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舊部之名
韓錚腰側的鐵甲片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把宣武六年到八年的戰死名冊調出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周烈。
「就放我帳里，不許過第三個人的手。」
周烈沒廢話，抱拳退了出去。
急促的靴聲在夜色里漸行漸遠。
油燈燃了半宿。
大帳里站著三個老兵，身上的舊甲磨得發亮，臉上的刀疤比字還多。
提起孟青山這個名字，第一個老兵只是搖頭，指了指胸口。
「戰報上寫了名字的，我瞧見過。」
第二個老兵悶著頭，摳著指甲縫裡的泥。
「抬屍首的時候，我沒見著他的臉。」
第三個最直接，一屁股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指頭在泥地上畫了個圈。
「那晚是夜戰，亂成了一鍋粥。天亮清戰場的是後方輜重隊，那些人，連前線將卒的臉都認不全。」
韓錚站在一旁，臉色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下顯得有些發青。
天剛蒙蒙亮，帶著潮氣的名冊送了過來。
四娃把那本發黃的冊子鋪在木案上，指尖順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劃。
劃到「孟青山」三個字時，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沒有驗屍官的籤押，也沒收屍人的名字。」
四娃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這上面，只寫了日期和戰場方位。」
韓錚彎下腰，視線死死扎在那個空白的籤押處。
「當時全營都亂了。」
他聲音有些發沙，手按在刀柄上。
「國舅的人第二天就接管了後勤，催著上報名單換撫恤銀子，誰會去核實一個親衛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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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被掀開，秦守正拄著拐杖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灰敗，眼眶陷了下去。
「韓副將，老朽想起一件事。」
韓錚忙上前扶了一把。
「秦老您說。」
「將軍血甲送回營的那天晚上，有人敲過醫帳的後門。」
秦守正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嘆了口氣。
「那人裹著斗篷，開口就要大量的止血散和接骨膏。雖看不清臉，但他走的時候，左膝往外撇得厲害。」
秦守正：(˘̩ₒ˘̩̩)
「孟青山左膝受過箭傷。」
韓錚的聲音猛地低沉下去，帶著股難言的壓迫感。
「他當時沒死，還回來找過藥？」
「老朽當時也不敢認，後來瞧見名冊上寫了陣亡，便沒敢多嘴。」
秦守正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人老了，膽子便小了，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晚娘邁步進了大帳，手裡攥著那張折好的地圖。
白三娘跟在她身後，平日裡招搖的銀飾摘了個乾淨，只著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衣。
「蘇大夫傳話，我便連夜趕過來了。」
白三娘在角落裡站定，臉上沒了平素的諂笑，神色有些凝重。
「北線舊哨那片荒地，我的商隊走過幾回，有件事，先前沒往心裡去。」
蘇晚娘微微側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半年前，我的藥車路過舊哨西邊的山坳。」
白三娘：(ₒ̥̥ᐢₒ̥̥)
「有個瘸腿的軍漢攔車，手裡晃著塊舊銅牌，只求換幾貼止血的藥膏。」
「夥計們怕是劫道的，沒敢停，回來當個笑話講給我聽。」
「可那銅牌上的字，夥計瞧得真切，是邊軍親衛營的制式，編號極靠前。」
韓錚兩步跨到她跟前，帶起一陣冷風。
「編號多少？」
「零三七。」
韓錚喉頭狠狠滾了一下。
「零三七，那是孟青山的命牌。」
大帳里死一般的寂靜。
五娃掀開帘子的一角，探進半個腦袋，眼裡閃著小狐狸般的光。
「那我們現在就動身？」
「得去，立刻去。」
韓錚攤開案上的地圖，手指在北線舊哨的位置重重一按。
「副將！」
曹立大步闖了進來，身上的甲片撞得嘩啦作響。
「末將聽說要往北線舊哨搜人？我帶一隊輕騎過去，一天一夜就能把人帶回來！」
五娃斜著眼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曹校尉消息倒靈通，這事可還沒出大帳呢。」
曹立神色一僵，隨即便笑了笑。
「斥候營的兄弟提了一嘴，說副將要往北邊查。」
五娃：(ꐦ°᷄ₒ°᷅)
「曹校尉這麼急著去，是去接頭呢，還是去滅口？」
五娃的聲音脆生生的，卻像冰錐子一樣往人骨縫裡鑽。
「許平一家老小如今生死未卜，你身為營中校尉，不急著找人質，反倒上趕著去舊哨？」
「真當自己是盤菜，隨便你糊弄了？」
曹立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硬是擠出一絲笑來。
「五公子說笑了，末將也是為了儘快尋得線索，好救回許家人。」
韓錚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手搭在佩刀上，指節輕輕敲擊著。
「既然曹校尉有這份心，那便隨行吧。」
「不過，不帶你的兵。」
「跟我的親衛一起走。」
曹立面色微變，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在韓錚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下多說半個字。
「末將……聽令。」
韓錚轉過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蘇晚娘。
「明早動身，你帶上顧硯白和六娃。」
「營里有大娃看著七寶，出不了亂子，周烈留守。」
蘇晚娘應了一聲，將地圖仔細收妥。
白三娘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蘇大夫，那瘸腿的漢子若真活著，他知道的可不止是黑獄。」
「他可能，連回來的路都記得。」
「把宣武六年到八年的戰死名冊調出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周烈。
「就放我帳里，不許過第三個人的手。」
周烈沒廢話，抱拳退了出去。
急促的靴聲在夜色里漸行漸遠。
油燈燃了半宿。
大帳里站著三個老兵，身上的舊甲磨得發亮，臉上的刀疤比字還多。
提起孟青山這個名字，第一個老兵只是搖頭，指了指胸口。
「戰報上寫了名字的，我瞧見過。」
第二個老兵悶著頭，摳著指甲縫裡的泥。
「抬屍首的時候，我沒見著他的臉。」
第三個最直接，一屁股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指頭在泥地上畫了個圈。
「那晚是夜戰，亂成了一鍋粥。天亮清戰場的是後方輜重隊，那些人，連前線將卒的臉都認不全。」
韓錚站在一旁，臉色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下顯得有些發青。
天剛蒙蒙亮，帶著潮氣的名冊送了過來。
四娃把那本發黃的冊子鋪在木案上，指尖順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劃。
劃到「孟青山」三個字時，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沒有驗屍官的籤押，也沒收屍人的名字。」
四娃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這上面，只寫了日期和戰場方位。」
韓錚彎下腰，視線死死扎在那個空白的籤押處。
「當時全營都亂了。」
他聲音有些發沙，手按在刀柄上。
「國舅的人第二天就接管了後勤，催著上報名單換撫恤銀子，誰會去核實一個親衛的死活？」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帳簾被掀開，秦守正拄著拐杖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灰敗，眼眶陷了下去。
「韓副將，老朽想起一件事。」
韓錚忙上前扶了一把。
「秦老您說。」
「將軍血甲送回營的那天晚上，有人敲過醫帳的後門。」
秦守正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嘆了口氣。
「那人裹著斗篷，開口就要大量的止血散和接骨膏。雖看不清臉，但他走的時候，左膝往外撇得厲害。」
秦守正：(˘̩ₒ˘̩̩)
「孟青山左膝受過箭傷。」
韓錚的聲音猛地低沉下去，帶著股難言的壓迫感。
「他當時沒死，還回來找過藥？」
「老朽當時也不敢認，後來瞧見名冊上寫了陣亡，便沒敢多嘴。」
秦守正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人老了，膽子便小了，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晚娘邁步進了大帳，手裡攥著那張折好的地圖。
白三娘跟在她身後，平日裡招搖的銀飾摘了個乾淨，只著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衣。
「蘇大夫傳話，我便連夜趕過來了。」
白三娘在角落裡站定，臉上沒了平素的諂笑，神色有些凝重。
「北線舊哨那片荒地，我的商隊走過幾回，有件事，先前沒往心裡去。」
蘇晚娘微微側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半年前，我的藥車路過舊哨西邊的山坳。」
白三娘：(ₒ̥̥ᐢₒ̥̥)
「有個瘸腿的軍漢攔車，手裡晃著塊舊銅牌，只求換幾貼止血的藥膏。」
「夥計們怕是劫道的，沒敢停，回來當個笑話講給我聽。」
「可那銅牌上的字，夥計瞧得真切，是邊軍親衛營的制式，編號極靠前。」
韓錚兩步跨到她跟前，帶起一陣冷風。
「編號多少？」
「零三七。」
韓錚喉頭狠狠滾了一下。
「零三七，那是孟青山的命牌。」
大帳里死一般的寂靜。
五娃掀開帘子的一角，探進半個腦袋，眼裡閃著小狐狸般的光。
「那我們現在就動身？」
「得去，立刻去。」
韓錚攤開案上的地圖，手指在北線舊哨的位置重重一按。
「副將！」
曹立大步闖了進來，身上的甲片撞得嘩啦作響。
「末將聽說要往北線舊哨搜人？我帶一隊輕騎過去，一天一夜就能把人帶回來！」
五娃斜著眼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曹校尉消息倒靈通，這事可還沒出大帳呢。」
曹立神色一僵，隨即便笑了笑。
「斥候營的兄弟提了一嘴，說副將要往北邊查。」
五娃：(ꐦ°᷄ₒ°᷅)
「曹校尉這麼急著去，是去接頭呢，還是去滅口？」
五娃的聲音脆生生的，卻像冰錐子一樣往人骨縫裡鑽。
「許平一家老小如今生死未卜，你身為營中校尉，不急著找人質，反倒上趕著去舊哨？」
「真當自己是盤菜，隨便你糊弄了？」
曹立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硬是擠出一絲笑來。
「五公子說笑了，末將也是為了儘快尋得線索，好救回許家人。」
韓錚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手搭在佩刀上，指節輕輕敲擊著。
「既然曹校尉有這份心，那便隨行吧。」
「不過，不帶你的兵。」
「跟我的親衛一起走。」
曹立面色微變，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在韓錚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下多說半個字。
「末將……聽令。」
韓錚轉過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蘇晚娘。
「明早動身，你帶上顧硯白和六娃。」
「營里有大娃看著七寶，出不了亂子，周烈留守。」
蘇晚娘應了一聲，將地圖仔細收妥。
白三娘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蘇大夫，那瘸腿的漢子若真活著，他知道的可不止是黑獄。」
「他可能，連回來的路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