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娃撞馬
「陸將軍。」
傷兵說完這三個字，抓著車沿的手滑進泥里，蘇晚娘扶住他腕口。
藥箱還壓在二娃懷中，她先把人翻正，指腹按在頸側探了探。
「大娃，別動肩，二娃開箱，四娃把旗角藏好，五娃看劉文通，六娃看車底有沒有旁人塞東西。」
劉文通大步過來，刀鞘直接橫在車板前：「蘇氏，軍車上的人輪不到你碰，剛才讓你餵水，已經破例了。」
蘇晚娘沒有鬆手，另一隻手掀開傷兵軍被。
露出肩背處兩處箭創，傷口邊緣被草灰糊過，皮肉外翻處還夾著碎布。
「劉大人，他剛說了陸將軍，你不想聽清？」
劉文通臉上肉跳了跳：「燒糊塗的兵卒胡說，你也當真？」
五娃把破碗抱在懷裡，往車輪旁挪了挪：「大人要是不當真，急著攔我娘做什麼？怕傷兵活著多說兩句，還是怕他說的陸將軍跟您收的銀子撞上？」
五娃：(ㅍ益ㅍメ)
「這買賣越做越虧，大人您帳本是不是也讓鐵老三教的？」
鐵老三本來縮在隊尾，聽見自己名字又被拎出來，撐著樹根罵：「小崽子，老子還沒找你們算撞馬的帳！」
大娃正坐在泥邊讓蘇晚娘看肩，聽見鐵老三罵，抬頭就要站起來，重枷壓住舊傷，額邊汗珠落到衣襟上。
蘇晚娘按住他的腕口：「你若想這條胳膊以後還能抱七寶，就坐著。」
大娃咬住布條，悶悶點頭，眼睛卻還盯著鐵老三。
大娃：(งꐦಠへಠ)ง
「我坐著也能記仇，鐵老三排前頭。」
二娃已經把藥箱打開，手在幾包藥里翻過，遞出布條和夾板：「娘，止血粉只剩底了，夾板還能用，木枷邊角可以削。」
「先給你哥正肩，再看傷兵。」
蘇晚娘讓大娃靠著車輪坐穩，手掌扶住他肩背，借著替他解布條的動作摸清脫開的地方，隨後按住關節回推，大娃咬著布條，腳跟把泥地蹬出深印，終究沒喊出聲。
二娃低頭把木枷邊角削平，嘴裡小聲嘀咕：「木頭要是會告狀，今天能把劉文通告到祖墳冒煙。」
二娃：(눈皿눈)
「重枷壓傷肩，這活兒做得比鐵老三煮粥還爛。」
蘇晚娘把大娃肩膀固定好，低頭檢查傷兵箭創，指腹避開毒血，取出夾在傷口內的碎布，又聞了聞草灰。
「這傷不對。」
陳捕頭站在旁邊，腳上藥布還沒拆，聽見這話便壓了壓帽檐：「哪裡不對？」
「流民打架不會用軍中三棱箭，山匪拔箭不會留下箭尾倒刺，傷口被人草草堵住，目的不是救命，是讓他撐到驛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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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通臉色沉下來：「蘇氏，你少借傷兵攀扯軍中事。」
蘇晚娘把碎布放到破碗邊：「劉大人若覺得我攀扯，就把傷兵交給驛站醫戶，開冊寫明他昏迷前說了陸將軍三個字，我不插手。」
劉文通的手在刀鞘上來回推了兩下，沒接這話。
五娃看得清楚，扭頭對四娃說：「記著，大人聽見寫冊就犯病，病根在腰包。」
四娃抱著破書，認真點頭：「我記了，舊旗，軍傷，陸將軍，劉文通不許寫冊。」
四娃：(｡•̀へ•́｡)
「這頁不能濕，濕了我也背下來。」
鐵老三見劉文通被堵住，扯著嗓子譏笑：「大娃撞馬逞英雄，自己肩膀壞了，還管別人死活，等到了苦役營，看誰還能替你們扛石頭。」
蘇晚娘取銀針的手停在藥包上，抬頭看向鐵老三：「你若真不怕死，就把傷兵身上的軍牌交出來。」
鐵老三本來還要罵，嘴巴張到半路，手往懷裡收了收。
三娃耳朵尖，當場蹦起來：「娘，他藏東西了！」
三娃：(ฅꐦ≖д≖ฅ)
「我聞見泥味里夾著銅臭，他肚子疼還不忘偷牌！」
鐵老三往後縮：「少血口噴人，老子連走路都費勁，拿什麼軍牌？」
蘇晚娘把銀針交給陳捕頭封著，朝劉文通開口：「搜他，搜出軍牌，能證明這傷兵身份，搜不出，我給鐵老三止腹痛，今日不收他餅。」
鐵老三眼珠亂轉：「老子不要你治！」
五娃接得快：「那就說明真有牌，大人快搜，鐵老三連止痛都不要了，這比他不吃餅還稀罕。」
兩個官差把鐵老三從樹根旁拖起，從懷裡摸出半塊帶泥銅牌，牌子斷得不齊，邊上沾著干血，鐵老三立馬嚷：「我撿的，傷兵車下撿的，想著換口飯！」
大娃撐著車輪想站，蘇晚娘遞去一眼，他又坐回去。
大娃：(ꐦ｀へ´)
「偷死人東西，嘴還挺忙。」
劉文通搶過銅牌，拿袖子擦了擦，眉頭皺緊，正要塞進懷裡，二娃彎腰去撿木屑時，手指從車板縫裡夾出另一枚更小的斷片，借藥箱遮住，送到蘇晚娘腳邊。
二娃沒有抬頭，只把削好的木片遞上去：「娘，夾板不夠，我再削。」
蘇晚娘踩住那枚斷片，彎腰替大娃系布條時，把斷片收進藥包底層，斷片邊上刻著半個鎮字，另一側隱約剩下邊字。
蘇晚娘拿草藥敷住傷兵傷口，又用針封住出血處，嘴上卻對劉文通道：「這塊牌既然搜出來，劉大人準備怎麼寫？」
劉文通把完整些的斷牌攥在掌中：「傷兵隨身舊物，押送到南疆交驛官，與你無關。」
陳捕頭看了蘇晚娘一眼，又朝劉文通道：「頭兒，這兵要是北境來的，死在咱們隊裡，怕不好交。」
「他現在還沒死。」
劉文通把軍牌收起，轉身吩咐官差：「今晚看住軍車，誰再靠近，抽十鞭。」
蘇清芷站在柴棚邊，盯著蘇晚娘的藥箱，忽然開口：「姐姐，你對傷兵這樣上心，該不會早就認得他吧？」
蘇晚娘把沾血布條丟進火盆邊：「我認得傷，認得毒，認得有人盼他閉嘴。」
蘇清芷臉色變了變：「你少含沙射影。」
五娃朝她晃了晃破碗：「庶姨要是聽不懂，我可以收半塊餅給你翻譯，人話版，缺德版，挨罵版，三種價。」
五娃：(Ծ⌓Ծメ)
「看在親戚斷乾淨的份上，不打折。」
趙嬤嬤忙把蘇清芷拉回陸老夫人旁邊，陸老夫人看著大娃扛傷救弟，又看七寶縮在蘇晚娘懷裡，神色來回變了幾遍。
夜裡，柴棚被官差用繩子隔開，傷兵車停在院角，蘇晚娘借給大娃換藥的名義靠近車邊，陳捕頭咳了聲，轉身去罵鐵老三偷吃干餅，算是替她擋了會兒。
傷兵燒得厲害，嘴唇乾裂，蘇晚娘把混了少量靈泉的藥水抹在他唇邊，借草藥味遮住水氣，又在他手腕扎了兩針。
「你說陸將軍，陸景淵在哪裡？」
傷兵眼皮費力掀開，手突然抓住她袖口，力氣小，卻抓得急。
「夫人？」
蘇晚娘手上的藥布停住：「你認得我？」
傷兵喉中滾出血沫，陳捕頭在不遠處提高嗓門罵鐵老三，蓋住了車邊動靜。
「韓副將說，若見七寶，若見蘇氏醫箱，就把話帶到。」
蘇晚娘靠近些，袖內斷牌硌著腕骨：「帶什麼話？」
傷兵嘴裡含著血，費力擠出幾個字：「陸景淵，不是死在戰場。」
蘇晚娘的手按住車沿，七寶在柴棚里睡得不穩，忽然喊了聲爹爹，傷兵聽見後眼角滾出濁淚。
「他被人帶走了，黑獄，別信軍報。」
蘇晚娘把藥碗放回車板，指尖碰到藥湯邊緣，藥水灑出些許，濕了她的袖口。
她盯著傷兵，字從齒間落出來：「你再說一遍，他在哪裡？」
傷兵抓著她袖口，氣息散得亂，仍把最後那兩個字送到她耳邊：「黑獄。」
傷兵說完這三個字，抓著車沿的手滑進泥里，蘇晚娘扶住他腕口。
藥箱還壓在二娃懷中，她先把人翻正，指腹按在頸側探了探。
「大娃，別動肩，二娃開箱，四娃把旗角藏好，五娃看劉文通，六娃看車底有沒有旁人塞東西。」
劉文通大步過來，刀鞘直接橫在車板前：「蘇氏，軍車上的人輪不到你碰，剛才讓你餵水，已經破例了。」
蘇晚娘沒有鬆手，另一隻手掀開傷兵軍被。
露出肩背處兩處箭創，傷口邊緣被草灰糊過，皮肉外翻處還夾著碎布。
「劉大人，他剛說了陸將軍，你不想聽清？」
劉文通臉上肉跳了跳：「燒糊塗的兵卒胡說，你也當真？」
五娃把破碗抱在懷裡，往車輪旁挪了挪：「大人要是不當真，急著攔我娘做什麼？怕傷兵活著多說兩句，還是怕他說的陸將軍跟您收的銀子撞上？」
五娃：(ㅍ益ㅍメ)
「這買賣越做越虧，大人您帳本是不是也讓鐵老三教的？」
鐵老三本來縮在隊尾，聽見自己名字又被拎出來，撐著樹根罵：「小崽子，老子還沒找你們算撞馬的帳！」
大娃正坐在泥邊讓蘇晚娘看肩，聽見鐵老三罵，抬頭就要站起來，重枷壓住舊傷，額邊汗珠落到衣襟上。
蘇晚娘按住他的腕口：「你若想這條胳膊以後還能抱七寶，就坐著。」
大娃咬住布條，悶悶點頭，眼睛卻還盯著鐵老三。
大娃：(งꐦಠへಠ)ง
「我坐著也能記仇，鐵老三排前頭。」
二娃已經把藥箱打開，手在幾包藥里翻過，遞出布條和夾板：「娘，止血粉只剩底了，夾板還能用，木枷邊角可以削。」
「先給你哥正肩，再看傷兵。」
蘇晚娘讓大娃靠著車輪坐穩，手掌扶住他肩背，借著替他解布條的動作摸清脫開的地方，隨後按住關節回推，大娃咬著布條，腳跟把泥地蹬出深印，終究沒喊出聲。
二娃低頭把木枷邊角削平，嘴裡小聲嘀咕：「木頭要是會告狀，今天能把劉文通告到祖墳冒煙。」
二娃：(눈皿눈)
「重枷壓傷肩，這活兒做得比鐵老三煮粥還爛。」
蘇晚娘把大娃肩膀固定好，低頭檢查傷兵箭創，指腹避開毒血，取出夾在傷口內的碎布，又聞了聞草灰。
「這傷不對。」
陳捕頭站在旁邊，腳上藥布還沒拆，聽見這話便壓了壓帽檐：「哪裡不對？」
「流民打架不會用軍中三棱箭，山匪拔箭不會留下箭尾倒刺，傷口被人草草堵住，目的不是救命，是讓他撐到驛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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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通臉色沉下來：「蘇氏，你少借傷兵攀扯軍中事。」
蘇晚娘把碎布放到破碗邊：「劉大人若覺得我攀扯，就把傷兵交給驛站醫戶，開冊寫明他昏迷前說了陸將軍三個字，我不插手。」
劉文通的手在刀鞘上來回推了兩下，沒接這話。
五娃看得清楚，扭頭對四娃說：「記著，大人聽見寫冊就犯病，病根在腰包。」
四娃抱著破書，認真點頭：「我記了，舊旗，軍傷，陸將軍，劉文通不許寫冊。」
四娃：(｡•̀へ•́｡)
「這頁不能濕，濕了我也背下來。」
鐵老三見劉文通被堵住，扯著嗓子譏笑：「大娃撞馬逞英雄，自己肩膀壞了，還管別人死活，等到了苦役營，看誰還能替你們扛石頭。」
蘇晚娘取銀針的手停在藥包上，抬頭看向鐵老三：「你若真不怕死，就把傷兵身上的軍牌交出來。」
鐵老三本來還要罵，嘴巴張到半路，手往懷裡收了收。
三娃耳朵尖，當場蹦起來：「娘，他藏東西了！」
三娃：(ฅꐦ≖д≖ฅ)
「我聞見泥味里夾著銅臭，他肚子疼還不忘偷牌！」
鐵老三往後縮：「少血口噴人，老子連走路都費勁，拿什麼軍牌？」
蘇晚娘把銀針交給陳捕頭封著，朝劉文通開口：「搜他，搜出軍牌，能證明這傷兵身份，搜不出，我給鐵老三止腹痛，今日不收他餅。」
鐵老三眼珠亂轉：「老子不要你治！」
五娃接得快：「那就說明真有牌，大人快搜，鐵老三連止痛都不要了，這比他不吃餅還稀罕。」
兩個官差把鐵老三從樹根旁拖起，從懷裡摸出半塊帶泥銅牌，牌子斷得不齊，邊上沾著干血，鐵老三立馬嚷：「我撿的，傷兵車下撿的，想著換口飯！」
大娃撐著車輪想站，蘇晚娘遞去一眼，他又坐回去。
大娃：(ꐦ｀へ´)
「偷死人東西，嘴還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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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沒有抬頭，只把削好的木片遞上去：「娘，夾板不夠，我再削。」
蘇晚娘踩住那枚斷片，彎腰替大娃系布條時，把斷片收進藥包底層，斷片邊上刻著半個鎮字，另一側隱約剩下邊字。
蘇晚娘拿草藥敷住傷兵傷口，又用針封住出血處，嘴上卻對劉文通道：「這塊牌既然搜出來，劉大人準備怎麼寫？」
劉文通把完整些的斷牌攥在掌中：「傷兵隨身舊物，押送到南疆交驛官，與你無關。」
陳捕頭看了蘇晚娘一眼，又朝劉文通道：「頭兒，這兵要是北境來的，死在咱們隊裡，怕不好交。」
「他現在還沒死。」
劉文通把軍牌收起，轉身吩咐官差：「今晚看住軍車，誰再靠近，抽十鞭。」
蘇清芷站在柴棚邊，盯著蘇晚娘的藥箱，忽然開口：「姐姐，你對傷兵這樣上心，該不會早就認得他吧？」
蘇晚娘把沾血布條丟進火盆邊：「我認得傷，認得毒，認得有人盼他閉嘴。」
蘇清芷臉色變了變：「你少含沙射影。」
五娃朝她晃了晃破碗：「庶姨要是聽不懂，我可以收半塊餅給你翻譯，人話版，缺德版，挨罵版，三種價。」
五娃：(Ծ⌓Ծメ)
「看在親戚斷乾淨的份上，不打折。」
趙嬤嬤忙把蘇清芷拉回陸老夫人旁邊，陸老夫人看著大娃扛傷救弟，又看七寶縮在蘇晚娘懷裡，神色來回變了幾遍。
夜裡，柴棚被官差用繩子隔開，傷兵車停在院角，蘇晚娘借給大娃換藥的名義靠近車邊，陳捕頭咳了聲，轉身去罵鐵老三偷吃干餅，算是替她擋了會兒。
傷兵燒得厲害，嘴唇乾裂，蘇晚娘把混了少量靈泉的藥水抹在他唇邊，借草藥味遮住水氣，又在他手腕扎了兩針。
「你說陸將軍，陸景淵在哪裡？」
傷兵眼皮費力掀開，手突然抓住她袖口，力氣小，卻抓得急。
「夫人？」
蘇晚娘手上的藥布停住：「你認得我？」
傷兵喉中滾出血沫，陳捕頭在不遠處提高嗓門罵鐵老三，蓋住了車邊動靜。
「韓副將說，若見七寶，若見蘇氏醫箱，就把話帶到。」
蘇晚娘靠近些，袖內斷牌硌著腕骨：「帶什麼話？」
傷兵嘴裡含著血，費力擠出幾個字：「陸景淵，不是死在戰場。」
蘇晚娘的手按住車沿，七寶在柴棚里睡得不穩，忽然喊了聲爹爹，傷兵聽見後眼角滾出濁淚。
「他被人帶走了，黑獄，別信軍報。」
蘇晚娘把藥碗放回車板，指尖碰到藥湯邊緣，藥水灑出些許，濕了她的袖口。
她盯著傷兵，字從齒間落出來：「你再說一遍，他在哪裡？」
傷兵抓著她袖口，氣息散得亂，仍把最後那兩個字送到她耳邊：「黑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