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火盆殘帳
「火盆還沒滅，他走得太急了。」
蘇晚娘蹲在火盆邊上沒有急著動手，先看了一圈盆里灰燼的堆疊狀況，紙灰有好幾層。
最底下的已經碎成粉了根本看不出原樣，但上面幾層有些邊角還保著形狀。
「顧硯白，拿濕布來，不要潑水。」
顧硯白從外面拿了兩塊浸過涼水的棉布遞進來，蘇晚娘把濕布輕輕蓋在火盆還發紅的那截木炭上，等熱氣完全消了才小心地把最上層的紙灰往外挑。
四娃蹲在旁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手裡挑出來的每一片焦邊紙，嘴裡默念著上面殘存的字跡。
「川烏三十斤，附子二十斤，冰片十五斤，斷續散方子底冊兩份。」
顧硯白在門口聽見這串藥名，整個人往前探了一步。
「三十斤川烏？我們全營一年用的川烏也就二十斤出頭，誰批的這個量？」
蘇晚娘沒答他，繼續往下挑。
第二片紙灰更碎，但四娃湊近了辨認了好一會兒，拼出了幾個斷續的字。
「宣武六年冬，調撥北線軍需，經手人許平，批覆人……」
後面的字全燒沒了，只剩一個墨點的痕跡。
四娃把這些殘字全部謄到冊子上，手裡的炭筆快速記著，一邊記一邊抬頭看蘇晚娘。
「娘，宣武六年冬是爹出事前半年，這批藥是往北線調的，但北線那年沒打過大仗，傷兵不多，用不著這麼多壓毒解毒的重藥。」
四娃：(°̥̥̥̥ₒ°̥̥̥)
蘇晚娘從火盆最底層又撈出一片稍大的殘紙，這片保存得稍好些，是因為被壓在兩塊炭之間沒有完全接觸火焰。
她把紙片平鋪在桌面上，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光仔細辨認。
這一片不是調撥單，是一份藥方的底冊殘頁，上面寫的組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三分吊命湯。」
秦守正站在門外聽見這三個字，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就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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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夫，你再說一遍。」
「三分吊命湯，是我蘇家祖上傳下來的方子，專門用於長期壓制寒毒入脈的病人，能吊住心脈不斷但不能根治，需要每七天服一次，用的就是川烏配附子減量入藥。」
秦守正慢慢走進帳房，臉上的皺紋比平日深了一倍。
「這個方子我在醫署的舊冊里從來沒見過。」
「因為它不該出現在軍中。」
蘇晚娘把紙片放好，站起身來看著秦守正。
「這個方子只有蘇家女脈傳人會用，外人就算拿到了藥名也配不對比例，除非有人從蘇家舊案的抄沒物里翻出過底方。」
秦守正：(°᷄ᗒ°᷅)
韓錚在旁邊聽得青筋跳了跳。
「你是說有人從蘇家抄家時搜出的東西里找到了你家的方子，然後用這個方子在北線給一個中了寒毒的人吊命？」
蘇晚娘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韓錚自己把話接上了。
「那個中了寒毒被吊著命的人，就是陸景淵。」
帳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四娃的炭筆在紙上刷地寫著。
蘇晚娘把所有能辨認的紙灰殘片都讓四娃謄錄完畢，總共拼出了三份調撥單殘頁和兩份藥方底冊殘頁，時間跨度從宣武六年冬一直到宣武八年秋，也就是陸景淵「戰死」後整兩年還在持續調藥。
「兩年。」
韓錚的聲音發緊。
「整兩年，有人通過醫署的帳面在給黑獄供藥，把陸景淵吊著不死不活。」
蘇晚娘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
「經手人是許平，但批覆人的名字被燒了，趙三說曹立不是首，那批覆這些調撥單的人才是真正的內鬼。」
韓錚在帳房裡來回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面的紙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軍中能批覆醫署調撥的人只有三個，我，老秦，還有一個。」
蘇晚娘看著他。
「誰？」
「糧官馮庸。他管軍需總帳，所有超額調撥都要從他手上過一道章。」
韓錚：(ꐦ눈益눈)
他停下腳步看向蘇晚娘。
「馮庸是三年前從京里調來的，來的時候帶著兵部的調令和國舅的薦書。」
蘇晚娘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許平失蹤，帳被燒，現在馮庸知不知道我們在查這些？」
「不知道，他昨天去了南糧倉巡查，還沒回來。」
「那他回來之前我們能做的事還有一件。」
蘇晚娘從火盆底部最深處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不是紙，是一小塊封蠟。
六娃不知什麼時候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的，手裡捧著另一塊更小的碎蠟遞給蘇晚娘。
「娘，桌底下還有一塊，這塊上面有個印子。」
六娃：( ᴗ̤ .̫ ᴗ̤ )
蘇晚娘把兩塊蠟對到一起，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印紋。
不是軍中的官印，是一枚商號章，章紋是一隻展翅的飛鶴，下面刻著三個字：沈記號。
五娃從門外探頭進來，一看見那枚印紋就嘴快地接了上來。
「國舅府名下的商號，走邊境藥材生意的那條線就叫沈記號，我在部族那邊聽白三娘提過，說這兩年邊境藥價漲了三成全是因為沈記號在中間卡著。」
五娃：(ꐦ°᷄ₒ°᷅)
韓錚看著那枚蠟印，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這就是鐵證了。國舅的商道經許平的手通過醫署走帳給黑獄供藥，馮庸批章放行，曹立負責接應和滅口。」
「但許平不見了，馮庸還沒回來，曹立去向不明。」
蘇晚娘把蠟印收好。
「證據鏈斷了兩環。」
蘇晚娘往門外走了兩步，站在醫署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正濃，營里已經開始點火把了。
「許平是被帶走的不是自己跑的，帶走他的人不會讓他活太久，但在確認他嘴裡的東西全部滅掉之前也不會立刻殺他。」
她轉頭看向六娃。
「六娃，明天跟我去許平住的營舍。」
六娃點了點頭，往她身邊靠了靠。
韓錚的親兵從外面快步走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副將，剛收到的消息，許平的妻兒也失蹤了，營舍里找不到人。」
蘇晚娘蹲在火盆邊上沒有急著動手，先看了一圈盆里灰燼的堆疊狀況，紙灰有好幾層。
最底下的已經碎成粉了根本看不出原樣，但上面幾層有些邊角還保著形狀。
「顧硯白，拿濕布來，不要潑水。」
顧硯白從外面拿了兩塊浸過涼水的棉布遞進來，蘇晚娘把濕布輕輕蓋在火盆還發紅的那截木炭上，等熱氣完全消了才小心地把最上層的紙灰往外挑。
四娃蹲在旁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手裡挑出來的每一片焦邊紙，嘴裡默念著上面殘存的字跡。
「川烏三十斤，附子二十斤，冰片十五斤，斷續散方子底冊兩份。」
顧硯白在門口聽見這串藥名，整個人往前探了一步。
「三十斤川烏？我們全營一年用的川烏也就二十斤出頭，誰批的這個量？」
蘇晚娘沒答他，繼續往下挑。
第二片紙灰更碎，但四娃湊近了辨認了好一會兒，拼出了幾個斷續的字。
「宣武六年冬，調撥北線軍需，經手人許平，批覆人……」
後面的字全燒沒了，只剩一個墨點的痕跡。
四娃把這些殘字全部謄到冊子上，手裡的炭筆快速記著，一邊記一邊抬頭看蘇晚娘。
「娘，宣武六年冬是爹出事前半年，這批藥是往北線調的，但北線那年沒打過大仗，傷兵不多，用不著這麼多壓毒解毒的重藥。」
四娃：(°̥̥̥̥ₒ°̥̥̥)
蘇晚娘從火盆最底層又撈出一片稍大的殘紙，這片保存得稍好些，是因為被壓在兩塊炭之間沒有完全接觸火焰。
她把紙片平鋪在桌面上，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光仔細辨認。
這一片不是調撥單，是一份藥方的底冊殘頁，上面寫的組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三分吊命湯。」
秦守正站在門外聽見這三個字，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就沒動了。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蘇大夫，你再說一遍。」
「三分吊命湯，是我蘇家祖上傳下來的方子，專門用於長期壓制寒毒入脈的病人，能吊住心脈不斷但不能根治，需要每七天服一次，用的就是川烏配附子減量入藥。」
秦守正慢慢走進帳房，臉上的皺紋比平日深了一倍。
「這個方子我在醫署的舊冊里從來沒見過。」
「因為它不該出現在軍中。」
蘇晚娘把紙片放好，站起身來看著秦守正。
「這個方子只有蘇家女脈傳人會用，外人就算拿到了藥名也配不對比例，除非有人從蘇家舊案的抄沒物里翻出過底方。」
秦守正：(°᷄ᗒ°᷅)
韓錚在旁邊聽得青筋跳了跳。
「你是說有人從蘇家抄家時搜出的東西里找到了你家的方子，然後用這個方子在北線給一個中了寒毒的人吊命？」
蘇晚娘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韓錚自己把話接上了。
「那個中了寒毒被吊著命的人，就是陸景淵。」
帳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四娃的炭筆在紙上刷地寫著。
蘇晚娘把所有能辨認的紙灰殘片都讓四娃謄錄完畢，總共拼出了三份調撥單殘頁和兩份藥方底冊殘頁，時間跨度從宣武六年冬一直到宣武八年秋，也就是陸景淵「戰死」後整兩年還在持續調藥。
「兩年。」
韓錚的聲音發緊。
「整兩年，有人通過醫署的帳面在給黑獄供藥，把陸景淵吊著不死不活。」
蘇晚娘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
「經手人是許平，但批覆人的名字被燒了，趙三說曹立不是首，那批覆這些調撥單的人才是真正的內鬼。」
韓錚在帳房裡來回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面的紙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軍中能批覆醫署調撥的人只有三個，我，老秦，還有一個。」
蘇晚娘看著他。
「誰？」
「糧官馮庸。他管軍需總帳，所有超額調撥都要從他手上過一道章。」
韓錚：(ꐦ눈益눈)
他停下腳步看向蘇晚娘。
「馮庸是三年前從京里調來的，來的時候帶著兵部的調令和國舅的薦書。」
蘇晚娘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許平失蹤，帳被燒，現在馮庸知不知道我們在查這些？」
「不知道，他昨天去了南糧倉巡查，還沒回來。」
「那他回來之前我們能做的事還有一件。」
蘇晚娘從火盆底部最深處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不是紙，是一小塊封蠟。
六娃不知什麼時候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的，手裡捧著另一塊更小的碎蠟遞給蘇晚娘。
「娘，桌底下還有一塊，這塊上面有個印子。」
六娃：( ᴗ̤ .̫ ᴗ̤ )
蘇晚娘把兩塊蠟對到一起，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印紋。
不是軍中的官印，是一枚商號章，章紋是一隻展翅的飛鶴，下面刻著三個字：沈記號。
五娃從門外探頭進來，一看見那枚印紋就嘴快地接了上來。
「國舅府名下的商號，走邊境藥材生意的那條線就叫沈記號，我在部族那邊聽白三娘提過，說這兩年邊境藥價漲了三成全是因為沈記號在中間卡著。」
五娃：(ꐦ°᷄ₒ°᷅)
韓錚看著那枚蠟印，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這就是鐵證了。國舅的商道經許平的手通過醫署走帳給黑獄供藥，馮庸批章放行，曹立負責接應和滅口。」
「但許平不見了，馮庸還沒回來，曹立去向不明。」
蘇晚娘把蠟印收好。
「證據鏈斷了兩環。」
蘇晚娘往門外走了兩步，站在醫署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正濃，營里已經開始點火把了。
「許平是被帶走的不是自己跑的，帶走他的人不會讓他活太久，但在確認他嘴裡的東西全部滅掉之前也不會立刻殺他。」
她轉頭看向六娃。
「六娃，明天跟我去許平住的營舍。」
六娃點了點頭，往她身邊靠了靠。
韓錚的親兵從外面快步走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副將，剛收到的消息，許平的妻兒也失蹤了，營舍里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