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把哥哥還給哥哥
幾日過後，老皇帝正式退位。
太子接過傳國玉璽，於太和殿登基，改元承寧。
新帝登基，朝野內外都在等，想看他這第一把火會燒向哪裡。
誰也沒想到，這第一道重磅旨意，竟是允許女子入朝為官、參加科考。
旨意一出，朝堂瞬間炸了鍋。
反對派烏泱泱跪了一地，全是資歷深厚的元老，一臉的痛心疾首，說女子該待在後宅相夫教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支持派也站了出來，一半是原先的太子黨，一半是年輕官員，認為此乃開明之舉，利國利民。
兩邊在殿上吵得面紅耳赤。
新帝坐在龍椅上，不發一言，只由著他們吵。
消息傳回丞相府時，宋初一正在後院追著赫爾退摸毛。
她聽到這事時，心裡也吃了一驚。
更讓她意外的是，她爹沈硯之居然站在支持派那邊。
沈硯之回來的時候，宋初一正坐在花廳里嗑瓜子。
她爹一腳跨進門，她就發現他袖口裂了道口子。
沈硯之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臉色不太好看。
宋初一立馬好奇的湊過去：「怎麼了這是？被人打了？」
「差點。」沈硯之把茶盞往桌上一擱，「今日在朝上，那幫老不死的差點把我給撕了。我說了幾句支持女子科考的話，他們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圍上來跟我吵，還有幾個伸手就拽我袖子。你是沒看見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謀反。」
宋初一瞪大了眼：「聽說爹你支持女子科考為官？」
沈硯之揉了揉被扯得發紅的手腕：「是啊，這世間女子，本就不該被性別困住腳步。
不少女子聰慧果敢，胸中自有見識才幹，不該一輩子困在後宅方寸院落里。」
他吹了吹茶沫，「她們也該有機會，憑自己的本事，搏一份前程。」
宋初一心口猛地一熱，鼻尖泛酸，眼淚都差點感動的掉下來了。
她萬萬沒想到，她爹這個古人思想竟這般開明。
沈硯之瞥了她一眼，話鋒忽然一轉：「當然，私心也不是沒有。」
宋初一愣住。
「我盼著借這個機會，你能正經去讀書應試。」
她爹的語氣隨意得很，「別整日遊手好閒，鬥雞摸狗。
家裡那隻赫爾退都快被你摸禿了，天天躲著你，你沒瞧見？
虧得你力氣大能制住它，不然那畜生早踹你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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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飛快地把眼淚收了回去，臉上的感動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
開什麼玩笑。
她好不容易從古代底層混出來，還得重新坐進學堂？
再上一次古代版的高中嗎？
那些拗口的古文、成堆的經義，她看著就頭疼。
不然繁體字的書合在一起她勉強能讀，但字單個拎出來，根本就認不出來，也不會寫。
她一把拽住她爹的袖子，撒嬌賣萌的晃了晃，夾著嗓子道：「爹，不上學行不行？我想當米蟲。我都在外頭辛苦那麼多年了，為什麼回來還要念書啊！」
她爹低頭看著她，難得沒抽開手。
他閨女這副撒嬌模樣他確實沒怎麼見過，心裡一軟，臉上卻分毫不讓，冷漠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宋初一急了，正要再磨。
外面門房忽然來報，說新皇駕臨，正在府外，說特來拜訪。
宋初一轉頭：「趙珩？他怎麼來了？」
沈硯之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衣袍，也是一臉不明：「不知道。出去迎迎就知道了。」
宋初一跟在後頭，心裡也犯嘀咕。
這大晚上微服上門，肯定有事。
到了府門，趙珩果然站在外頭，一身常服，連個侍從都沒帶。
沈硯之剛要行禮，趙珩先一步抬手攔住：「丞相不必多禮，今日就是來坐坐。」
話雖如此，沈硯之還是行了個半禮，側身將人往正廳引。
宋初一跟在最後，偷眼打量趙珩。
果然坐上龍椅的人氣質都不一樣了，明明穿的還是舊袍子，整個人卻透出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壓迫。
果然還是權力養人，不服不行啊。
進了正廳，上茶，落座。
沈硯之也沒繞彎子：「陛下深夜到訪，是為了今日朝上女子科考的事？」
趙珩揉了揉眉心，苦笑：「那群元老油鹽不進，一口咬定女子不能科考。」
「有幾個還放了狠話，說朕若執意下旨，他們就金鑾殿上掛布條子，直接上吊。」
「還有個抱著柱子，要以死相諫。」
「再這麼鬧下去，怕是要集體告老還鄉了。」
他看向沈硯之，「丞相可有法子？」
沈硯之還沒開口，宋初一就湊了上去：「簡單。」
趙珩轉過頭，有點意外：「宋姑娘有良策？」
宋初一一本正經坐直了：「陛下，我們直接來一招釜底抽薪吧，你下道旨意，讓那群元老家的女兒、孫女，全都去報名科考。」
「再透點風聲出去，說考中了就能當官領俸祿。」
「等他們自家閨女真考上了，你看他們還反不反對。」
她越說越起勁，「嘴上說女子不堪大用，輪到自家能掙銀子了，保准比誰都支持。」
「不用你催，他們自己就把人往考場送。」
趙珩聽得眼睛慢慢亮起來。
沈硯之扶額，心道壞了。
「陛下，別聽她胡出主意。」沈硯之趕緊插話，「真這麼辦，那幫老臣怕是要當場氣暈在金鑾殿上。」
宋初一撇嘴：「暈就暈唄。你讓太醫提前在金鑾殿外頭候著，暈一個，拖出去一個，保證不影響陛下繼續上朝。」
她還比劃了一下，像在指揮人抬擔架。
趙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看向宋初一，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宋姑娘這法子，雖說刁鑽，倒真可一試。讓那幫老臣自己去嘗點甜頭，總好過朕下旨硬壓。」
沈硯之還想再勸，趙珩已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把這事暫時放下了。
宋初一見狀，也低頭剝她的橘子，不說話了。
正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茶盞偶爾磕在桌沿上的輕響。
過了片刻，趙珩放下茶盞，忽然看向沈硯之：「丞相，我有些私事，想單獨和宋姑娘說幾句。」他說著，耳根微微紅了。
沈硯之警鈴大作。
私事？什麼私事要支開他這個當爹的？
他面上不顯，嘴角還帶著笑：「陛下有話直說便是，臣在此，也不妨礙。」
趙珩有些不好意思：「是朕的私事兒，旁人聽了不好。還請丞相行個方便。」
沈硯之猶豫片刻，點頭應了：「那臣去外頭候著。」
他起身往外走，步子很慢，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趙珩朝他拱了拱手，他這才出了門。
一出門，沈硯之就貼在門邊不動了。
他本意是去廊下避嫌，可腳像生了根，整個人往門板上一靠，豎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這個臭小子，大晚上跑來說什麼私事，還敢支開他。
他今天倒要聽聽，到底能是什麼私事。
正廳里，宋初一被這突如其來的單獨相處弄得有點不自在。
她看著趙珩，開門見山：「陛下，您想說什麼？」
趙珩抬頭看她，臉慢慢紅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醞釀了許久，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宋姑娘……你對我……可有、可有什麼想法？」
宋初一眨了眨眼：「沒什麼想法啊。」
趙珩的臉更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顏色。
他深吸一口氣，像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我心悅你。我想立你為後。」
宋初一懵了。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張，腦子像被人灌了半鍋漿糊。
心悅她？立她為後？
他們什麼時候發展到這一步了？她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她努力回想，她和這位前太子如今的陛下見過的面屈指可數，說過的話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怎麼就扯上立後了？
趙珩看出她臉上的迷茫，也有些急了：「上回賞花宴，你叫我太子哥哥，不是……不是答應了嗎？我以為你知道了。」
宋初一腦子嗡地一聲。
太子哥哥？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那時候就是順嘴一叫，跟叫鄰家大哥沒什麼區別。
原來在這個世界，叫「哥哥」是這種意思？
請把哥哥還給哥哥！
她真想抓住當時的自己扇兩巴掌。
天知道她叫出那聲太子哥哥時，還以為自己只是禮貌。
她心裡瘋狂哀嚎，臉上的表情又木又僵，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趙珩還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搖著尾巴等答覆的大型犬。
宋初一隻覺得後背發涼，隱約還聽見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悶響，像有人撞在了門板上。
她太清楚那是什麼了。
她爹一定在偷聽，說不定現在已經氣得在門外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這都什麼事啊。
太子接過傳國玉璽，於太和殿登基，改元承寧。
新帝登基，朝野內外都在等，想看他這第一把火會燒向哪裡。
誰也沒想到，這第一道重磅旨意，竟是允許女子入朝為官、參加科考。
旨意一出，朝堂瞬間炸了鍋。
反對派烏泱泱跪了一地，全是資歷深厚的元老，一臉的痛心疾首，說女子該待在後宅相夫教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支持派也站了出來，一半是原先的太子黨，一半是年輕官員，認為此乃開明之舉，利國利民。
兩邊在殿上吵得面紅耳赤。
新帝坐在龍椅上，不發一言，只由著他們吵。
消息傳回丞相府時，宋初一正在後院追著赫爾退摸毛。
她聽到這事時，心裡也吃了一驚。
更讓她意外的是，她爹沈硯之居然站在支持派那邊。
沈硯之回來的時候，宋初一正坐在花廳里嗑瓜子。
她爹一腳跨進門，她就發現他袖口裂了道口子。
沈硯之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臉色不太好看。
宋初一立馬好奇的湊過去：「怎麼了這是？被人打了？」
「差點。」沈硯之把茶盞往桌上一擱，「今日在朝上，那幫老不死的差點把我給撕了。我說了幾句支持女子科考的話，他們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圍上來跟我吵，還有幾個伸手就拽我袖子。你是沒看見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謀反。」
宋初一瞪大了眼：「聽說爹你支持女子科考為官？」
沈硯之揉了揉被扯得發紅的手腕：「是啊，這世間女子，本就不該被性別困住腳步。
不少女子聰慧果敢，胸中自有見識才幹，不該一輩子困在後宅方寸院落里。」
他吹了吹茶沫，「她們也該有機會，憑自己的本事，搏一份前程。」
宋初一心口猛地一熱，鼻尖泛酸，眼淚都差點感動的掉下來了。
她萬萬沒想到，她爹這個古人思想竟這般開明。
沈硯之瞥了她一眼，話鋒忽然一轉：「當然，私心也不是沒有。」
宋初一愣住。
「我盼著借這個機會，你能正經去讀書應試。」
她爹的語氣隨意得很，「別整日遊手好閒，鬥雞摸狗。
家裡那隻赫爾退都快被你摸禿了，天天躲著你，你沒瞧見？
虧得你力氣大能制住它，不然那畜生早踹你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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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飛快地把眼淚收了回去，臉上的感動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
開什麼玩笑。
她好不容易從古代底層混出來，還得重新坐進學堂？
再上一次古代版的高中嗎？
那些拗口的古文、成堆的經義，她看著就頭疼。
不然繁體字的書合在一起她勉強能讀，但字單個拎出來，根本就認不出來，也不會寫。
她一把拽住她爹的袖子，撒嬌賣萌的晃了晃，夾著嗓子道：「爹，不上學行不行？我想當米蟲。我都在外頭辛苦那麼多年了，為什麼回來還要念書啊！」
她爹低頭看著她，難得沒抽開手。
他閨女這副撒嬌模樣他確實沒怎麼見過，心裡一軟，臉上卻分毫不讓，冷漠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宋初一急了，正要再磨。
外面門房忽然來報，說新皇駕臨，正在府外，說特來拜訪。
宋初一轉頭：「趙珩？他怎麼來了？」
沈硯之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衣袍，也是一臉不明：「不知道。出去迎迎就知道了。」
宋初一跟在後頭，心裡也犯嘀咕。
這大晚上微服上門，肯定有事。
到了府門，趙珩果然站在外頭，一身常服，連個侍從都沒帶。
沈硯之剛要行禮，趙珩先一步抬手攔住：「丞相不必多禮，今日就是來坐坐。」
話雖如此，沈硯之還是行了個半禮，側身將人往正廳引。
宋初一跟在最後，偷眼打量趙珩。
果然坐上龍椅的人氣質都不一樣了，明明穿的還是舊袍子，整個人卻透出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壓迫。
果然還是權力養人，不服不行啊。
進了正廳，上茶，落座。
沈硯之也沒繞彎子：「陛下深夜到訪，是為了今日朝上女子科考的事？」
趙珩揉了揉眉心，苦笑：「那群元老油鹽不進，一口咬定女子不能科考。」
「有幾個還放了狠話，說朕若執意下旨，他們就金鑾殿上掛布條子，直接上吊。」
「還有個抱著柱子，要以死相諫。」
「再這麼鬧下去，怕是要集體告老還鄉了。」
他看向沈硯之，「丞相可有法子？」
沈硯之還沒開口，宋初一就湊了上去：「簡單。」
趙珩轉過頭，有點意外：「宋姑娘有良策？」
宋初一一本正經坐直了：「陛下，我們直接來一招釜底抽薪吧，你下道旨意，讓那群元老家的女兒、孫女，全都去報名科考。」
「再透點風聲出去，說考中了就能當官領俸祿。」
「等他們自家閨女真考上了，你看他們還反不反對。」
她越說越起勁，「嘴上說女子不堪大用，輪到自家能掙銀子了，保准比誰都支持。」
「不用你催，他們自己就把人往考場送。」
趙珩聽得眼睛慢慢亮起來。
沈硯之扶額，心道壞了。
「陛下，別聽她胡出主意。」沈硯之趕緊插話，「真這麼辦，那幫老臣怕是要當場氣暈在金鑾殿上。」
宋初一撇嘴：「暈就暈唄。你讓太醫提前在金鑾殿外頭候著，暈一個，拖出去一個，保證不影響陛下繼續上朝。」
她還比劃了一下，像在指揮人抬擔架。
趙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看向宋初一，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宋姑娘這法子，雖說刁鑽，倒真可一試。讓那幫老臣自己去嘗點甜頭，總好過朕下旨硬壓。」
沈硯之還想再勸，趙珩已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把這事暫時放下了。
宋初一見狀，也低頭剝她的橘子，不說話了。
正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茶盞偶爾磕在桌沿上的輕響。
過了片刻，趙珩放下茶盞，忽然看向沈硯之：「丞相，我有些私事，想單獨和宋姑娘說幾句。」他說著，耳根微微紅了。
沈硯之警鈴大作。
私事？什麼私事要支開他這個當爹的？
他面上不顯，嘴角還帶著笑：「陛下有話直說便是，臣在此，也不妨礙。」
趙珩有些不好意思：「是朕的私事兒，旁人聽了不好。還請丞相行個方便。」
沈硯之猶豫片刻，點頭應了：「那臣去外頭候著。」
他起身往外走，步子很慢，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趙珩朝他拱了拱手，他這才出了門。
一出門，沈硯之就貼在門邊不動了。
他本意是去廊下避嫌，可腳像生了根，整個人往門板上一靠，豎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這個臭小子，大晚上跑來說什麼私事，還敢支開他。
他今天倒要聽聽，到底能是什麼私事。
正廳里，宋初一被這突如其來的單獨相處弄得有點不自在。
她看著趙珩，開門見山：「陛下，您想說什麼？」
趙珩抬頭看她，臉慢慢紅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醞釀了許久，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宋姑娘……你對我……可有、可有什麼想法？」
宋初一眨了眨眼：「沒什麼想法啊。」
趙珩的臉更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顏色。
他深吸一口氣，像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我心悅你。我想立你為後。」
宋初一懵了。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張，腦子像被人灌了半鍋漿糊。
心悅她？立她為後？
他們什麼時候發展到這一步了？她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她努力回想，她和這位前太子如今的陛下見過的面屈指可數，說過的話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怎麼就扯上立後了？
趙珩看出她臉上的迷茫，也有些急了：「上回賞花宴，你叫我太子哥哥，不是……不是答應了嗎？我以為你知道了。」
宋初一腦子嗡地一聲。
太子哥哥？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那時候就是順嘴一叫，跟叫鄰家大哥沒什麼區別。
原來在這個世界，叫「哥哥」是這種意思？
請把哥哥還給哥哥！
她真想抓住當時的自己扇兩巴掌。
天知道她叫出那聲太子哥哥時，還以為自己只是禮貌。
她心裡瘋狂哀嚎，臉上的表情又木又僵，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趙珩還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搖著尾巴等答覆的大型犬。
宋初一隻覺得後背發涼，隱約還聽見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悶響，像有人撞在了門板上。
她太清楚那是什麼了。
她爹一定在偷聽，說不定現在已經氣得在門外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這都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