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朝堂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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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出巷子,拐上了回府的大路。

  宋初一坐在車廂里,忍了一路,到底沒忍住,挪了挪屁股,湊到她爹旁邊。

  「爹,我問你個事。」

  沈硯之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說。」

  「之前祖母做了那麼多壞事,你都沒把她怎麼樣。怎麼這回,你倒想要她的命了?」宋初一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因為念念不是你親生的?所以你以前忍了,現在不忍了?」

  沈硯之睜開眼,瞪了她一下:「少胡說八道。念念是我養大的,養了這麼多年,我早當她是我親閨女。你再瞎猜,我把你從車上扔下去。」

  宋初一縮了縮脖子,可還是不甘心:「那你以前為什麼原諒她了?她都把念念害成那樣了。」

  「我沒原諒她。」沈硯之把視線移到車窗外,「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對她,對你,對你娘,對念念,做過的事,我一件都沒忘。」

  宋初一愣住了。

  沈硯之停了停,又開口:「以前我在朝中根基不穩。

  我剛當上丞相的時候,位子是白懷安舉薦的,自己還在考察期。

  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就盼著我出點差錯好把我拉下來。

  要是一個言官參我不敬親生母親,親手送母坐牢,你說我那丞相之位還坐不坐得住?」

  宋初一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所以我忍了。

  我花了好幾年工夫,一點一點收集證據,讓念念去告。

  念念是受害者,在外人看來,她只是我們沈家養女,跟馬招娣沒有血緣關係。

  受害者想討個說法,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出什麼。

  這樣既能治她,又不落人口實。畢竟裕國以孝治國,親兒子告親娘,那叫大逆不道。

  可養女告祖母,那就只是恩怨分明。」

  宋初一點了點頭,總算明白了這中間的道道。

  她想了想,又問:「那這次呢?」

  沈硯之嘴角扯了一下:「這次她敢找人綁你,算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是我親生女兒,又是御封的朝陽郡主,綁架皇親國戚,這一條就夠她喝一壺的。

  朝里誰敢替她說話?我這次非要她的命不可。」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可惜啊,那老太婆身子骨是真硬朗。

  六十多歲的人了,當年打了幾十板子,關了幾年,愣是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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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進了大理寺,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熬得住。」

  宋初一聽出了他話里的恨意,沒再問,只安靜地坐了回去。

  馬車晃晃悠悠,一路駛回了丞相府。

  開審那天,大理寺正堂外面圍得水泄不通。

  當朝丞相狀告親生母親,這案子本身就夠炸的,再加上馬招娣還牽扯了綁架皇親國戚,京城裡能來的都來了。

  衙門外頭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連牆頭上都騎著人。

  堂內兩側站滿了衙差,大理寺卿正三品大員坐在上頭,驚堂木一拍,把人帶上來。

  馬招娣被拖上來的時候嘴裡還在喊:「我是丞相的親娘!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生了他!他是我肚子裡掉下來的肉!」

  她一看見沈硯之坐在原告席上,嗓門又拔高了,「你個不孝的東西!你敢告你親娘!天打雷劈!」

  大理寺卿把驚堂木重重一拍:「肅靜!被告再敢咆哮公堂,先杖二十再說!」

  馬招娣被兩個衙差按著跪在地上,嘴裡還在嗚嗚咽咽地罵。

  接著兩個綁匪也被押了上來。

  那兩人一進堂就撲通跪了,頭磕得地板咚咚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馬招娣讓我們幹的!她給了我們五十兩銀子,說讓我們去把丞相府的小姐綁來,事成之後再給五十兩!我們真不知道那是丞相大人的女兒啊!要知道打死我們也不敢!」

  大理寺卿翻開案卷,先問了姓名、籍貫、年齡,又問了一遍事情經過。

  兩個綁匪答得倒是順溜,一口咬定就是馬招娣指使的。

  馬招娣跪在旁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等綁匪說完,立刻扯著嗓子喊:「大人明鑑!這兩個刁民誣陷老身!老身沒有讓他們去綁人!他們自己起了歹心,被抓了就想往老身頭上推!」

  大理寺卿沒理她,只問兩個綁匪:「你們說馬氏指使你們,可有憑據?」

  前頭那個綁匪愣了一下,趕緊回道:「有有有!她給的五十兩銀子,草民花了幾兩,剩下的還藏著!大人若不信,草民帶人去取!」

  後頭那個也接話:「對對對,她當時是在城東一條巷子裡跟草民交代的,那巷子口有個賣餛飩的,他應該也瞧見了!」

  大理寺卿聽完,點了點頭,讓人記下。

  然後他轉頭看向馬招娣:「被告,你可認罪?」

  馬招娣跪在地上,嘴上還在硬撐:「老身不認!他們胡說!老身一把年紀了,怎麼可能去綁架丞相的女兒?那不是老身的親孫女嗎!老身怎麼會做這種事!」

  大理寺卿把驚堂木一拍:「被告,本官提醒你,公堂之上不得說謊。現有證人證言在此,你若再嘴硬,本官就只能上刑具了。」

  馬招娣聽說要上刑,終於縮了縮脖子。

  她六十多歲的人了,骨頭雖然硬朗,可板子的滋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咬著嘴唇,半天沒吭聲。

  堂上正僵著,宋初一從旁聽席上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淨衣裳,頭髮挽得規規矩矩,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柔。

  她走到堂中,朝大理寺卿行了個禮,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大人,臣女便是被綁架的苦主。臣女那日在街上好好走著,忽然被這兩個歹人尾隨。若不是臣女跑得快,此刻怕是已經遭了毒手。」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臣女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若不是命大,怕是再也見不到爹娘了。」

  圍觀的人看她這副模樣,紛紛嘆氣,有人小聲說這姑娘真可憐。

  馬招娣跪在旁邊,看著宋初一這副柔弱模樣,嘴角直抽。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上回在丞相府,這個孫女一腳能把人踹出三丈遠。

  可眼下她嘴被堵過一回,知道在堂上鬧起來沒好處,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大理寺卿問宋初一:「郡主,你可看清了這兩個歹人的樣貌?」

  宋初一點了點頭,回頭看了那兩個綁匪一眼,像是被嚇到了似的,又趕緊轉回來,小聲說:「看清了。就是他們。」

  大理寺卿又問了幾個細節,宋初一都答得清清楚楚,聲音不大,但句句都能讓人聽進去。

  等她說完退回旁聽席,堂上安靜了一瞬。

  可那兩個綁匪跪在地上,忽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人!」前頭那個直起身子,嗓門忽然比方才還大,「草民方才記錯了!不是馬招娣指使的!是草民自己鬼迷心竅!馬招娣是丞相的親娘,草民怎麼敢攀咬她!」

  後頭那個也趕緊接話:「對對對,是草民兩個自己乾的,跟馬招娣沒關係!」

  他們心裡打得一手好算盤。

  馬招娣是丞相的親娘,丞相告自己的母親,回頭要是母子倆私下和了,他們這兩個外人反倒成了替罪羊。

  不如現在把罪扛下來,到時候馬招娣念他們的好,說不定還能撈他們一把。

  大理寺卿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驚堂木一拍:「放肆!方才認罪,現在又翻供,公堂之上豈容你們兒戲!本官問你們,到底是誰指使的?」

  兩個綁匪跪在地上,嘴硬道:「是草民自己!沒人指使!」

  大理寺卿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案上的卷宗,把筆擱下:「你們既然認了,那本官問你們,你們說沒人指使,可為何方才一口咬定是馬氏?是受了誰的好處?還是受了誰的威脅?」

  兩個綁匪被問得啞口無言,支吾了半天,答不上來。

  宋初一站在堂中,把這兩個人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彎下腰,像是要撿掉在地上的帕子,手一撐,一腳踩在了前面那個綁匪的腳踝上。

  那一下踩得又准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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