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九族消消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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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爹從門外衝進來的時候,宋初一甚至還沒來得及編出個理由來。

  「陛下三思啊!」沈硯之邁過門檻,步子快得帶風。

  他一把就擋在宋初一面前,拱手躬身,語速又急又懇切:「臣女剛從鄉下回來,從未受過宮廷禮儀教導,粗枝大葉,不識大體,實在不適合立為皇后!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趙珩坐在那裡,倒是比方才鎮定許多。

  他看向沈硯之,又看了看被擋在身後的宋初一,笑了:「丞相多慮了。朕就喜歡初一這樣的性子,開朗,直率,無拘無束。宮裡規矩多,若她能來,肯定能給偌大的皇宮帶來些歡聲笑語。」

  沈硯之咬了咬牙。

  這小崽子,怎麼還越說越來勁了。

  他抬頭看了眼自家閨女,又看了看趙珩,心一橫,直接開口自黑。

  「陛下有所不知,臣這女兒看著乖巧,其實頑劣得很,而且睡覺還有怪癖。」

  「她睡覺從來不肯好好睡,非得抱著她那根狼牙棒。睡著之後磨牙、放屁、打呼嚕,一樣不落。半夜她院子裡跟打雷似的,巡夜的丫鬟都不敢靠近。這些還都是其次。」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她一頓能吃八大碗,吃飽了沒事幹,就喜歡搬院子裡的假山,拿石獅子當槓鈴舉。前陣子還把外頭那頭羊駝摸得滿院子躲。陛下若要立她為後,以後御花園裡怕是一塊完整的假山都留不住!」

  宋初一站在她爹身後,一張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她咬著牙,拳頭慢慢攥起來。

  她以為她爹會說出什麼感天動地的話來,結果就這?

  雖然這裡頭有一部分確實不假,可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羞恥?

  還放屁打呼嚕,還搬假山舉石獅。

  她爹這是要把她的臉面往死里毀啊!!

  趙珩聽完,先是一愣,隨後竟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正廳里清清脆脆的,不帶半點嘲諷,反倒透著股莫名其妙的愉悅。

  他看向宋初一,目光里的好感不減反增:「無妨,我倒是覺得初一這個樣子很可愛,我就喜歡她這樣的。

  而且宮中沉悶,正缺個不一樣的人。至於禮儀,日後再學便是。朕覺得初一挺好的。」

  沈硯之臉上還維持著笑,嘴角卻已經僵了。

  他都自黑到這個份上了,這新皇怎麼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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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扭的瓜不甜,他怎麼就聽不懂呢。

  宋初一站在後面,臉色由黑轉青,又由青轉白。

  她當然可以再編些理由拒絕,可趙珩是皇帝。

  如果真想要她,一道聖旨就夠了。

  什麼不願、不肯、不從,在大婚詔書面前全都不管用。

  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怕起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趙珩,對方也正看著她,眼睛很亮,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宋初一心口一緊。

  完了,這題比白懷安還難解。

  她得想個法子,既不能太生硬,也不能把他惹急了。

  正想著,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自言自語「臭小子,拐人拐到本相府上來了」。

  她偏頭一看,她爹正盯著趙珩,眼神已經不像在看待一位一國之君了,倒像在看一個企圖拐走自家閨女的毛賊。

  宋初一在心裡嘆了口氣,決定先把這混亂的場面穩住。

  要是她爹一衝動把新皇也給一把按地上了,那明天裕國就真要變天了。

  她趕緊扯了扯她爹的袖子,示意他別衝動。

  沈硯之這才收回視線,垂著眼,不知在盤算什麼。

  宋初一心裡直打鼓,今晚這關,怕是沒那麼容易過去。

  就在他們以為趙珩還要再堅持時,他忽然看向宋初一,語氣放緩了些:「初一既然現在決定不了,那我可以給你時間慢慢想。我等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管多久。」

  沈硯之還想再勸,趙珩已經起身,朝他微微頷首:「今日多有叨擾,改日再與丞相細聊。明日我便著手實施那個計劃,還需丞相從旁輔助。」

  說完轉身大步出了正廳。

  沈硯之送到門口,望著趙珩的背影沒入夜色,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自己那麼大閨女兒好不容易才找回來,還沒捂熱乎呢,結果現在又來一個惦記她的混小子。

  他越想越氣,心道以後絕不能再讓初一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打交道了,免得又招惹來什麼不懷好意的狗東西。

  要不是那小子現在坐上了龍椅,他早把人打出去了。

  宋初一從後面跟上來,拍拍他的肩:「爹,你記得讓陛下多備幾個太醫,明天金鑾殿外頭候著,暈一個拖一個。」

  沈硯之側過頭,看著她這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從喉嚨里憋出一句:「你這哪是出主意,你是生怕我明天在朝上死得不夠快。」


  沈硯之沒接這茬,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轉頭盯著她:「先不說這個。剛才趙珩那小子說你叫他太子哥哥了?你什麼時候跟他這麼熟了,還叫上哥哥了?」

  宋初一被看得後背一涼,連忙擺手:「我哪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當時就隨口一叫,還尋思他是想跟我桃園結義、稱兄道弟呢。誰知道在你們這兒叫哥哥是那種意思!」

  沈硯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見她一臉茫然,確實不像在裝,這才哼了一聲。

  沒開竅。幸好她沒開竅。

  不然就趙珩那副小白臉的模樣,加上他閨女這副缺根筋的性子,早被人三言兩語哄走了。

  他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以後除了你爹和你親哥,誰讓你叫哥哥都別叫。聽見沒?」

  宋初一捂著腦門,敷衍地應:「聽見了聽見了。」

  心裡卻想,這都什麼跟什麼,叫個哥哥還能叫出婚約來,古代的男人真難伺候。

  他爹壓著聲音問:「這事你怎麼想的?」

  宋初一攤了攤手:「他能等就等唄,關我什麼事。我又不喜歡他,等再久也是白等。」

  她頓了頓,又湊過去,小聲問,「可爹,他好歹是皇帝。要是他真惱了,一道聖旨下來,咱們抗旨不遵,會不會被拖出去砍頭,來一場九族消消樂?」

  沈硯之沒馬上答。

  他走回正廳坐下,端起半涼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新皇是個仁君。今日他肯說給你時間,說明還守著分寸。可君心難測。」

  他把茶盞放下,「我與他這些年不算親近,他的性子我至今沒有完全摸透。他跟他爹不一樣。先帝貪圖美色,心思淺,寫臉上。他不一樣,心思重,什麼話都只說三分。今天他能笑著離開,明日未必不會換一副面孔。」

  宋初一琢磨了一會兒:「那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真下旨?」

  沈硯之看了她一眼:「有可能。但也不至於馬上。他剛登基,根基不穩,朝里那幫老臣還沒擺平,不會在立後的事上硬來。他這回來,說是讓你想,其實也在探我的態度。」

  他冷哼一聲,「探就探吧,我態度明確得很。我閨女不嫁。」

  宋初一樂了:「你剛才在門口可不是這麼硬氣的,還自黑我磨牙放屁舉石獅。」

  沈硯之橫了她一眼:「為父那是緩兵之計。你當我想把你那些破事往外說?一個皇帝,大半夜跑臣子家裡求親,還支開我,我要是不出來,他下一步是不是就準備帶你去看月亮了?」

  宋初一憋著笑,沒敢接話。

  沈硯之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先不說這個了。明日早朝,那幫老傢伙不會善罷甘休。女子科考的事才剛鬧起來,若再傳出他有立你為後的意思,朝堂上非炸了不可。」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你早點睡。我再去書房想想明日怎麼接招。」

  說完便往書房去了。

  宋初一望著她爹的背影,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趙珩那番話她沒當真,但今晚之後,有些事怕是由不得她不當真了。

  她抬頭看了眼天,夜已經很深了。

  月亮藏在雲後,只透出一點昏白。

  她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管他呢,先睡一覺。

  天塌下來,還有她爹、他大舅、二舅、三舅、四舅、外公外婆頂著呢,怎麼樣也輪不到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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