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梁字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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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藥到底餵給了誰,我需要梁無咎親交代。」

  蘇晚娘將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或者,找到一個從黑獄裡活著出來的人。」

  韓錚沒接話。

  他腰側的拳頭攥了又松,鐵甲片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連著深吸了三口氣,才把胸口那股邪火生生壓下去。

  顧硯白從斥候手裡接過藥箱。

  他指尖在箱底颳了一下,沾起一層細灰,湊到鼻尖聞了聞。

  只一瞬,他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白得像紙。

  「蘇大夫,這藥我認得。」

  顧硯白把指尖的粉末遞過去,手有些抖。

  「是寒骨散。舊藥冊上記過,是給骨傷止痛的,但那只能外敷。」

  他頓了頓,喉嚨滾了一下。

  「這箱裡的藥被磨成了細粉,這是內服的劑量。」

  「內服寒骨散,根本不是為了治傷,而是要讓舊傷反覆發作。」

  「骨頭縫裡像有萬隻蟲子在啃,能把昏死的人活活疼醒。」

  顧硯白:(°᷄ᗒ°᷅ )

  蘇晚娘盯著那點藥粉,沒去接。

  「疼醒之後呢?」

  「配著續命丸,人死不了,心脈能護住。」

  顧硯白把手縮了回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了什麼。

  「但清醒的時間會被強行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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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有一個目的,讓人在極度痛苦裡醒著,能說話,能招供。」

  夜風從破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帳冊嘩嘩作響。

  四娃伸手按住紙頁,眼睛卻死死盯著蘇晚娘的臉。

  蘇晚娘沒聲張。

  她把帳冊翻到發藥那一頁,指尖抵著上面的硃砂小字,一行行往下劃。

  七天一批寒骨散。

  十天一批續命丸。

  整整三年,一次沒斷。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蘇晚娘指節攥得發青,薄薄的紙頁在她手心被捏成了死褶。

  蘇晚娘:(°̥̥̥ₒ°̥̥̥)

  「娘。」

  四娃小聲叫她,扯了扯她的衣角。

  蘇晚娘閉了眼。

  再睜開時,她把帳冊壓回桌面,用掌心一點點將那頁紙捋平。

  她動作極慢,手掌有些涼。

  「繼續看。」

  五娃不知何時擠到了桌邊。

  他歪著腦袋盯著那串數字,忽然奪過四娃手裡的炭筆,在紙角飛快地畫了幾道。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五娃把炭筆一扔,小臉繃得死緊。

  「七天一送,十天一補,三年裡只有兩次延誤。」

  「一次是宣武七年的臘月大雪,一次是宣武八年的暑熱大疫。」

  韓錚盯著他。

  「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被關的人,身份重得嚇人。」

  五娃語速極快,小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普通犯人,誰配讓獄卒數著日子送藥?還一送就是三年?」

  「這是有人下了死命令,必須吊著他的命,必須讓他一直能開口受審。」

  五娃:(ꐦ°᷄д᷅)

  韓錚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甲摳得皮鞘吱呀作響。

  他在狹窄的帳房裡踱了三步,馬靴踩在泥地上,一步比一步重。

  第三步落下,他猛地定住。

  「夠了。」

  韓錚轉過身,聲音低沉,卻壓得屋裡瞬間沒了雜音。

  「三年供藥,折磨吊命,典獄親收,國舅走帳。」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

  「陸景淵沒死。」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當眾說出這個名字。

  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

  秦守正手裡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顧硯白靠在門框上,半晌沒說出話來。

  四娃抱著帳冊,指尖顫得連紙角都捏不穩。

  蘇晚娘沒哭,也沒笑。

  她只是翻開了外帳的最後一頁。

  那頁里夾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摺痕極深,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圖上畫的是北線舊哨的地形,用硃砂勾了三條道,都通往狼谷秘道。

  在圖的最角落,縮著四個極小的字。

  蘇晚娘把圖推到韓錚面前。

  韓錚低頭看清那幾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孟青山未死。」

  韓錚:(ꐦ눈ₒ눈)

  「孟青山……」

  韓錚嗓子啞得厲害。

  「他是將軍的親衛隊長。當年的戰報上,寫的是陣亡。」

  蘇晚娘將那張地形圖抽回來,仔細折好,貼身收進懷裡。

  「許平把這些藏在井底下,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保不住這些東西。」

  「他在賭,賭我們能比國舅的人先一步找到這裡。」

  韓錚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空藥箱晃了三晃。

  「我帶人去翻狼谷,掘地三尺也把孟青山找出來!」

  「不止要找到他。」

  蘇晚娘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他若是活著,便是唯一一個從黑獄裡逃出來的人。」

  「他知道陸景淵關在哪,知道守衛有多少,知道那些毒藥下了多深。」

  她直直迎上韓錚的目光,眼底跳動著火把的微光。

  「找到他,我們才能拿到黑獄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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