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蜜蠟脫毛
信紙上的字他每個都認得，是沈硯之親筆所書。
那個他一手扶起來的年輕人，如今字寫得比他當年還要沉，連威脅都寫得四平八穩，像在給人下請帖。
他心裡直罵娘。
混蛋！沒有自己哪有那小子的今天？現在竟敢威脅到他頭上來。
可他不能不管。
淑妃是他的女兒，是他和這輩子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唯一骨血。
那個女人至今不知道這個女兒還活著，她以為孩子早就死了。
女兒的存在，就是他愛的人被人攥在手裡的把柄。
他這次回裕國，怕是有去無回。
但還能再見她一面，他竟覺得心裡透出了一絲高興。
多荒謬。
自己也真是賤，這輩子愛而不得，只能使手段勾引自己喜歡的人，結果呢，費盡心機還上不了位，最後只能沒名沒分的混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噹噹。
就在他心緒翻湧的時候，暖閣的門咣當一聲被撞開了。
蠻國皇帝背著個碩大的包袱衝進來，一身的絡腮鬍都跟著他興奮的步伐亂顫：「岳父！岳父！我們快點走吧！我都準備好了，這些都是給小柔帶的！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他們了！」
白懷安抬起頭，冷冷地瞧著這個猩猩似的女婿，胸口那團火終於壓不住了。
反正自己也活不長了，憋了這些年，今天索性罵個痛快。
他站起身，指著蠻國皇帝的鼻子，聲音一句高過一句：「不要叫我岳父！我不是你岳父！
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看看你自己現在那副尊容？
我女兒現在要是見了你，指定看不上！當年我就沒認可過你，你仗著那張小白臉勾引我女兒，讓她未婚先孕，到頭來一走了之。
她差點想不開懸樑自盡！
要不是小柔身子弱不能打胎，我早就讓她把那個孽種打了！
後來她好不容易走出來，想坐上高位，我拼了老命把她送進宮裡。
結果你又跑出來了！你現在裝出這副迫不及待要見她的樣子給誰看？我的女兒，已經被你給毀了！」
蠻國皇帝站在那裡，抱著包袱，整個人僵住了。
他臉上被鬍鬚遮得看不太清表情，可那雙眼睛裡閃爍的興奮的光已經一點一點被委屈取代了，聲音都低落了下去：「岳父，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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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離開，是迫不得已。我皇兄趁父皇病重軟禁了他，準備等父皇一死就自立為王。
我回去，是為了奪回皇位，好讓小柔以後過好日子。
結果信送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已經嫁給了別人。
這些年我在盡力彌補，我學了你們國家的語言，就是怕再見她的時候，連解釋都說不出來。
而且小柔她沒忘了我，信里……她已經原諒我了。」
白懷安聽完，直接啐了一口：「放你個狗屁！你以前還能仗著那張臉騙她，現在呢？滿臉毛，誰喜歡你？」
蠻國皇帝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張毛茸茸的臉，表情竟然認真得讓人發寒：「怎麼了？我覺得挺好看的呀。
萬一小柔就喜歡毛茸茸的呢？」
他想了一下，眼睛一亮，「要是她不喜歡，我也可以剃了。
聽說有一種叫蜜蠟的，脫得特別乾淨，連根都不剩。
要不，我去試試？」
白懷安看著他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忽然間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白懷安聽著他這一通辯解，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盯著眼前這個滿臉絡腮鬍、胸口炸毛、背上還馱著個大包袱的大猩猩，越看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罵，可對方那副「我明明解釋過了為什麼你還生氣」的委屈模樣，讓他連火都發不出來了。
跟這種人講理，浪費唾沫。
罵他吧，又怕他聽成誇獎。
「你少跟我來這套。」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穩住，免得再被他氣出個好歹來，「我不管你當初是爭皇位還是搶地盤，現在小柔已經是要逃命的罪妃，你背著一身毛跑過來，是想把人嚇死，還是想把人笑死？」
蠻國皇帝把背上的大包袱往上提了提，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鬍鬚，表情認真得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我覺得挺好看的啊。
小柔以前就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還養過兔子。
萬一她現在也好這口呢？
再說了，她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去試試你們說的那個蜜蠟脫毛，聽說能脫得一根不剩，乾淨得很。」
他說著還用手在自己的絡腮鬍上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規劃脫毛的範圍。
白懷安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罵他，他聽不懂。
教他，他聽不進。
萬一罵到點子上，這蠢貨還以為自己是在誇他講究，當真去脫毛，小柔看見一個通體光滑還愛噴香粉的大猩猩站在面前，怕是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他扶著桌子慢慢坐下，端起那杯冷掉的茶，一口灌下去，把滿肚子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了，別在我這晃了。包袱放下，人滾出去。」
擺擺手，一句話都懶得再罵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他被罵爽了。
而蠻國皇帝被白懷安那副「你再不滾我就親手把你連毛拔了」的眼神盯得後頸發涼，終於抱著包袱一步三回頭地往外挪。
挪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岳父，那我先去試試蜜蠟。
要是效果好，我給你也帶一罐。」白懷安眼皮都沒抬，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蠻國皇帝立馬縮了縮脖子，伸手砰地一聲帶上了門，走廊里還迴響他那標誌性的沉重腳步聲和「給岳父也帶一罐」的嘀咕。
聲音漸漸遠了。
獨留房間裡的白懷安捏著空茶杯，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報應，可能就是攤上了這麼個傻女婿吧。
都是報應啊！！
白懷安站在窗邊，望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半晌，才慢慢走回燈前坐下。
他知道自己得回去了。
沈硯之要的是他，不會拿他女兒怎麼樣，但前提是他得自己往那刀口上撞。
回裕國，他死；不回，小柔和成兒死。
這盤棋下到這個地步，他的命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
他心裡反而奇異地鬆快下來。
二十多年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塊鐵，如今總算能歇一歇了。
他叫來暗衛。
那人從房樑上無聲落下，跪在燈影里，等著他開口。
白懷安從衣袋裡取出一封信，封口處壓得緊緊的，遞到他面前：「你在宮裡待了十二年，以後的路，自己當心。」
暗衛雙手接過，抬頭看著他，眉頭微皺：「主子，這信……」
白懷安說：「等京里傳來我伏法的消息，就拿著它去後殿找淑妃。若我還能活著回來，這信你就當沒寫過。」
暗衛把信貼身收好，重重磕了個頭。
白懷安沒再看他，只揮了揮手。
暗衛退進陰影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照得蠻國的宮牆一片青白。
裕國在北方，跨過邊境還得再走三天。
他最後要見的人，還在裕國。
那個教他權謀、又終將成為他刑場的地方，還有他最後要見的人。
那個人不知道女兒還活著，更不知道他們的女兒被送進過皇宮，成了淑妃，他們的外孫，被人叫了十八年的二皇子。
這些事，他守了二十多年，把那個女人也騙了二十多年。
他得在死之前見她一面，把欠她的，一句一句說清楚。
天還沒亮，但他該上路了。
那個他一手扶起來的年輕人，如今字寫得比他當年還要沉，連威脅都寫得四平八穩，像在給人下請帖。
他心裡直罵娘。
混蛋！沒有自己哪有那小子的今天？現在竟敢威脅到他頭上來。
可他不能不管。
淑妃是他的女兒，是他和這輩子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唯一骨血。
那個女人至今不知道這個女兒還活著，她以為孩子早就死了。
女兒的存在，就是他愛的人被人攥在手裡的把柄。
他這次回裕國，怕是有去無回。
但還能再見她一面，他竟覺得心裡透出了一絲高興。
多荒謬。
自己也真是賤，這輩子愛而不得，只能使手段勾引自己喜歡的人，結果呢，費盡心機還上不了位，最後只能沒名沒分的混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噹噹。
就在他心緒翻湧的時候，暖閣的門咣當一聲被撞開了。
蠻國皇帝背著個碩大的包袱衝進來，一身的絡腮鬍都跟著他興奮的步伐亂顫：「岳父！岳父！我們快點走吧！我都準備好了，這些都是給小柔帶的！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他們了！」
白懷安抬起頭，冷冷地瞧著這個猩猩似的女婿，胸口那團火終於壓不住了。
反正自己也活不長了，憋了這些年，今天索性罵個痛快。
他站起身，指著蠻國皇帝的鼻子，聲音一句高過一句：「不要叫我岳父！我不是你岳父！
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看看你自己現在那副尊容？
我女兒現在要是見了你，指定看不上！當年我就沒認可過你，你仗著那張小白臉勾引我女兒，讓她未婚先孕，到頭來一走了之。
她差點想不開懸樑自盡！
要不是小柔身子弱不能打胎，我早就讓她把那個孽種打了！
後來她好不容易走出來，想坐上高位，我拼了老命把她送進宮裡。
結果你又跑出來了！你現在裝出這副迫不及待要見她的樣子給誰看？我的女兒，已經被你給毀了！」
蠻國皇帝站在那裡，抱著包袱，整個人僵住了。
他臉上被鬍鬚遮得看不太清表情，可那雙眼睛裡閃爍的興奮的光已經一點一點被委屈取代了，聲音都低落了下去：「岳父，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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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離開，是迫不得已。我皇兄趁父皇病重軟禁了他，準備等父皇一死就自立為王。
我回去，是為了奪回皇位，好讓小柔以後過好日子。
結果信送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已經嫁給了別人。
這些年我在盡力彌補，我學了你們國家的語言，就是怕再見她的時候，連解釋都說不出來。
而且小柔她沒忘了我，信里……她已經原諒我了。」
白懷安聽完，直接啐了一口：「放你個狗屁！你以前還能仗著那張臉騙她，現在呢？滿臉毛，誰喜歡你？」
蠻國皇帝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張毛茸茸的臉，表情竟然認真得讓人發寒：「怎麼了？我覺得挺好看的呀。
萬一小柔就喜歡毛茸茸的呢？」
他想了一下，眼睛一亮，「要是她不喜歡，我也可以剃了。
聽說有一種叫蜜蠟的，脫得特別乾淨，連根都不剩。
要不，我去試試？」
白懷安看著他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忽然間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白懷安聽著他這一通辯解，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盯著眼前這個滿臉絡腮鬍、胸口炸毛、背上還馱著個大包袱的大猩猩，越看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罵，可對方那副「我明明解釋過了為什麼你還生氣」的委屈模樣，讓他連火都發不出來了。
跟這種人講理，浪費唾沫。
罵他吧，又怕他聽成誇獎。
「你少跟我來這套。」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穩住，免得再被他氣出個好歹來，「我不管你當初是爭皇位還是搶地盤，現在小柔已經是要逃命的罪妃，你背著一身毛跑過來，是想把人嚇死，還是想把人笑死？」
蠻國皇帝把背上的大包袱往上提了提，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鬍鬚，表情認真得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我覺得挺好看的啊。
小柔以前就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還養過兔子。
萬一她現在也好這口呢？
再說了，她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去試試你們說的那個蜜蠟脫毛，聽說能脫得一根不剩，乾淨得很。」
他說著還用手在自己的絡腮鬍上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規劃脫毛的範圍。
白懷安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罵他，他聽不懂。
教他，他聽不進。
萬一罵到點子上，這蠢貨還以為自己是在誇他講究，當真去脫毛，小柔看見一個通體光滑還愛噴香粉的大猩猩站在面前，怕是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他扶著桌子慢慢坐下，端起那杯冷掉的茶，一口灌下去，把滿肚子的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了，別在我這晃了。包袱放下，人滾出去。」
擺擺手，一句話都懶得再罵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他被罵爽了。
而蠻國皇帝被白懷安那副「你再不滾我就親手把你連毛拔了」的眼神盯得後頸發涼，終於抱著包袱一步三回頭地往外挪。
挪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岳父，那我先去試試蜜蠟。
要是效果好，我給你也帶一罐。」白懷安眼皮都沒抬，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蠻國皇帝立馬縮了縮脖子，伸手砰地一聲帶上了門，走廊里還迴響他那標誌性的沉重腳步聲和「給岳父也帶一罐」的嘀咕。
聲音漸漸遠了。
獨留房間裡的白懷安捏著空茶杯，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報應，可能就是攤上了這麼個傻女婿吧。
都是報應啊！！
白懷安站在窗邊，望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半晌，才慢慢走回燈前坐下。
他知道自己得回去了。
沈硯之要的是他，不會拿他女兒怎麼樣，但前提是他得自己往那刀口上撞。
回裕國，他死；不回，小柔和成兒死。
這盤棋下到這個地步，他的命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
他心裡反而奇異地鬆快下來。
二十多年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塊鐵，如今總算能歇一歇了。
他叫來暗衛。
那人從房樑上無聲落下，跪在燈影里，等著他開口。
白懷安從衣袋裡取出一封信，封口處壓得緊緊的，遞到他面前：「你在宮裡待了十二年，以後的路，自己當心。」
暗衛雙手接過，抬頭看著他，眉頭微皺：「主子，這信……」
白懷安說：「等京里傳來我伏法的消息，就拿著它去後殿找淑妃。若我還能活著回來，這信你就當沒寫過。」
暗衛把信貼身收好，重重磕了個頭。
白懷安沒再看他，只揮了揮手。
暗衛退進陰影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照得蠻國的宮牆一片青白。
裕國在北方，跨過邊境還得再走三天。
他最後要見的人，還在裕國。
那個教他權謀、又終將成為他刑場的地方，還有他最後要見的人。
那個人不知道女兒還活著，更不知道他們的女兒被送進過皇宮，成了淑妃，他們的外孫，被人叫了十八年的二皇子。
這些事，他守了二十多年，把那個女人也騙了二十多年。
他得在死之前見她一面，把欠她的，一句一句說清楚。
天還沒亮，但他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