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斷牌疑雲
「黑獄。」
傷兵說完，抓著蘇晚娘袖口的手滑下去，藥碗翻在車板邊沿。
苦藥灑進泥里，蘇晚娘先按住他的腕口，再用布堵住他肩背滲血處。
陳捕頭聽見車邊動靜，轉身走來：「人還活著嗎？」
「活著，毒又上來了。」
蘇晚娘把銀針收回針包，抬眼看向院門外守夜的官差，「陳捕頭，替我擋住劉文通，我要給他壓毒。」
陳捕頭皺眉：「你剛才聽見什麼了？」
「聽見他不能死。」
陳捕頭看了她一會兒，轉身沖官差罵道：「都杵著幹什麼？鐵老三又偷餅了，去搜他包袱，別讓他把全隊糧都啃光。」
三娃立馬探頭：「空著還能臭成那樣，你肚子挺爭氣。」
三娃：(ฅ￣д￣ฅ)
「別搜包袱了，搜肚子，肯定藏風。」
眾人被他一句話引開，蘇晚娘趕緊給傷兵餵了半口藥水，藥里只加極少靈泉，更多靠艾草和退熱散壓住氣味，她掀開傷兵衣襟，見胸口靠近肋下有舊毒線，顏色與短箭箭頭留下的辛苦味道相近。
二娃抱著藥箱蹲在她身邊：「娘，毒和黑衣短箭一樣？」
「味道同路，藥性更沉，箭毒要快，這毒要慢，像是有人不想他半路死，卻也不想他進南疆開口。」
二娃點點頭，把藥箱往她膝邊推：「斷牌在夾層，我沒讓人看見。」
二娃：(눈_눈✧)
「木頭會藏話，藥箱也會藏證。」
蘇晚娘摸了摸他的發頂：「做得好，別把這事告訴任何人。」
五娃從柴棚邊鑽過來，手裡拿著半塊乾草當扇子：「娘，任何人包括我嗎？我已經聽見了，怎麼辦，要不要滅口？我自己躺平，省你費勁。」
五娃：(Ծ‸Ծ;)
「不過滅我之前，糧帳得先交接。」
蘇晚娘把藥包塞給他：「那就戴罪立功，去看陸老夫人那邊，有沒有人往劉文通手裡遞信。」
五娃收了玩笑，點頭就走，嘴上還不忘補一句：「我若被抓，就說我夢遊替鐵老三找良心。」
傷兵毒勢被暫時按住，卻又陷入昏迷，蘇晚娘沒敢再追問黑獄，只把斷牌和旗角分開藏好，回到柴棚時，大娃正半跪在七寶旁邊，笨拙地替她擋風。
七寶睡著還抓著大娃衣角，小聲念爹爹，大娃低頭看著她，臉上憋得難受。
大娃：「娘，爹沒死，對嗎？」
蘇晚娘坐在他身邊，先檢查他肩上布條，再把七寶的手放回被角：「現在只聽見半句真話，半句真話也夠咱們往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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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娃看向院角軍車：「那爹在黑獄，黑獄在哪裡？」
「先活到南疆，再找韓副將。」
大娃低頭，手掌蓋在重枷邊緣：「我今天撞馬，要是沒撞開，二娃就被踩了，七寶以後也沒人背，我不能再受傷。」
蘇晚娘把藥布綁緊：「你不是鐵打的，傷了會疼，疼了就說。」
大娃抬起頭，眼圈發紅，卻把話咽回去：「我說了也沒用，爹不在，娘要顧七個，我是老大。」
大娃：(ง｀︿´)ง
「我不頂著，難道讓五娃頂？他嘴能頂門，身板頂不住風。」
不遠處五娃正好回來，聽見這句，差點把乾草扇扔過去：「大哥，我給你放哨，你背後編排我，這叫卸磨罵謀士。」
五娃：(ꐦ≖⌓≖)
「嘴頂門怎麼了？門還擋賊呢。」
四娃也坐起身，把破書抱在懷裡：「我把爹沒死寫下來嗎？」
蘇晚娘搖頭：「不能寫，記在腦子裡，書若被搜，咱們全家都危險。」
四娃認真點頭：「那我記腦子裡，黑獄，韓副將，鎮邊斷牌，短箭毒，舊旗。」
四娃：(｡•̀ᴗ•́)و
「他們搜書可以，搜腦子不行。」
柴棚那頭忽然傳來陸老夫人的咳聲，她被趙嬤嬤扶著走來，視線先落到大娃肩上，再落到他壓著重枷仍挺著的背上。
陸老夫人開口：「承安今日救弟，倒有陸家長孫的樣子。」
大娃抬頭：「我叫大娃。」
陸老夫人皺眉：「小名上不得族譜，你父親不在，陸家長房總要有人承繼香火，你是長孫，應當回旁支，由族裡教養。」
蘇晚娘把七寶抱到懷裡，抬頭看她：「斷親書上的手印還沒幹透，老夫人記性壞得快。」
陸老夫人沒理她，只盯著大娃：「你天生力大，留在罪婦身邊可惜，等到了前頭縣城，我讓人把你送回陸家，苦役營也不用去了。」
大娃原本還坐著，聽見這話，抓起木枷邊緣就站起來，傷肩被帶得發痛，他卻沒管。
「送回陸家？公堂上你們要搶七寶，路上你們不給藥，妹妹燒得喊爹時，你們坐在干地方看著，現在見我能撞馬，又說我是陸家長孫？」
趙嬤嬤忙勸：「大少爺，老夫人也是為了你。」
大娃看向趙嬤嬤，眼裡的委屈終於壓不住：「我娘被枷鎖磨破手腕時，你們在哪？二娃差點被馬踩時，你們在哪？七寶高熱快沒氣時，你們在哪？」
大娃：(ꐦಥへಥ)
「現在說我是陸家人，早幹什麼去了！」
陸老夫人被他吼得退了半步，臉上掛不住：「你這孩子，被蘇氏教壞了，長輩的話也敢頂撞。」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四娃，走到大娃身前，把他往自己身後帶：「他敢頂，是因為他還記得誰把他養到十歲，誰在他妹妹發熱時守了整夜。」
陸老夫人怒道：「蘇晚娘，承安是陸家血脈！」
「七個孩子都是我從鬼門關邊上拽回來的，陸家要臉，就別再伸手，陸家不要臉，我當眾把你們搶嫁妝，賣藥材，買官差的帳，全攤給驛站的人聽。」
蘇清芷從後頭插嘴：「姐姐，老夫人也是看大娃有出息，才想給他前程。」
五娃從旁邊探頭：「庶姨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見人有用就來撿，見人病了就嫌拖累，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南疆了。」
五娃：(¬_¬凸)
「前程給你，你先去苦役營試用三天。」
圍觀的流放犯有人偷笑，陸老夫人氣得讓趙嬤嬤扶她回去，臨走前還不肯罷休：「蘇氏，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路。」
蘇晚娘扶住大娃傷肩，語氣沉下：「我護不護得住，老夫人盡可看著，但七個孩子，誰也別想奪。」
這話落下，柴棚外的劉文通正好從後院進來，手裡捏著驛卒遞來的封信，信封邊角沾著蠟，封口已被挑開過。
他看了蘇晚娘一眼，又看向院角傷兵車，眼底藏著煩躁，轉身把陳捕頭叫到馬棚旁。
六娃貼著柴堆溜過去，身子小，藏進破車輪後頭，沒多久又鑽回來，臉色發白。
蘇晚娘低頭：「聽見什麼？」
六娃抓住她袖口，聲音細得快被雨聲蓋住：「劉文通說，明早出驛前，要處理掉那個多嘴傷兵。」
傷兵說完，抓著蘇晚娘袖口的手滑下去，藥碗翻在車板邊沿。
苦藥灑進泥里，蘇晚娘先按住他的腕口，再用布堵住他肩背滲血處。
陳捕頭聽見車邊動靜，轉身走來：「人還活著嗎？」
「活著，毒又上來了。」
蘇晚娘把銀針收回針包，抬眼看向院門外守夜的官差，「陳捕頭，替我擋住劉文通，我要給他壓毒。」
陳捕頭皺眉：「你剛才聽見什麼了？」
「聽見他不能死。」
陳捕頭看了她一會兒，轉身沖官差罵道：「都杵著幹什麼？鐵老三又偷餅了，去搜他包袱，別讓他把全隊糧都啃光。」
三娃立馬探頭：「空著還能臭成那樣，你肚子挺爭氣。」
三娃：(ฅ￣д￣ฅ)
「別搜包袱了，搜肚子，肯定藏風。」
眾人被他一句話引開，蘇晚娘趕緊給傷兵餵了半口藥水，藥里只加極少靈泉，更多靠艾草和退熱散壓住氣味，她掀開傷兵衣襟，見胸口靠近肋下有舊毒線，顏色與短箭箭頭留下的辛苦味道相近。
二娃抱著藥箱蹲在她身邊：「娘，毒和黑衣短箭一樣？」
「味道同路，藥性更沉，箭毒要快，這毒要慢，像是有人不想他半路死，卻也不想他進南疆開口。」
二娃點點頭，把藥箱往她膝邊推：「斷牌在夾層，我沒讓人看見。」
二娃：(눈_눈✧)
「木頭會藏話，藥箱也會藏證。」
蘇晚娘摸了摸他的發頂：「做得好，別把這事告訴任何人。」
五娃從柴棚邊鑽過來，手裡拿著半塊乾草當扇子：「娘，任何人包括我嗎？我已經聽見了，怎麼辦，要不要滅口？我自己躺平，省你費勁。」
五娃：(Ծ‸Ծ;)
「不過滅我之前，糧帳得先交接。」
蘇晚娘把藥包塞給他：「那就戴罪立功，去看陸老夫人那邊，有沒有人往劉文通手裡遞信。」
五娃收了玩笑，點頭就走，嘴上還不忘補一句：「我若被抓，就說我夢遊替鐵老三找良心。」
傷兵毒勢被暫時按住，卻又陷入昏迷，蘇晚娘沒敢再追問黑獄，只把斷牌和旗角分開藏好，回到柴棚時，大娃正半跪在七寶旁邊，笨拙地替她擋風。
七寶睡著還抓著大娃衣角，小聲念爹爹，大娃低頭看著她，臉上憋得難受。
大娃：「娘，爹沒死，對嗎？」
蘇晚娘坐在他身邊，先檢查他肩上布條，再把七寶的手放回被角：「現在只聽見半句真話，半句真話也夠咱們往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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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到南疆，再找韓副將。」
大娃低頭，手掌蓋在重枷邊緣：「我今天撞馬，要是沒撞開，二娃就被踩了，七寶以後也沒人背，我不能再受傷。」
蘇晚娘把藥布綁緊：「你不是鐵打的，傷了會疼，疼了就說。」
大娃抬起頭，眼圈發紅，卻把話咽回去：「我說了也沒用，爹不在，娘要顧七個，我是老大。」
大娃：(ง｀︿´)ง
「我不頂著，難道讓五娃頂？他嘴能頂門，身板頂不住風。」
不遠處五娃正好回來，聽見這句，差點把乾草扇扔過去：「大哥，我給你放哨，你背後編排我，這叫卸磨罵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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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頂門怎麼了？門還擋賊呢。」
四娃也坐起身，把破書抱在懷裡：「我把爹沒死寫下來嗎？」
蘇晚娘搖頭：「不能寫，記在腦子裡，書若被搜，咱們全家都危險。」
四娃認真點頭：「那我記腦子裡，黑獄，韓副將，鎮邊斷牌，短箭毒，舊旗。」
四娃：(｡•̀ᴗ•́)و
「他們搜書可以，搜腦子不行。」
柴棚那頭忽然傳來陸老夫人的咳聲，她被趙嬤嬤扶著走來，視線先落到大娃肩上，再落到他壓著重枷仍挺著的背上。
陸老夫人開口：「承安今日救弟，倒有陸家長孫的樣子。」
大娃抬頭：「我叫大娃。」
陸老夫人皺眉：「小名上不得族譜，你父親不在，陸家長房總要有人承繼香火，你是長孫，應當回旁支，由族裡教養。」
蘇晚娘把七寶抱到懷裡，抬頭看她：「斷親書上的手印還沒幹透，老夫人記性壞得快。」
陸老夫人沒理她，只盯著大娃：「你天生力大，留在罪婦身邊可惜，等到了前頭縣城，我讓人把你送回陸家，苦役營也不用去了。」
大娃原本還坐著，聽見這話，抓起木枷邊緣就站起來，傷肩被帶得發痛，他卻沒管。
「送回陸家？公堂上你們要搶七寶，路上你們不給藥，妹妹燒得喊爹時，你們坐在干地方看著，現在見我能撞馬，又說我是陸家長孫？」
趙嬤嬤忙勸：「大少爺，老夫人也是為了你。」
大娃看向趙嬤嬤，眼裡的委屈終於壓不住：「我娘被枷鎖磨破手腕時，你們在哪？二娃差點被馬踩時，你們在哪？七寶高熱快沒氣時，你們在哪？」
大娃：(ꐦಥへ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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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夫人被他吼得退了半步，臉上掛不住：「你這孩子，被蘇氏教壞了，長輩的話也敢頂撞。」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四娃，走到大娃身前，把他往自己身後帶：「他敢頂，是因為他還記得誰把他養到十歲，誰在他妹妹發熱時守了整夜。」
陸老夫人怒道：「蘇晚娘，承安是陸家血脈！」
「七個孩子都是我從鬼門關邊上拽回來的，陸家要臉，就別再伸手，陸家不要臉，我當眾把你們搶嫁妝，賣藥材，買官差的帳，全攤給驛站的人聽。」
蘇清芷從後頭插嘴：「姐姐，老夫人也是看大娃有出息，才想給他前程。」
五娃從旁邊探頭：「庶姨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見人有用就來撿，見人病了就嫌拖累，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南疆了。」
五娃：(¬_¬凸)
「前程給你，你先去苦役營試用三天。」
圍觀的流放犯有人偷笑，陸老夫人氣得讓趙嬤嬤扶她回去，臨走前還不肯罷休：「蘇氏，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路。」
蘇晚娘扶住大娃傷肩，語氣沉下：「我護不護得住，老夫人盡可看著，但七個孩子，誰也別想奪。」
這話落下，柴棚外的劉文通正好從後院進來，手裡捏著驛卒遞來的封信，信封邊角沾著蠟，封口已被挑開過。
他看了蘇晚娘一眼，又看向院角傷兵車，眼底藏著煩躁，轉身把陳捕頭叫到馬棚旁。
六娃貼著柴堆溜過去，身子小，藏進破車輪後頭，沒多久又鑽回來，臉色發白。
蘇晚娘低頭：「聽見什麼？」
六娃抓住她袖口，聲音細得快被雨聲蓋住：「劉文通說，明早出驛前，要處理掉那個多嘴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