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八卦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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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在銅鏡前坐了很久。

  淚痕已經幹了,眼角還有點發紅。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想問自己一句,是不是錯了。

  入宮前,父親就勸過她。

  說她這張臉像先皇后,入宮不是福氣,是禍。

  她卻聽不進去。

  覺得憑藉自己的美貌,足以勾引住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男人。

  後位空懸,憑什麼不能是她。

  跟父親放下狠話:我的路我自己走,你管不著。

  父親看了她很久,最後嘆氣說:柔兒,別怪爹沒提醒你。

  她當時不懂那聲嘆息有多重,後來才明白,他早看透了這局,但卻攔不住她往火坑裡跳。

  入宮頭幾年,她確實盛寵不衰。

  皇帝夜夜留宿,賞賜如流水。

  她以為這就是愛。

  後來有了成兒,她漸漸發現皇帝看她的眼神不對。

  他總在燭火將滅時,像在透過她的臉看另一個人。

  成兒出生,皇帝只來看過一眼,連抱都沒抱。

  她起初以為是因為孩子長得不像他。

  成兒越長越像歐文,尤其是那雙眼睛,顏色淺得像琥珀。

  她怕被人瞧出什麼,只敢自己日夜守著。

  可她慢慢發現,皇帝不是不喜歡成兒,他根本不在乎。

  孩子是誰,他無所謂。

  他留她在宮裡,只因為她這張臉。

  想通這一點,她倒不傷心了,反而鬆了口氣。

  不愛就不愛,只要他還寵她,她就能靠這張臉護住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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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她自己,早就不奢求了。

  今晚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沈硯之在查她,皇帝又剛被她逼得落荒而逃。

  她手裡什麼都沒有了。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燭火晃了一下。

  一個人影從房樑上翻下來,悄無聲息地跪在身後。

  「小姐,主子有信。」

  她猛地轉過身。

  暗衛遞上一封信。

  拆開,是父親的親筆。

  信上只有幾行字,說他已動身,讓她安心。

  她看著那幾個字,心裡猛地一沉。

  她知道,是沈硯之給父親遞了什麼話,才讓他千里迢迢從蠻國趕來。

  父親身體一直不好,在蠻國就咳得厲害,如今拖著這把老骨頭趕路,分明是來送死的。

  是她害了他晚年還要擔心自己。

  她提筆寫回信。

  說自己很好,沒受什麼罪,讓父親路上別急著趕路。

  寫到「女兒不孝」四個字,筆尖在紙上一頓,洇出一小團墨。

  卻不敢再多寫了,連忙手忙腳亂的把信封好交給暗衛。

  暗衛領了信,身影一晃,又沒入黑暗之中。

  而皇帝落荒而逃之後就去了御書房,然後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門從裡面反鎖,小太監們貼著牆根站著,誰也不敢出聲。

  龍案上攤著一卷畫像。

  畫裡人彎著眼睛,嘴角噙著笑,面容絕美,但關鍵是她的面貌與淑妃有五成相似,是他這輩子都看不夠但再也見不到了的人。

  他盯著那捲畫像,忽然伸手捂住臉,肩膀一點一點塌下去。

  「對不起。」

  他愧疚的聲音從掌心裡漏出來,「我沒守住答應你的事。」

  這幅畫像是他命人畫的先皇后的樣子,她是他少年結髮的妻子。

  兩人從穿開襠褲就相識,一起爬過樹,逃過課,連第一次動心都是同一個春天。

  後來她生太子難產,血崩而亡。

  他抱著她逐漸冷下去的手,發誓要守住他們唯一的骨血。

  可淑妃罵得沒錯,他沒能守住。

  他寵淑妃,留淑妃,不過是因為那張臉。

  他愛的從來不是淑妃,而是忘不了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愛的從頭到尾都只有畫像里的這個人。

  後位空懸三年,他終究沒把淑妃扶上去。

  裕國四方有四位大將,趙家占一席,宋家占一席,另外兩人是他親手提拔上去的。

  他得把趙家穩住,後宮就是最好的籌碼。

  於是他立了趙家的女兒,給了她後位,也給了趙家該有的體面。

  沈硯之背後是宋家,他不能讓宋家一家獨大。

  淑妃只是他私心留下的影子,是他說不出口的虧欠,也是他背叛先皇后的活證據。

  此時畫像上的人還在溫柔的注視著他,嘴角的笑容永遠不會變,但如今他卻變了。

  皇帝慢慢把畫像捲起來,靠在椅背上,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這宮裡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他比誰都清楚。

  可走到如今這一步,他早就回不了頭了。

  半個月的路,白懷安和歐文終於到了京城。

  城門口盤查森嚴,守衛比平常多了三成,氣氛繃得緊。


  那是先帝當年賜給開國老臣的,無召可入宮。

  他這一生從未用過,如今頭一回用,是去換自己女兒的命。

  守衛接過一看,慌忙退開,躬身放行。

  歐文跟在他身側,還是那身裕國打扮,只是那雙藍眼睛惹得行人頻頻側目。

  白懷安沒理會,一路穿過長街,直入宮門。

  太監早得了吩咐,見人到了,也不多話,躬身引著二人往御書房走。

  御書房裡,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帝坐在龍椅上,坐姿僵硬,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沈硯之站在下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宋初一也被帶來了,立在沈硯之身後。

  她今天不是來湊熱鬧的,是被沈硯之叫來作證的。

  但一雙眼睛早把殿裡每個人的臉色都掃了一遍。

  殿門被推開。

  白懷安邁了進來。

  他比半月前瘦了不少,顴骨突出,可腰背依然挺直,像一把磨舊了卻不肯折的刀。

  歐文跟在他身後,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

  臉卻早轉向了角落,一雙藍眼睛越過滿殿的人,死死鎖在淑妃身上。

  淑妃由幾個宮人看管著站在最靠里的位置。

  見他看過來,眼眶一熱,又強逼著自己垂下眼去。

  沈硯之上前一步,與白懷安四目相對。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極輕的嗶剝聲。

  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是白懷安先動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在淑妃和二皇子身上各停了一瞬,又看向龍椅上的皇帝,最後落回沈硯之臉上。

  「白懷安,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像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帶著滿身風塵。

  殿內眾人剛要開始,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小跑進來,跪地稟報:「陛下,太后駕到!」

  皇帝明顯一愣,顯然也沒料到太后會來。

  他下意識看了沈硯之一眼,沈硯之眉頭微動,沒說話。

  皇帝只好起身,快步迎到門口。

  沒一會兒,太后被宮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她穿得素淨,頭上不過幾支白玉簪,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皇帝上前扶住她,低聲道:「母后怎麼來了?這等小事,兒臣來辦就好。」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不輕不重:「哀家就是來聽聽這樁案子。」

  說完,她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殿內眾人,直直落在白懷安身上。

  白懷安也正看著她。

  滿殿的人與光,仿佛都在這一瞬退遠。

  只剩他們兩人一眼萬年。

  太后站在殿門處沒動,白懷安也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先開口。

  可那一眼太長了,長到傻子都能看出來這不僅僅是太后在看一個罪臣。

  久別重逢,物是人非。

  他們之間想說的、不能說的、想問的、不能問的,全在那一眼裡絞成一團。

  皇帝低著頭去扶太后落座,沒看見這片刻的對視,其他人也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邊。

  但站在最後面,把這精彩一幕盡收眼底的宋初一的八卦雷達瞬間響動了。

  她站在沈硯之身後,眼睛在太后和白懷安之間來來回回掃了好幾趟,手心都發癢了。

  這兩人一定有事情。

  她敢拿赫爾退的一頓草料打賭。

  太后專程從後宮跑過來,說是來聽案子,可滿殿這麼多人不看,怎麼偏偏先看白懷安。

  她心裡已經冒出七八種可能,越想越興奮,腳都不自覺地往上踮了踮,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只恨自己今天出門沒往袖子裡塞把瓜子。

  沈硯之偏過頭,提醒的掃了她一眼。

  宋初一立刻收了收臉上的表情,裝出一副正經模樣。

  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太后和白懷安那邊瞟。

  這戲,比茶樓里說書先生講的可精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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