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毛髮遮擋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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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懷安是趕在天剛亮的時候出的蠻國皇宮。

  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袍,頭髮用塊布巾隨意扎著,連走路都收斂了氣勢,活像個去鄰國走親戚的老行商。

  城門口人來人往,販貨的、牽驢的、背孩子的,擠成一團。

  他低著頭,腳步不快不慢,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走。

  快到城門洞的時候,他注意到路邊站著個陌生人。

  那人身後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袱,鼓鼓囊囊地掛滿了東西,從背後看活像一頭準備長途跋涉的駱駝。

  而且那個包袱還有點兒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但白懷安只掃了一眼,沒當回事,只當是同款,接著繼續往前走。

  可那人也正好轉過身來,直愣愣地站在了他的去路上,擋了個正著。

  白懷安皺了皺眉,剛想繞過去,就聽見那人開口了。

  「岳父!你怎麼不等等我啊?不是說好一起去的嗎?」

  這嗓子一出來,白懷安整個人都被釘在了原地。

  他猛地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向身後。

  那人已經小跑著湊了上來,幾步就躥到他跟前。

  白懷安這才看清他的臉,滿臉的絡腮鬍沒了。

  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輪廓,眉骨高,鼻樑挺,皮膚是常年在宮裡捂出來的冷白,竟有幾分年輕時的影子。

  頭髮也重新梳過了,用裕國式的玉冠束著,一身月白色的裕國長衫,寬肩窄腰,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個異域來的年輕使臣。

  只有那雙藍眼睛和微微捲曲的發梢,還帶著蠻國人抹不掉的痕跡。

  白懷安看著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能說出話來。

  他昨晚罵得那麼難聽,這傻小子今天居然還是來了。

  他以為他說的那些「我去試試蜜蠟」是氣話,沒想到一夜過去,真把臉上那圈比性命還珍視的絡腮鬍給脫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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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懷安年輕時為了討喜歡的姑娘歡心,也試過蜜蠟脫腿毛,只那一次,他疼得連褲子都穿不上,三天沒敢騎馬。

  更別說這是更敏感的臉上,還是整整一臉的了。

  他呆呆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眼神在對方那張乾淨得有些陌生的臉上轉了好幾圈,才慢慢收了回來。

  這傻子,還真對他女兒上了心。

  人雖然還是憨,但這份對他女兒的心意,假不了。

  而且還是個狠人啊!!

  白懷安臉上那層冷意微微鬆動了些,可嘴上仍是不饒人:「你追到這裡來,就不怕我把你轟回去?」

  蠻國皇帝咧嘴一笑,撓了撓已經沒有鬍子的下巴,沒皮沒臉:「你轟你的,我跟著我的。」

  白懷安別過臉去,嘴角極輕地抽了一下,也沒再罵他。

  他抬腳繼續往城門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後那串熟悉的腳步聲又跟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但腳步卻放緩了。

  出城門後,歐文就叫來了一輛馬車。

  從外頭看,灰撲撲的車廂,濺著半干泥點子,跟道上運貨的商車沒什麼兩樣。

  可白懷安剛走近,就聞到一股極淡的樟木香。

  歐文湊上來,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岳父,這馬車是我昨晚讓人連夜備下的。咱們總不可能真靠兩條腿走到裕國京城去,這可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小柔和成兒還在那邊,路上耽擱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往白懷安腿上瞟。

  就岳父這把老骨頭,真這麼一路走過去,怕是沒到邊境就得嘎在半道上。

  別說走路了,就是坐馬車,他都不確定岳父這身老骨頭扛不扛得住這一路顛簸。

  正因如此,他才讓人把車裡塞滿厚墊子,軟得能把人陷進去,車底還加了減震,道上那些坑坑窪窪傳進來,人能安安穩穩坐著,不至於路上被顛得東倒西歪。

  白懷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輛灰撲撲的馬車,沒說話,抬腳踩上踏板,撩開帘子鑽了進去。

  車裡果然如他所說,寬敞得能坐下五六個人,車壁包著細棉布,坐墊厚得陷人,角落還擱著只小香爐,散著幾縷溫吞的香氣。

  外頭平平無奇,裡頭倒弄得跟個大戶人家的暖閣似的。

  白懷安剛在正中坐定,就見車簾一掀,歐文也跟了進來。

  他那股剛消下去一點的偏見又冒上來了,臉一黑:「你幹什麼?你該不會就準備了這一輛馬車吧?」

  歐文被問得一愣,滿臉心虛的抱著那個巨大包袱站在車廂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一輛。

  我這不是怕路上出什麼狀況,跟您同車還能照顧您嘛。

  不過岳父放心,這裡頭地方大,我保證擠不著您的。

  再說咱們這趟不能太顯眼了,車多了反而招人,一輛正好。」

  白懷安冷哼一聲,但也沒再罵他,扭頭就撩起窗簾看向外頭。

  心裡倒是嘀咕了一句——這傻東西,怎麼突然開了點竅?

  難不成真是那一身毛擋住的不只是臉,還有智商?

  他也懶得再管,自顧自閉目養神。

  歐文見他不說話,便當是默認了,便把手上抱著的包袱往車廂里推。

  結果車剛要走,門口忽然砰地一聲悶響。

  白懷安睜眼看去,那個大包袱因為裡面塞了滿滿當當的衣物和瓶瓶罐罐,鼓得像頭懷了崽的水牛一樣卡在門口像堵牆似地把歐文隔在外頭。

  歐文在車下又推又頂的,帘子被拱得亂顫,連馬車都跟著晃了幾下。

  車夫在下面小聲問要不要搭手,然後就響起了兩人用力的聲音,就跟拉屎一樣。

  他又換了個角度,用力一頂,包袱還是紋絲不動的卡在門框上。

  這時歐文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憋著勁兒,斷斷續續地喊:「岳父……您能不能幫個忙!這包袱太大了,卡門框上推不進來!您在裡面拉一下!要不然我進不去啊!」

  而裡面的白懷安並不想理外面的傻子,當做沒聽見,繼續閉目養神。

  岳父?岳父您聽見沒有?幫一把啊!」歐文的聲音又從帘子外傳進來,還帶著點喘,「這包袱太大了,推不進去!您在裡面拉一下就行!」

  白懷安掀了掀眼皮,仍舊沒動,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蠢貨,出門恨不得把整個皇宮都背上,現在卡住了想起他了。

  打定主意繼續不理。

  可外面的動靜沒停,兩個人繼續用牛勁把包袱往裡推,門框都被擠得吱吱響。

  動靜把拉車的馬都驚的往旁邊退了兩步,車夫忙不迭地鬆手去拽韁繩,嘴裡小聲嘟囔著這是裝了一包袱石頭嗎。

  「岳父!您別裝著沒聽見啊!就拉一下!拉一下就行!」此時歐文的聲音又飄進來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


  於是忍了又忍,還是直起身,伸手拽住包袱的一角,猛地往裡一拉。

  結果包袱『噗——』的一聲應聲而入,就跟拉屎一般順暢。

  但因為太突然了歐文沒收住力,直接連人帶包袱的一下子撲了進來,結結實實地就壓在了白懷安身上。

  白懷安被壓的悶哼一聲,眼前頓時發黑,差點沒喘上氣來。

  但幸虧那包袱是軟的,外面塞滿衣裳和棉布,不然就這一下,他這把老骨頭非得當場交代了不可。

  歐文見狀慌忙爬起來,立馬伸手就把壓在他身上的包袱甩開,又趕緊來扶他:「岳父!岳父您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剛才發生的太突然了,我沒反應過來,所以腳下沒站穩——」

  白懷安被他半扶半拽地從墊子上坐起來,此時整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揉著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歐文那張颳得乾乾淨淨、此刻急得皺成一團的臉,沒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毛剃了,腦子還是沒長。

  你的傻是天生的,跟毛沒關係,你應該用點力把你兩邊肩膀中間長的那顆痘給擠掉。」

  歐文慌忙聳起肩膀,雙手護住後背慢慢摸索,一臉莫名其妙:「肩膀中間哪來的痘,我沒長痘啊?!」

  白懷安聽到,翻了個大白眼,索性不想再理他。

  歐文見他這樣才知道是在罵他的,但還能罵人,知道他沒事,嘿嘿笑了兩聲,又湊過來給他拍背。

  他沒好氣的一把拍開他伸過來的手,靠回墊子上,閉上眼不再理他。

  馬車終於動了,輪子碾過官道,吱吱呀呀地朝北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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