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苦役營令
「所有罪婦幼童要先送去苦役營。」
驛卒的話剛說完，驛門口的婦人們先亂了，有人抱著孩子跪下求劉文通。
有人去搶那張文書，官差抬刀鞘攔住。
木枷撞木枷的聲響擠在門前，七寶被嚇得縮進蘇晚娘懷裡。
大娃擋在弟妹前，肩上舊傷還綁著布條，仍把背挺直：「娘，他們要把七寶也帶去採石？」
蘇晚娘先把七寶交給四娃，又讓二娃抱住藥箱，才看向劉文通：「十歲以下入冊，病弱另列，另列後送哪裡？」
劉文通把文書收進懷裡：「你問我，我問誰？到了南疆自有管營的人接。」
「那就請劉大人把文書給我看清楚。」
「罪婦沒有看官文的資格。」
五娃從旁邊探出頭：「大人，您怕我娘看見什麼？怕上面寫了銀子分帳，還是怕苦役營也收您回扣？」
五娃：(Ծ益Ծ)
「您這買賣鋪得挺遠啊。」
劉文通抬手就要抽他，陳捕頭把腳往前挪了挪，擋在中間：「頭兒，孩子嘴賤，打壞了還得找蘇娘子治，費藥。」
五娃立馬縮到大娃後面：「陳捕頭，我記您這句救命嘴賤。」
陳捕頭嘴角抽了抽：「閉嘴，算我求你。」
蘇晚娘看著陳捕頭：「陳捕頭，苦役營規矩，你可聽過？」
陳捕頭沉了臉，朝驛卒那邊看了看，等劉文通被驛卒請去後堂登記，才低聲道：「南疆苦役營分外營和內營，外營採石運土，內營歸地方軍管，惡吏和流犯頭目一同把持，孩子進去，輕則餓病，重則被人買走。」
大娃的手搭上七寶的背：「誰敢買我妹妹，我砸斷他的腿。」
「砸人前先學會保住自己。」
蘇晚娘拍了拍大娃胳膊，轉頭問陳捕頭：「病弱另列，是送醫棚，還是送死冊？」
陳捕頭被她問得不自在：「看管營的人，若肯收銀子，能拖幾日，若沒人打點，病弱孩子會被趕去雜棚，藥少，飯也少。」
二娃抱著藥箱，低頭摸著箱角：「娘，我能修石車，能換飯嗎？」
「你才九歲。」
「九歲手也能用。」
二娃：(눈_눈メ)
「石頭總比劉文通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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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娃抱著七寶，小聲插話：「娘，文書末尾有紅印，印旁有缺口，我剛才看見了，和公堂那份押解令的印邊不一樣。」
蘇晚娘看向他：「你看清了？」
「看清了，印邊右下缺了小口，公堂押解令缺口在左上，這張文書要麼不是同一枚印，要麼後來補蓋。」
五娃聽完眼睛亮了，隨即又把腦袋縮回去：「四哥，你這腦子不給朝廷當帳房，真虧。」
四娃：(｡•̀‸•́｡)
「先救七寶，再管朝廷虧不虧。」
劉文通從後堂出來時，臉色比剛才更難看，手裡多了幾副小木枷，直接往地上一扔。
「明日起，孩子也按逃犯看管，十歲以上加重枷，十歲以下套短枷，免得路上聽見苦役營就跑。」
蘇晚娘站起身：「七寶剛退熱，不能再上枷。」
劉文通把短枷踢到她腳邊：「你再會醫，也改不了押解規矩。」
大娃上前攔：「我替七寶戴。」
「你本來就要換重枷。」
官差過來押大娃，大娃沒躲，任他們把更沉的木枷壓到肩上，傷處被撞到，他牙關咬住，手卻還護著身後的二娃。
二娃被官差拽過去時，腳下踩到濕泥，整個人往馬腿旁栽，馬被人拉著正煩躁，前蹄抬起，旁邊婦人嚇得尖叫。
「大娃！」
蘇晚娘剛要衝，大娃已經拖著重枷撞過去，用側肩頂開馬腿，又把二娃扯進懷裡，自己半跪在泥里，傷肩的布條一下被血浸透。
大娃疼得臉發白，還先去看二娃：「摔著沒？」
二娃抱著藥箱，木枷歪在脖子上，嘴唇動了動：「哥，你肩。」
大娃把他推到蘇晚娘那邊：「我沒事。」
大娃：(งꐦಠ皿ಠ)ง
「這馬比鐵老三還不講規矩。」
鐵老三在隊尾躺著，虛得只剩半口氣，還不忘罵：「關老子屁事。」
三娃沖馬呲牙，馬又刨了刨蹄子，被官差拉遠。
三娃：(ฅ｀д´ฅ)
「再踢我哥，我給你介紹狼兄弟認親。」
蘇晚娘蹲下檢查大娃肩傷，布條拆開後，舊傷處腫起來，關節雖未脫，卻被撞得厲害。
劉文通看著周圍人都在看，惱火道：「蘇氏，別裝傷拖路，明早照走。」
蘇晚娘抬頭：「若他這條胳膊廢了，到了南疆，苦役營少個能幹活的，劉大人要不要賠？」
陳捕頭接話：「頭兒，讓她包一包，孩子剛才還替你護了馬，要是真踩死人，驛站這邊也麻煩。」
驛卒也怕事，連忙道：「對對，馬踩死流放童子，報上去不好聽。」
劉文通踹了短枷一腳：「包，包完都上枷，別想少。」
蘇晚娘給大娃重新固定肩膀，把僅剩的止血粉用掉大半，大娃看見藥粉見底，急得要攔：「娘，留給七寶。」
「你的胳膊也要留。」
「我能忍。」
「忍壞了，誰背七寶？」
大娃不說話了，低頭讓蘇晚娘纏布，二娃靠在旁邊，偷偷把木枷的榫頭撥松一點，又被蘇晚娘看見。
蘇晚娘沒揭穿，只道：「別讓官差瞧見。」
二娃低聲：「我給哥留喘氣的縫。」
二娃：(눈‸눈；)
「木頭欺負人，也得問問木匠同不同意。」
入夜前，押解隊被塞進驛站後院，女眷和孩子擠在柴棚，官差把幾輛傷兵車趕進院裡避雨，車上躺著幾個從南邊退下來的兵卒，身上蓋著破軍被，血味和藥味混在一起。
蘇晚娘本能地看過去，見傷兵車側掛著半截舊旗，旗面被泥糊住，只露出邊角圖案。
四娃原本在給七寶餵水，手上的碗停在唇邊：「娘，那旗角，我見過。」
「哪裡見過？」
「四年前爹回京述職，帶回來的軍冊封皮上有這個紋，韓字旁邊有鷹爪印，爹說那是北境斥候營的舊旗。」
蘇晚娘胸口發沉，向傷兵車走去，官差伸手攔：「罪婦不得靠近軍車。」
「他傷口發臭，再不換藥會死。」
「死了也不歸你管。」
車上的傷兵聽見蘇晚娘的聲音，費力抬手，半截旗布從車沿滑落，掉在泥里，四娃正要去撿，官差一腳踩住旗布，嫌晦氣地踢進泥水。
蘇晚娘的視線跟著那塊旗布，隨後落到傷兵臉上，傷兵燒得迷糊，嘴唇裂開，仍朝她的方向動了動。
「水。」
蘇晚娘把竹筒遞過去，官差還想攔，陳捕頭先一步接過，餵到傷兵嘴邊：「喝，別灑了。」
傷兵喝了兩口，眼珠轉了轉，像在辨人：「你，你會醫？」
蘇晚娘蹲下，隔著車板摸他腕口：「你從哪裡來？」
傷兵嘴裡含著血沫，話斷斷續續：「北，北境舊營，韓副將，讓，找……」
蘇晚娘的手收緊藥布，又逼自己鬆開：「找誰？」
傷兵看著她身後的七個孩子，目光在大娃臉上停了停，又看向蘇晚娘袖口的藥箱，喉間滾出破碎的字：「陸……」
官差不耐煩：「什麼陸，喝完就躺回去。」
蘇晚娘把銀針取出，扎在傷兵虎口旁：「說清楚，誰讓你來？」
傷兵掙扎著抓住車沿，泥水順著指縫落下，四娃蹲在旁邊，把那片被踢進泥里的旗角撿起，飛快藏進破書里。
四娃：(｡•́︿•̀｡)
「娘，旗我收著了。」
傷兵的眼皮往下壓，蘇晚娘又拍他的臉側：「別睡，你剛才要說誰？」
傷兵唇邊滲出血，最後那點力氣擠出三個字，便歪倒在車板上沒了動靜。
「陸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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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娃的手搭上七寶的背：「誰敢買我妹妹，我砸斷他的腿。」
「砸人前先學會保住自己。」
蘇晚娘拍了拍大娃胳膊，轉頭問陳捕頭：「病弱另列，是送醫棚，還是送死冊？」
陳捕頭被她問得不自在：「看管營的人，若肯收銀子，能拖幾日，若沒人打點，病弱孩子會被趕去雜棚，藥少，飯也少。」
二娃抱著藥箱，低頭摸著箱角：「娘，我能修石車，能換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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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娃聽完眼睛亮了，隨即又把腦袋縮回去：「四哥，你這腦子不給朝廷當帳房，真虧。」
四娃：(｡•̀‸•́｡)
「先救七寶，再管朝廷虧不虧。」
劉文通從後堂出來時，臉色比剛才更難看，手裡多了幾副小木枷，直接往地上一扔。
「明日起，孩子也按逃犯看管，十歲以上加重枷，十歲以下套短枷，免得路上聽見苦役營就跑。」
蘇晚娘站起身：「七寶剛退熱，不能再上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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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給大娃重新固定肩膀，把僅剩的止血粉用掉大半，大娃看見藥粉見底，急得要攔：「娘，留給七寶。」
「你的胳膊也要留。」
「我能忍。」
「忍壞了，誰背七寶？」
大娃不說話了，低頭讓蘇晚娘纏布，二娃靠在旁邊，偷偷把木枷的榫頭撥松一點，又被蘇晚娘看見。
蘇晚娘沒揭穿，只道：「別讓官差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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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押解隊被塞進驛站後院，女眷和孩子擠在柴棚，官差把幾輛傷兵車趕進院裡避雨，車上躺著幾個從南邊退下來的兵卒，身上蓋著破軍被，血味和藥味混在一起。
蘇晚娘本能地看過去，見傷兵車側掛著半截舊旗，旗面被泥糊住，只露出邊角圖案。
四娃原本在給七寶餵水，手上的碗停在唇邊：「娘，那旗角，我見過。」
「哪裡見過？」
「四年前爹回京述職，帶回來的軍冊封皮上有這個紋，韓字旁邊有鷹爪印，爹說那是北境斥候營的舊旗。」
蘇晚娘胸口發沉，向傷兵車走去，官差伸手攔：「罪婦不得靠近軍車。」
「他傷口發臭，再不換藥會死。」
「死了也不歸你管。」
車上的傷兵聽見蘇晚娘的聲音，費力抬手，半截旗布從車沿滑落，掉在泥里，四娃正要去撿，官差一腳踩住旗布，嫌晦氣地踢進泥水。
蘇晚娘的視線跟著那塊旗布，隨後落到傷兵臉上，傷兵燒得迷糊，嘴唇裂開，仍朝她的方向動了動。
「水。」
蘇晚娘把竹筒遞過去，官差還想攔，陳捕頭先一步接過，餵到傷兵嘴邊：「喝，別灑了。」
傷兵喝了兩口，眼珠轉了轉，像在辨人：「你，你會醫？」
蘇晚娘蹲下，隔著車板摸他腕口：「你從哪裡來？」
傷兵嘴裡含著血沫，話斷斷續續：「北，北境舊營，韓副將，讓，找……」
蘇晚娘的手收緊藥布，又逼自己鬆開：「找誰？」
傷兵看著她身後的七個孩子，目光在大娃臉上停了停，又看向蘇晚娘袖口的藥箱，喉間滾出破碎的字：「陸……」
官差不耐煩：「什麼陸，喝完就躺回去。」
蘇晚娘把銀針取出，扎在傷兵虎口旁：「說清楚，誰讓你來？」
傷兵掙扎著抓住車沿，泥水順著指縫落下，四娃蹲在旁邊，把那片被踢進泥里的旗角撿起，飛快藏進破書里。
四娃：(｡•́︿•̀｡)
「娘，旗我收著了。」
傷兵的眼皮往下壓，蘇晚娘又拍他的臉側：「別睡，你剛才要說誰？」
傷兵唇邊滲出血，最後那點力氣擠出三個字，便歪倒在車板上沒了動靜。
「陸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