，帶著淡淡桂粉香。
她轉頭看向席案。
每名侍從案邊都擺著一隻小碟，唯獨死者的碟子已經空了，邊緣還粘著半粒蜜漬松仁。
四娃閉上眼，將入席後的每個細節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很快指向後堂方向。
「開宴前一刻鐘，有個管事給換杯侍從送過糕點。其他人都是兩塊棗泥酥，只有他的是桂粉松仁糕。送糕點的人在監軍身後停了七息。」
「我也看見他擦過兩次手，第一次在第五隻杯子換走以後，第二次就在侍從倒地以前。若不是心裡有鬼，哪有這麼巧的手癢。(⊙_⊙)」
五娃抬眼看向沈懷謹身後。
方才還站著的兩名管事，此時只剩一個。
門邊垂簾微微晃動，冷風從縫隙里灌入，將地上那隻空糕點碟吹得轉了半圈。
周烈臉色一沉，帶著親兵直奔後廚。
韓錚則一刀橫在沈懷謹案前，徹底封住了他的去路。
蘇晚娘捻起那粒蜜漬松仁，放在銀針尖上以炭火烘烤。
片刻後，松仁表面滲出一層紫黑油脂，與侍從針上的毒色一模一樣。
「酒杯是第一層局，毒囊是第二層滅口，糕點才是最後的死期。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想讓這個侍從活著走出宴廳。」
「他不是替監軍辦事的人，他只是監軍早就備好的一具屍體。」
蘇晚娘扣著侍從的手腕，指尖下的脈搏忽快忽慢，像一尾被網住的魚，隨時都會斷氣。
滿堂目光都落在那碗青色藥湯上。
顧硯白蹲下身，用銀針分別蘸取解酒湯、酒液與杯沿殘漬，又讓人端來炭火。
他將三枚銀針依次烘過，前兩枚顏色不變，第三枚卻很快凝出一層青白薄霜。
「解酒湯本身無毒，酒里也只有寒香。真正讓湯色變青的，是杯口藥膜與寒香相衝。若還說是蘇娘子下毒，那這毒未免也太懂規矩，只肯待在杯沿上了。(눈_눈)」
「杯子經過蘇娘子之手，銀針也由你來驗。顧大夫與她同在醫帳，你的證詞又能有幾分可信？」
沈懷謹站在席前，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只一句話，便將所有證據重新推回蘇晚娘身上。
幾個隨從也跟著挺直腰背，仿佛方才那場狼狽從未發生。
蘇晚娘沒有爭辯，只抬頭看向秦守正。
「秦老行醫多年，又與民婦沒有師徒名分。既然監軍懷疑杯子被動過，不妨請秦老驗一驗所有換杯之人的手。」
「手上若沾了藥膜，洗過也能留下痕跡。藥膜里摻了魚鱗膠，遇白醋會發黏，指甲縫裡最難藏乾淨。」
秦守正緩緩起身。
韓錚立刻命親兵端來白醋與清水，將宴上負責送酒、換杯、撤盞的侍從全部攔在堂中。
沈懷謹沒有阻止，只是目光掃過那名倒地侍從。
對方原本還在抽搐，觸及他的視線後，右手忽然往袖口縮了一下。
六娃蹲在屏風後的陰影里，將這個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秦守正挨個檢查。
前面幾人的手指浸過白醋，只泛出正常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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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倒地侍從時，他剛將手伸進銅盆，指甲邊緣便牽出幾縷極細的黏絲。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魚鱗膠已經粘進甲縫，至少接觸過兩次藥膜。你若只是端盤，為何會用指腹反覆抹過杯沿？」
「藥膜殘屑就在他右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沈監軍若還覺得是晚娘做手腳，不如解釋一下，她是怎麼隔著半張席，把藥塞進別人指甲里的。( ˘•ω•˘ )」
顧硯白舉起那隻銅盆，盆中清水已經浮出幾片灰白碎屑。
沈良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被沈懷謹一眼壓了回去。
倒地侍從忽然翻身，張口便朝左側後槽牙咬去。
六娃早有防備，抓起案上的一顆胡桃，狠狠砸在他腮幫上。
侍從吃痛偏頭，一枚蠟封小囊從齒間滾落，正掉進潑灑的酒水裡。
蠟皮迅速融開，裡面滲出一滴烏黑毒液，木地板頃刻冒起細泡。
「他牙里藏著毒囊，方才還想咬破！這要是讓他死了，明日是不是又要說邊軍殺人滅口？(╬▔皿▔)╯」
「把人按住，卸了他的下巴。今夜誰再敢靠近他半步，一律以同謀拿下！」
韓錚一腳踢開毒囊，腰間長刀驟然出鞘半寸。
親兵蜂擁上前，將侍從雙臂反剪。
那侍從臉貼著地面，抽搐得越發厲害，額角全是冷汗。
蘇晚娘扳過他的臉，發現他舌根並未發黑，毒囊也沒有破損。
可他腕內紅疹正迅速往上蔓延，已經越過手肘。
這不是臨時服毒。
有人早就給他定好了死期。
韓錚俯身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堂中卻人人聽得清楚。
「不是小的想害人，是管事逼小的做的。他說只要把第五隻杯子換到孟青山席前，再把蘇娘子的杯子送給倒酒之人，剩下的不用小的管。」
侍從下巴被卸，只能含混出聲。
他眼裡滿是驚懼，拼命轉頭去看沈懷謹身後。
那裡站著兩名管事模樣的人，一個面無表情，另一個已經悄悄往門邊退了半步。
周烈無聲挪動，擋住了那人的去路。
韓錚將刀徹底抽了出來，刀尖停在侍從眼前。
「是哪一個管事，他姓什麼叫什麼？只要你把名字說全，今夜便沒人能動你。」
「是沈大人身邊的鄭……」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侍從的身體猛地弓起。
一股黑血從他鼻孔里涌了出來，緊接著是眼角、耳中與嘴邊。
七竅同時滲血，顏色黑中帶紫，腥甜氣頃刻壓過了滿堂酒香。
顧硯白臉色大變，立刻去取催吐藥。
蘇晚娘卻先一步捏開侍從的嘴，將銀針刺入舌下，又連封心口三處大穴。
針尾剛剛落穩，便被急亂的氣血震得輕顫。
「把溫水拿來，再取甘草汁和燈芯灰。他中的不是見血封喉之毒，還有片刻能說話。」
「你撐住，把管事的名字說完。那人既讓你送死，你還要替他把最後一個字咽進棺材嗎？」
侍從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用盡全力抬起手，指向沈懷謹身後。
可手指剛抬到一半，腕骨便驟然垂落。
蘇晚娘按住他的心脈，指腹下最後一點跳動緩緩消失。
堂中靜得只剩炭火噼啪作響。
那名想退的管事額頭冒出冷汗，沈懷謹卻連眼神都沒有偏一下，仿佛死去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人死在邊軍宴席上，又是在蘇娘子施針之後。如今死無對證，方才那半句供詞，誰知道是不是受人威逼？」
「他七竅出血之前，毒已經沿手臂紅疹走到心口。我的針只能拖住毒發，不能把宴前吃下的東西憑空變沒。監軍這麼急著說威逼，倒像比醫者更清楚他什麼時候會死。(¬_¬)」
蘇晚娘拔出侍從舌下銀針。
針尖沒有發黑，針身卻浮出一層暗紫油光。
她俯身聞了聞侍從的指尖，又掀開他的衣領，那裡沾著一點細碎糕屑，帶著淡淡桂粉香。
她轉頭看向席案。
每名侍從案邊都擺著一隻小碟，唯獨死者的碟子已經空了，邊緣還粘著半粒蜜漬松仁。
四娃閉上眼，將入席後的每個細節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很快指向後堂方向。
「開宴前一刻鐘，有個管事給換杯侍從送過糕點。其他人都是兩塊棗泥酥，只有他的是桂粉松仁糕。送糕點的人在監軍身後停了七息。」
「我也看見他擦過兩次手，第一次在第五隻杯子換走以後，第二次就在侍從倒地以前。若不是心裡有鬼，哪有這麼巧的手癢。(⊙_⊙)」
五娃抬眼看向沈懷謹身後。
方才還站著的兩名管事，此時只剩一個。
門邊垂簾微微晃動，冷風從縫隙里灌入，將地上那隻空糕點碟吹得轉了半圈。
周烈臉色一沉，帶著親兵直奔後廚。
韓錚則一刀橫在沈懷謹案前，徹底封住了他的去路。
蘇晚娘捻起那粒蜜漬松仁，放在銀針尖上以炭火烘烤。
片刻後，松仁表面滲出一層紫黑油脂，與侍從針上的毒色一模一樣。
「酒杯是第一層局，毒囊是第二層滅口，糕點才是最後的死期。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想讓這個侍從活著走出宴廳。」
「他不是替監軍辦事的人，他只是監軍早就備好的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