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移交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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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之換了身衣裳,硬著頭皮進了正院。

  他夫人正坐在窗前繡花,抬頭看見他進來,先是愣了一下——他換了衣服,但臉上的怒氣和那缺了半邊的鬍子還在。

  她把針往綢布上一別,問他怎麼了。

  沈硯之也沒瞞,從趙珩求親說起,到今日初一逛街被人跟蹤,抓了兩個綁匪審出馬招娣,一字不落全說了。

  宋夫人聽完,把手裡的繡繃往地上一摔,站起來,一把抄起手邊的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了一桌子。

  「那個老不死的!欺負我女兒欺負到我頭上了!真當老娘是吃素的不成!」

  她叉著腰,衝著門外破口大罵,「她到底想幹什麼!竟然敢找人綁架初一!信不信我把他骨頭架子拆了燉湯喝!來人!去把我那柄紅纓槍拿過來!我要把她扎個對穿,穿成串!」

  院裡的丫鬟小廝們一個個把頭埋到胸口,管家縮在廊柱後頭,假裝自己是一根柱子。

  「故意殺人是犯法的,我們沒必要」。

  沈硯之趕緊上前攔住她:「夫人別生氣,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得不償失——」

  「我怎麼能消氣!」他夫人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睛瞪得通紅,「她以前那麼對你,我忍了。

  她知道我生的是女兒,我還沒出月子她就闖進府來罵我生的是賠錢貨,我也忍了。

  可你別忘了,她之前還綁架過念念!想把念念賣掉,逼我再生個兒子,給你們老沈家留香火!

  念念雖然找回來了,可受了驚嚇,高燒不退,醒來後腦子就更傻了。

  她本來就腦子不靈光,這一下整個人都憨憨的了!

  那老太婆被關了幾年,打了板子,可她農村出身,身子骨硬朗得很,屁事沒有。

  你顧念母子情分,原諒了她,還答應養念念到老,我才算完。

  結果沒想到她這次又想故技重施!」

  她指著沈硯之的鼻子,「初一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這次我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你要是敢原諒她,我們就和離!你和那個死老太婆過去吧!」

  沈硯之當場就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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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抱住他夫人的腿,嚎啕大哭:「娘子!怎麼扯到和離這件事來了!我不要和離!我怎麼會原諒她呢!我之前就說過,我和她最後一點母子情分已經盡了,從此相見就是陌生人!所以這次我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而且我還要她的命!」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雙手抱著夫人的腿死活不撒手。

  宋夫人低頭看著他,胳膊還舉在半空,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舉著的手放下來,哼了一聲:「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硯之鬆開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撐著膝蓋站起來。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眼看她,眼睛紅通通的,開口時聲音卻已經平了:「今晚之前,我讓人把她綁回來。她做過什麼,就讓她自己再嘗一遍。」

  他夫人把袖子一擼:「我一起去,我親自跟她算帳。」

  沈硯之一把攔住她:「夫人留步。城東那地方魚龍混雜,髒得很,你又何必去那種地方。我去就行,你在家等我消息。」

  他夫人瞪他:「我為什麼不能去?」

  「那地方不太安全,我怕出什麼事。你在家裡等著,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他夫人還想再說,沈硯之已經轉頭看向宋初一:「你也別去,在家待著。」

  宋初一正往門口溜,聞言轉過身來:「我是當事人,我為什麼不能去?她找人綁的是我,我偏要去。再說了,你也攔不住我。」

  沈硯之看了她一眼,知道攔不住,嘆了口氣,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往城東走。

  因為城北是官員住的地方,青磚碧瓦,門前有石獅子,街上乾乾淨淨。

  但越往東走,房子就越矮越舊,青磚慢慢變成了木頭,路面也坑坑窪窪起來。

  到了地方,路兩邊都是平民院落,牆根底下淌著污水,空氣里飄著一股味兒。

  沈硯之沒進門,只衝身後的人抬了抬下巴。

  幾個隨從上前,一腳踹開那扇半朽的木門,進去把人往外拖。

  沒一會兒,一個老太太被架著胳膊拖了出來。

  她一路掙扎,嘴裡罵罵咧咧:「大膽!我是丞相的母親!你們怎麼敢的!」

  被拖到門口,她一抬頭,正對上沈硯之的臉。

  她先是一愣,隨即理直氣壯起來,嗓門拔得更高:「你個白眼狼!快點叫你的人放開我!我真後悔生了你!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東西,當初就該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沈硯之沒說話,只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等她罵得差不多了,他偏了偏頭,說了兩個字:「帶走。」

  這一路,馬招娣一會兒罵兒子不孝,一會兒罵兒媳是狐狸精,一會兒又罵宋初一是賠錢貨。

  宋初一早就坐在車裡,把耳朵一捂,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但老太太罵到第三輪的時候,旁邊的一個侍衛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從地上撿了塊不知道誰扔的沾滿泥巴的破抹布,揉成一團,趁她張嘴換氣的工夫,一把塞了進去。

  馬招娣的罵聲頓時變成了嗚嗚的悶響。

  她瞪大眼睛,氣得臉通紅,兩隻手被架著騰不出來,只能拿舌頭往外頂。

  結果因為塞的太結實了,她的舌頭頂了半天也沒頂出來,反倒把破布上沾的泥蹭了一嘴。

  隨從架著老太太往馬車那邊拖行。

  門口那扇破木門後面探出幾顆腦袋來。

  一個瘦巴巴的老頭,一個縮著肩的年輕男人,還有個抱著孩子的小媳婦。

  那老頭應該是馬招娣後來嫁的男人,年輕男人是她改嫁後生的兒子,小媳婦是她兒媳婦。

  那兒子一眼認出門口那匹馬上的官服,臉刷地白了。

  他一隻手拽著老頭,一隻手拉著自己媳婦,小聲說:「別出去別出去,那是丞相!我娘她到底惹了什麼事啊!」


  周圍的住戶聽見動靜,也三三兩兩從院子裡探出頭來。

  巷子本就不寬,人卻從巷頭巷尾越聚越多了。

  有個挎著菜籃的大嬸踮著腳往裡頭瞅,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那老太太平時嗓門就大,怎麼今天被人綁了?你看她嘴上塞的什麼,那架勢怕是惹了不得的人物了。」

  旁邊一個老漢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沒看見人家門口停的馬車嗎?那車帷上的紋樣,是丞相府的。她成天吹她兒子是丞相,該不會是真的吧?」

  人群里頓時一陣騷動,有人搖頭,有人嘖嘴,還有人小聲說活該。

  宋初一坐在車裡,聽見外頭亂糟糟的動靜,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她爹騎在馬上一動不動,臉朝著前方,背對著那些圍觀的目光。

  隨從把馬招娣往馬車裡塞的時候,那老太太還在拿舌頭頂破布,發出嗚嗚的怪聲。

  車門一關,馬招娣直接被關進了車廂里。

  那三個擠在門後的家屬誰也沒敢出來求情。

  一直等馬車調了頭,順著巷子駛遠了,才一個個從門後頭溜出來,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地張望。

  馬車一路朝著大理寺的方向駛去。

  這一路,馬招娣鬧出的動靜隔著車廂板都能聽見,雖然嘴裡被塞了破布,還是嗚嗚咽咽地往外冒。

  等馬車到了大理寺門口。

  沈硯之讓人把馬招娣和兩個綁匪押在門外候著,自己進了大理寺。

  這樁案子本該歸順天府審,但沈硯之不願把自家的事丟給底下的人,更不想有人在中間做手腳。

  他出門之前就已經遞了摺子進宮,請旨把案子交大理寺審。

  趙珩准了,只是正式旨意還沒送到大理寺。

  眼下人已經抓來了,按照規矩,可以先暫時收押,等聖旨到了再正式開審。

  衙差出來把馬招娣和兩個綁匪押了進去。

  馬招娣嘴裡的破布總算被取了出來,可她還來不及罵,就被架進了牢房。

  沈硯之辦完手續出來,臉色比之前緩了些。

  他看了宋初一一眼:「走吧,明天旨意就該到了,正式開審。」

  宋初一點了點頭,跟著她爹上了馬車。

  一路回府,誰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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