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招兵買馬,流放犯里也有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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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的風吹得人臉頰生疼。

  報信的騎兵還跪在地上,等著回話。

  蕭玦的臉色冷得像北境的寒鐵。他握著拐杖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皇帝的旨意,召他回京是虛,派巡按御史來抄沈喬的家底是實。

  他心裡第一個念頭是,把這個御史,連同他帶來的人,全部攔在并州之外,讓他們永遠到不了黑風口。

  但他不能。

  殺了朝廷命官,等同於直接坐實了謀反的罪名。到時候,皇帝就有足夠的理由,發兵北境。

  蕭玦的目光掃過沈喬。她臉上沒有半分慌張,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她只是把玩著手裡的圖紙卷,好像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

  「王爺先別急著動殺心。」沈喬開口了,聲音很平,「人是沖我來的,不是沖你。你現在回京,正好能把京城那幫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黑風口這邊,我來處理。」

  蕭玦皺眉:「你怎麼處理?來的是巡按御史,有先斬後奏之權。」

  「御史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飯喝水,就得權衡利弊。」沈喬把圖紙插回腰間的皮筒,「他帶著聖旨來,代表的是朝廷的臉面。我不能讓他空手而歸,但也不能讓他滿載而歸。」

  她心裡迅速盤算。

  這個巡按御史,是皇帝射過來的一支箭。目的就是奪走她在北境建立起來的基業。棉紡、冶鐵,這些都是能生金蛋的母雞。皇帝缺錢,自然就盯上了。

  硬扛肯定不行。但順從也不是她的風格。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支箭,變成自己的。

  「周勇。」沈喬轉頭。

  「屬下在。」

  「傳令下去,工業園區所有工地,即刻停工。所有工人,放假三天。」沈喬吩咐道,「把所有造好的機器,用油布蓋起來。所有帳本,全部搬到我的院子裡。」

  周勇愣了一下:「沈主事,停工?這……工期要緊啊。」

  「磨刀不誤砍柴工。」沈喬說,「讓工人們休息,也讓某些人來了之後,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一個空蕩蕩的工地,一堆蓋著油布的鐵疙瘩,一群放假回家的工人。御史來了,查什麼?清點人口都費勁。

  「王爺。」沈喬扶住蕭玦的胳膊,「我們回去說。」

  蕭玦沒再反對,任由她扶著,兩人慢慢走下山坡。

  回到院子,沈喬關上門。

  「那個御史,我不但要讓他查不到東西,我還要讓他把帶來的人,心甘情願地留在這兒。」沈喬給蕭玦倒了杯熱茶。

  蕭玦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招兵買馬。」沈喬說,「黑風口現在最缺的不是工匠,是讀書人。能寫會算,懂律法,會管事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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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清楚,工業園要發展,光靠她和沈晏兩個人,遲早要累死。她需要一個完整的管理團隊。

  這個御史從京城來,身邊肯定帶著不少師爺、書吏。這些人,都是她需要的人才。

  「去哪招?」蕭玦問。

  「北境流放營。」沈喬說,「被流放到這地方的,不止有販夫走卒,還有不少犯了事的官員和文人。他們有罪在身,但也有一肚子學問。這些人,現在比誰都想活出個人樣。」

  蕭玦明白了。沈喬這是要去垃圾堆里淘寶。

  「我陪你去。」蕭ǝ說。

  「你的腿還沒好,老實待著。」沈喬拒絕了,「而且,你是鎮北王,你去了,他們不敢說真話。我一個『罪女』的身份,正好跟他們打交道。」

  沈喬換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臉上抹了點灰,帶著龍彪和十幾個保安隊員,騎馬趕往三十里外的北境第一流放營。

  流放營比黑風口還要破敗。低矮的土坯房,四處漏風。營地里瀰漫著一股絕望和腐爛的氣味。

  上千名流放犯像牲口一樣被圈禁在這裡,每天只有一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沈喬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潭。

  營地的管事是個滿臉橫肉的軍官,他看到龍彪,腿肚子有點軟。黑風口這幫人,現在是北境的地頭蛇,他得罪不起。

  「龍爺,您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管事諂媚地笑著。

  龍彪指了指身後的沈喬:「這是我們沈主事,要找幾個人問話。」

  沈喬沒理會管事,逕自走進營地。

  所有流放犯都抬起頭,用麻木的眼神看著她。

  沈喬站到一塊大石頭上,目光掃過一張張菜色的臉。

  「我叫沈喬。」她開口,「跟你們一樣,也是流放來北境的罪人。」

  一句話,拉近了距離。

  「我今天來,不是官府的人,不查案,不問罪。我來,是想給你們一個選擇。」

  「在黑風口,我建了一個工坊。能紡紗,能織布,能煉鐵。我需要人手。大量的,能寫會算的人手。」

  「在我那裡幹活,一天三頓飯,頓頓有乾的。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工錢,幹得好有獎金。干滿三年,分一套磚瓦房,妻兒老小都能接過來住。孩子能進學堂,免費讀書。」

  沈喬的話,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站起來,他穿著破爛的儒衫,眼神卻很銳利:「姑娘畫的餅太大,我們這些罪人,吃不下。」

  沈喬看向他:「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是做什麼的?」

  「老夫姓鄭,鄭修。曾任大理寺少卿,因錯判一樁皇親國戚的案子,被流放至此。」老者說話不卑不亢。

  沈喬心裡一動。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的京官,主管刑獄案件。這是個懂法的大才。

  「鄭大人。」沈喬換了個稱呼,「我不是在畫餅。我說的每一句話,黑風口上萬名工人都可以作證。」

  她拍了拍手。

  龍彪帶來的保安隊員,抬過來幾大筐東西。

  白面饅頭,冒著熱氣。大塊的醬牛肉,還滴著油。

  「這是黑風口食堂的伙食標準。」沈喬說,「今天,我請營地里所有人吃一頓。」

  流放犯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白面,更別提肉了。

  「想跟我走的,吃完飯,到營門口登記。我只要一百人,識字、會算術的優先。」沈喬說完,跳下石頭。

  她走到鄭修面前。

  「鄭大人,工坊的規章制度,刑賞條例,都需要一個懂法的人來制定和監督。我缺一個法務部的總管,月錢十兩,配獨立院落。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屈就一下?」

  鄭修看著沈喬。

  這個年輕的女子,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魄。她不是在施捨,而是在招攬。

  他一個罪臣,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放犯,居然還有人稱他一聲「大人」,還許以總管之位。

  鄭修沉默了很久。他挺直了已經彎了三年的脊樑,對著沈喬,深深作了一揖。

  「罪臣鄭修,願為主事效犬馬之勞。」

  沈喬笑了。

  她知道,她賭對了。

  當天下午,沈喬帶著一百二十名挑出來的文人書吏,浩浩蕩蕩地返回黑風口。這些人里,有前任的戶部主事,有地方的縣丞,甚至還有一個工部的營造師。


  隊伍剛回到黑風口。

  周勇就騎著快馬迎了上來。

  「沈主事!」周勇臉色凝重,「巡按御史吳大人,已經到了。此刻正在山口,要求進園區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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