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債血償
宋初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後站在門外，後背貼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張著嘴，喘不上氣。
她明明把養父母埋葬的好好的，而且埋得挺深，連墳頭都壓了石頭。
當時也不敢立碑，埋完就跑去找吃的了。
後來她拉扯起一支隊伍，再後來就被卷進更大的事件里，再沒回去過。
並不知道自己在埋葬的時候被人看見了，那兩具屍骨會被刨出來，會落得這麼個下場。
天快亮時，她才拖著發麻的腿站起來，回屋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底發青。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些情緒往下壓了壓。
事情還沒完，日子還得過。
沈硯之是天快黑時回來的。
宋初一坐在花廳里啃餅，見她爹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這些天少有的暢快，便抬了抬下巴：「回來了？事情怎麼樣？」
沈硯之往椅子上一坐：「皇帝已經定了，這個星期就把白懷安午門處斬，罪名叛國。蠻國國王連夜寫了信回國，讓使臣送賠償過來。等東西到了，他才能離開裕國。」
宋初一嚼著餅，含含糊糊地問：「他就不怕自己國內有人趁機叛亂？」
沈硯之冷笑：「蠻國亂不亂，關我們什麼事。說不定咱們還能趁機咬他一塊肉。」
「他們不會這麼蠢吧？」
「誰知道呢。」沈硯之喝了口茶，「我已經寫信給你大舅，讓他盯緊邊境。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出兵。蠻國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宋初一又問：「皇帝今天上朝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沈硯之沉默了一下：「心不在焉。我在朝上看了他好幾回，有兩次都是我叫了兩遍他才回神。這打擊，比我們想的都大。」
宋初一嘆了口氣：「那可不。被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而且嚴格說，那都不算綠帽子。連老婆都不是自己的。」
沈硯之沒接話。
宋初一湊過去，壓低聲音問：「爹，你說皇帝會不會被打擊得不想幹了？乾脆退位，讓太子上？我看太子最近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沈硯之哼笑：「有可能。太子是個有能力的。他若上位，我倒能省點心，不用天天為了這些破事忙得跟狗一樣。」
第二天一早，沈硯之讓人備了馬車，說要帶宋初一出城。
宋初一看她爹神色不似平常，也沒多問，回屋換了身素淨衣裳就跟著出了門。
馬車出城後走了一段山路，最後停在沈家墓園前。
沈硯之領著她穿過幾排舊墳，停在一座並立的雙墓前。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碑上刻著四個字：沈家恩人。
墓前擺著供果，香爐里還有幾截舊香的殘蒂。
「每年都來。」沈硯之看著墓碑說，「清明來，中元也來。有時候辦差路過，也進來坐坐。」
他頓了頓，「其實早就想帶你來了。可一提到他們當年是怎麼沒的，就張不開口。一直拖到現在。」
宋初一沒說話。
她走到墓前，從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恭恭敬敬插進香爐。
然後退後一步，提起裙擺，雙膝跪下，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她在心裡默默發誓：抱歉。
我占了你們女兒的身子，替她活了這些年。
我不是你們的養女，可我這條命，是她給的，也是你們給的。
你們在的時候，我沒能好好盡孝；
你們不在了，我連你們的屍骨都沒保住。
往後我年年都來看你們，逢年過節給你們上香燒紙。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的。
就當是代替你們的女兒再活一次。
她直起身，又拜了一拜。
有些話，只敢在心裡說，也只能在心裡說。
這世上沒人知道她是誰，連她爹娘也不知道。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就是原主。
這份虧欠，她得自己咽下去。
沈硯之走過來，把一束白花放在墓前，也點了三炷香。
兩個人在墓前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後來沈硯之側過頭，語氣輕鬆了些：「以前總我一個人來，今年總算多了個伴。」
宋初一彎了彎唇角：「那以後你可別想再一個人來了。」
處斬前一夜，沈硯之去了一趟天牢。
白懷安被單獨關在最裡面那間，外頭守著四個禁軍，誰也不敢懈怠。
他讓人開了門，自己走進去，把門帶上了。
發現白懷安靠著牆坐在地上，手上腳上都戴著鐐銬，聽到腳步聲也沒睜眼。
於是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白懷安這才慢慢睜開眼。
燭火從欄外透進來，照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眼裡平靜得不像個將死之人。
「李安一家，你為什麼要趕盡殺絕？」沈硯之問，「他替你運了黃金，做了你的棋子，最後辭官歸隱，已經沒有威脅了。你為什麼非要殺他全家不可？」
他聽到這兒，忽然笑了。
那笑聲乾裂沙啞，充滿嘲笑的意味。
「你覺得呢？你不是已經查明白了嗎？」
眼神變得銳利，不含絲毫感情，「我這種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能為了什麼？不就因為他好用嗎？」
「用完了，就沒有價值了。幾條人命，能有我的事情重要？這些道理，我早就教過你。」
沈硯之沒說話。
白懷安笑了笑，又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為了撬開我安排的那幾個人的嘴，竟然用出那麼損的招。你以為我不知道？」
「天牢里那個大塊頭，天天往隔壁牢房鑽，動靜大得整個地牢都能聽見。沈硯之，好手段。」
「我白懷安這一生，還沒見過誰用這種法子審人的。」
沈硯之被他說得一時沒反應過來，一臉懵逼。
什麼大塊頭？什麼動靜？
他不就是讓老陳去嚇唬了一回瘦猴，後來那老大不是也招了嗎？
怎麼到了白懷安嘴裡，就變成天天鑽牢房了？
他壓著滿腹狐疑，等出了天牢，立刻把負責人叫了過來。
「老陳和那老大是怎麼回事？」沈硯之問，「我不就讓他去嚇唬了一回？怎麼我聽那意思，倆人後來還處上了？」
負責人一聽，臉色就僵了。
他搓著手，支支吾吾：「丞相大人，您當時不是答應了那老大會讓老陳去看看他嘛。」
「小的就尋思，不能食言，就安排老陳去牢房外頭跟他說說話。老陳一開始不樂意，後來聽小的說有補貼，就去了。」
沈硯之的太陽穴已經開始突突跳：「然後呢？」
「然後……然後老陳去了兩天，說那老大對他還挺真心的，一口一個小水水，把他心都叫軟了。」
「老陳在牢外頭坐了幾回，那老大天天給他講自己這些年的苦，講他是怎麼被逼成這樣的。」
「老陳這人您也知道，面冷心熱，聽多了，就有點上頭。後來……」負責人越說越小聲，「後來老陳就進去了。」
沈硯之閉了閉眼：「進去了是什麼意思？」
負責人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就是字面意思。現在已經發展到關一間牢房了。」
「老陳說，那老大答應他，只要有他在，別說交代白懷安了，以後就是讓他上刀山下油鍋都行。」
他本意只是用老陳嚇唬一下那個有特殊癖好的老大，逼他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結果那老大當真了，老陳也上頭了。
一個負責抬屍體的糙漢，一個刀口舔血的蠻國暗探，在他的天牢里談起感情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以前沒這毛病吧？」
負責人苦著臉：「小的也不知道啊。老陳以前挺正常的，媳婦都娶過兩回，前些年還跟我說要再存錢娶第三個呢。」
「誰知道這回怎麼就……」他說到一半，沒敢再往下說，只拿眼瞅沈硯之的臉色。
沈硯之站在天牢門口，夜風一吹，頭一次覺得有些事比審白懷安還棘手。
他不過是用了個損招，結果把人硬生生給掰彎了。
要麼是那個暗探老大忽悠人有一套，把老陳給忽悠瘸了。
要麼就是那老陳本來就不直，只是他自己沒發現，這法子正好把窗戶紙捅破了。
他揉著額角，低低罵了一句：「我這辦的都是什麼事啊。」
負責人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沈硯之扭頭看他：「明天處斬之前，讓老陳給我安分點。再弄出什麼動靜來，本相就把他也關進去。」
負責人連連點頭，小跑著退下了。
沈硯之站在原地，想起白懷安剛才那句「好手段」，忽然覺得這世上有些報應來得也快，快得他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三日後，白懷安被押赴午門，當眾處斬。
宋初一去看了。
她站在人群最外圍，遠遠望著刑場中央。
白懷安穿著囚衣白髮凌亂但跪得筆直，頭落下來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沈硯之念著往日恩情，本打算給他收屍安葬。
可等他趕到刑場，那具無頭屍身已經被運走了。
他問了一圈，沒人知道去了哪兒。
宋初一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在人群里打聽，沒說話。
她把那顆滾進亂草里的頭顱扔進了城外的亂葬崗。
白懷安欠她養父母的，不止是命。
他們屍骨不全，那他也別想有全屍。
最後他爹在沈氏陵園為白懷安立了一個衣冠冢，真是便宜他了。
淑妃、二皇子和歐文什麼時候離開的，沒人知道。
城裡只說那夜城門開過一回，之後就再沒人見過他們。
坊間傳言他們被秘密處斬，也有人說他們逃去了蠻國，再不會回來。
宋初一沒去打聽。
這事於她而言，已經了了。
她回到丞相府，往自己院子走。
茶還熱著，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地。
日子還得照常過。
皇帝要退位了，太子要登基了，裕國要變天了。
這些都還不關她的事。
她還年輕，路長著，往後怎麼走，她心裡已經隱隱有數了。
只要吃吃喝喝，繼續當她的米蟲。
張著嘴，喘不上氣。
她明明把養父母埋葬的好好的，而且埋得挺深，連墳頭都壓了石頭。
當時也不敢立碑，埋完就跑去找吃的了。
後來她拉扯起一支隊伍，再後來就被卷進更大的事件里，再沒回去過。
並不知道自己在埋葬的時候被人看見了，那兩具屍骨會被刨出來，會落得這麼個下場。
天快亮時，她才拖著發麻的腿站起來，回屋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底發青。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些情緒往下壓了壓。
事情還沒完，日子還得過。
沈硯之是天快黑時回來的。
宋初一坐在花廳里啃餅，見她爹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這些天少有的暢快，便抬了抬下巴：「回來了？事情怎麼樣？」
沈硯之往椅子上一坐：「皇帝已經定了，這個星期就把白懷安午門處斬，罪名叛國。蠻國國王連夜寫了信回國，讓使臣送賠償過來。等東西到了，他才能離開裕國。」
宋初一嚼著餅，含含糊糊地問：「他就不怕自己國內有人趁機叛亂？」
沈硯之冷笑：「蠻國亂不亂，關我們什麼事。說不定咱們還能趁機咬他一塊肉。」
「他們不會這麼蠢吧？」
「誰知道呢。」沈硯之喝了口茶，「我已經寫信給你大舅，讓他盯緊邊境。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出兵。蠻國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宋初一又問：「皇帝今天上朝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沈硯之沉默了一下：「心不在焉。我在朝上看了他好幾回，有兩次都是我叫了兩遍他才回神。這打擊，比我們想的都大。」
宋初一嘆了口氣：「那可不。被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而且嚴格說，那都不算綠帽子。連老婆都不是自己的。」
沈硯之沒接話。
宋初一湊過去，壓低聲音問：「爹，你說皇帝會不會被打擊得不想幹了？乾脆退位，讓太子上？我看太子最近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沈硯之哼笑：「有可能。太子是個有能力的。他若上位，我倒能省點心，不用天天為了這些破事忙得跟狗一樣。」
第二天一早，沈硯之讓人備了馬車，說要帶宋初一出城。
宋初一看她爹神色不似平常，也沒多問，回屋換了身素淨衣裳就跟著出了門。
馬車出城後走了一段山路，最後停在沈家墓園前。
沈硯之領著她穿過幾排舊墳，停在一座並立的雙墓前。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碑上刻著四個字：沈家恩人。
墓前擺著供果，香爐里還有幾截舊香的殘蒂。
「每年都來。」沈硯之看著墓碑說，「清明來，中元也來。有時候辦差路過，也進來坐坐。」
他頓了頓，「其實早就想帶你來了。可一提到他們當年是怎麼沒的，就張不開口。一直拖到現在。」
宋初一沒說話。
她走到墓前，從供桌上取了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恭恭敬敬插進香爐。
然後退後一步，提起裙擺，雙膝跪下，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她在心裡默默發誓：抱歉。
我占了你們女兒的身子，替她活了這些年。
我不是你們的養女，可我這條命，是她給的，也是你們給的。
你們在的時候，我沒能好好盡孝；
你們不在了，我連你們的屍骨都沒保住。
往後我年年都來看你們，逢年過節給你們上香燒紙。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的。
就當是代替你們的女兒再活一次。
她直起身，又拜了一拜。
有些話，只敢在心裡說，也只能在心裡說。
這世上沒人知道她是誰，連她爹娘也不知道。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就是原主。
這份虧欠，她得自己咽下去。
沈硯之走過來，把一束白花放在墓前，也點了三炷香。
兩個人在墓前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後來沈硯之側過頭，語氣輕鬆了些：「以前總我一個人來，今年總算多了個伴。」
宋初一彎了彎唇角：「那以後你可別想再一個人來了。」
處斬前一夜，沈硯之去了一趟天牢。
白懷安被單獨關在最裡面那間，外頭守著四個禁軍，誰也不敢懈怠。
他讓人開了門，自己走進去，把門帶上了。
發現白懷安靠著牆坐在地上，手上腳上都戴著鐐銬，聽到腳步聲也沒睜眼。
於是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白懷安這才慢慢睜開眼。
燭火從欄外透進來，照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眼裡平靜得不像個將死之人。
「李安一家，你為什麼要趕盡殺絕？」沈硯之問，「他替你運了黃金，做了你的棋子，最後辭官歸隱，已經沒有威脅了。你為什麼非要殺他全家不可？」
他聽到這兒，忽然笑了。
那笑聲乾裂沙啞，充滿嘲笑的意味。
「你覺得呢？你不是已經查明白了嗎？」
眼神變得銳利，不含絲毫感情，「我這種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能為了什麼？不就因為他好用嗎？」
「用完了，就沒有價值了。幾條人命，能有我的事情重要？這些道理，我早就教過你。」
沈硯之沒說話。
白懷安笑了笑，又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為了撬開我安排的那幾個人的嘴，竟然用出那麼損的招。你以為我不知道？」
「天牢里那個大塊頭，天天往隔壁牢房鑽，動靜大得整個地牢都能聽見。沈硯之，好手段。」
「我白懷安這一生，還沒見過誰用這種法子審人的。」
沈硯之被他說得一時沒反應過來，一臉懵逼。
什麼大塊頭？什麼動靜？
他不就是讓老陳去嚇唬了一回瘦猴，後來那老大不是也招了嗎？
怎麼到了白懷安嘴裡，就變成天天鑽牢房了？
他壓著滿腹狐疑，等出了天牢，立刻把負責人叫了過來。
「老陳和那老大是怎麼回事？」沈硯之問，「我不就讓他去嚇唬了一回？怎麼我聽那意思，倆人後來還處上了？」
負責人一聽，臉色就僵了。
他搓著手，支支吾吾：「丞相大人，您當時不是答應了那老大會讓老陳去看看他嘛。」
「小的就尋思，不能食言，就安排老陳去牢房外頭跟他說說話。老陳一開始不樂意，後來聽小的說有補貼，就去了。」
沈硯之的太陽穴已經開始突突跳：「然後呢？」
「然後……然後老陳去了兩天，說那老大對他還挺真心的，一口一個小水水，把他心都叫軟了。」
「老陳在牢外頭坐了幾回，那老大天天給他講自己這些年的苦，講他是怎麼被逼成這樣的。」
「老陳這人您也知道，面冷心熱，聽多了，就有點上頭。後來……」負責人越說越小聲，「後來老陳就進去了。」
沈硯之閉了閉眼：「進去了是什麼意思？」
負責人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就是字面意思。現在已經發展到關一間牢房了。」
「老陳說，那老大答應他，只要有他在，別說交代白懷安了，以後就是讓他上刀山下油鍋都行。」
他本意只是用老陳嚇唬一下那個有特殊癖好的老大，逼他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結果那老大當真了，老陳也上頭了。
一個負責抬屍體的糙漢，一個刀口舔血的蠻國暗探，在他的天牢里談起感情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以前沒這毛病吧？」
負責人苦著臉：「小的也不知道啊。老陳以前挺正常的，媳婦都娶過兩回，前些年還跟我說要再存錢娶第三個呢。」
「誰知道這回怎麼就……」他說到一半，沒敢再往下說，只拿眼瞅沈硯之的臉色。
沈硯之站在天牢門口，夜風一吹，頭一次覺得有些事比審白懷安還棘手。
他不過是用了個損招，結果把人硬生生給掰彎了。
要麼是那個暗探老大忽悠人有一套，把老陳給忽悠瘸了。
要麼就是那老陳本來就不直，只是他自己沒發現，這法子正好把窗戶紙捅破了。
他揉著額角，低低罵了一句：「我這辦的都是什麼事啊。」
負責人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沈硯之扭頭看他：「明天處斬之前，讓老陳給我安分點。再弄出什麼動靜來，本相就把他也關進去。」
負責人連連點頭，小跑著退下了。
沈硯之站在原地，想起白懷安剛才那句「好手段」，忽然覺得這世上有些報應來得也快，快得他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三日後，白懷安被押赴午門，當眾處斬。
宋初一去看了。
她站在人群最外圍，遠遠望著刑場中央。
白懷安穿著囚衣白髮凌亂但跪得筆直，頭落下來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沈硯之念著往日恩情，本打算給他收屍安葬。
可等他趕到刑場，那具無頭屍身已經被運走了。
他問了一圈，沒人知道去了哪兒。
宋初一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在人群里打聽，沒說話。
她把那顆滾進亂草里的頭顱扔進了城外的亂葬崗。
白懷安欠她養父母的，不止是命。
他們屍骨不全，那他也別想有全屍。
最後他爹在沈氏陵園為白懷安立了一個衣冠冢，真是便宜他了。
淑妃、二皇子和歐文什麼時候離開的，沒人知道。
城裡只說那夜城門開過一回，之後就再沒人見過他們。
坊間傳言他們被秘密處斬，也有人說他們逃去了蠻國，再不會回來。
宋初一沒去打聽。
這事於她而言，已經了了。
她回到丞相府，往自己院子走。
茶還熱著，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地。
日子還得照常過。
皇帝要退位了，太子要登基了，裕國要變天了。
這些都還不關她的事。
她還年輕，路長著，往後怎麼走，她心裡已經隱隱有數了。
只要吃吃喝喝，繼續當她的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