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假面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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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之沒耽擱,出了御書房就直奔天牢。

  老大那間牢房裡,他剛被冷水潑醒過,臉腫得跟饅頭似的,嘴角還掛著被打出來的血絲。

  沈硯之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眼,也不進去,只朝負責人招了招手,讓他把牢門打開。

  「有件事要你辦。」沈硯之走進去,在老大面前蹲下來,「你們之前那套接頭的方式,原封不動再來一次。我會讓副將扮成你,帶幾個兄弟按你們原來的路線過去,你負責把人引出來。」

  老大抬起那隻半睜的眼睛,剛想開口說話,喉嚨里先滾出一陣帶血的咳嗽。

  他抹了把嘴,聲音沙啞得厲害:「那……辦完這事,我還能見小水水嗎?」

  沈硯之看了他好一會兒,表情複雜。


  他嘴角動了動,到底還是把話壓了下去,只點了點頭:「可以。但只是讓你見他,不能對他做什麼。否則以後你們就不用見面了。」

  老大眼睛一亮,腫成一條縫的臉上居然擠出了一絲笑:「不動,我不動。就看看,跟他說幾句話。」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鐵鏈嘩啦響了一陣,又跌回去。

  沈硯之站起身,朝門外的副將偏了偏下巴,副將立刻上前,把老大的話仔細問了一遍,接頭的時間、暗號、路線、備用方案,一個細節都沒放過。

  事不宜遲,副將帶著人換上淑妃那行人原來穿的行頭,扮成出宮接應的馬車,沿著那條原本計劃好的路線一路南下。

  老大被綁在另一輛車上,嘴塞著,但眼神一直在給副將指路。

  到了約定的接頭地點,那伙人果然沒有起疑,從暗處一湧出來,還沒等拔刀,就被四周埋伏好的禁軍圍了個結結實實。

  副將把這些人和車馬連夜押回京城,路上一個都沒跑掉。

  沈硯之在天牢里看著被押進來的那批人,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

  城防圖不是白懷安一個人能弄到的——他離京多年,手再長,也伸不進裕國的軍隊。

  宮裡還有人。軍中也還有人。

  他從懷裡摸出那半本燒焦的冊子,把上面和軍隊調動有關的內容又過了一遍。

  邊防軍的部署、換防路線、糧道走向,這些不是隨便一個文官能接觸到的。

  皇帝當年為了制衡宋家,在軍中塞了不少自己人,現在看來,裡面恐怕早就混進了白懷安的人。

  他得給大舅哥寫封信,讓他把邊防軍里最近五年新升上來的將領挨個查一遍,尤其是那些非宋家嫡系、卻又能在關鍵位置待得住的。

  當晚這封信就送了出去。

  二皇子那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關在了後殿的一間偏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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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守著侍衛,任他怎麼砸門都沒人應。

  他砸累了,癱坐在地上喘氣,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叛國罪跑不掉,要是他身世的秘密再被翻出來,他和他娘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條。

  他娘是給皇帝戴了綠帽子,這是欺君。欺君比叛國還難逃。

  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侍衛的聲音:「三殿下,您不能進去,丞相有令——」

  話沒說完,不知三皇子說了什麼,那侍衛竟讓開了。

  二皇子眉頭一皺。老三怎麼來了?

  這個弟弟平日裡跟個透明人似的,見誰都笑眯眯的,半點脾氣沒有,怎麼這種時候跑來看他的笑話?

  門被推開,三皇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二皇子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眼前這個人,跟他印象里那個和氣的透明人完全是兩副面孔。

  三皇子的臉上掛著一層陰惻惻的笑,看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往日的恭敬,反倒全是嘲諷和輕蔑,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斷了脊樑的野狗。

  二皇子本來就一肚子火,被這眼神一激,登時就炸了:「老三!你他娘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想死嗎!」

  三皇子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走到椅子前坐下,還伸手理了理袍角,動作端方得像是來赴宴的。

  「二哥,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麼大火氣。」

  他抬起眼,嘴角掛著笑,眼底卻冷得可怕,「叛國罪可不小。靠你那個當淑妃的娘在父皇面前說說好話,吹吹枕邊風,怕是瞞不過去了。哦,不對——」

  他故意頓了一下,臉上笑意更深,「你娘現在也被關起來了。連替你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二皇子聽到他這樣當面嘲諷自己和他娘,火氣直衝腦門,也顧不得想老三為什麼跟變了個人似的,從地上爬起來就朝他沖了過去,拳頭掄得跟以前在宮裡欺負人時一樣順手。

  三皇子連站都沒站起來,等他沖近了,直接抬腿一腳踹了出去。

  二皇子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跌出去,重重摔在青磚地上,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眼前一陣發黑。

  他癱在地上,捂著胸口,抬眼看著面前這個弟弟。

  剛才那一腳,力道大得離譜,根本不是一個成天吃齋念佛、見人就笑的老實人會有的身手。

  二皇子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你……你會武?」

  三皇子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剛撣掉什麼髒東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二皇子,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摘了面具的輕快:「很驚訝?一個廢物突然把你踹地上了?放心,等你死後,每逢清明我會記得給你燒紙的。你在下面省著點用,可別嫌少。」

  說完他像是被自己的話逗笑了,仰頭笑了幾聲,轉身就要走。

  二皇子又疼又氣,偏偏打不過,只能在嘴上找補回來。

  他咬著牙,沖三皇子的背影吼了起來:「老三!你裝得倒挺像!不過你別得意!我娘親再怎麼樣還活著,能給我求情!你呢?你娘早死了!你想要你娘吹枕邊風都沒機會!你就是個沒人愛的裝貨!就算你把我扳倒了又能怎麼樣?你鬥不過老大!我今天的下場就是你明天的下場!你還是提前給自己燒紙吧!」

  他喊完,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們的罪名?侍衛連門都不讓我出,消息根本傳不進來!」

  三皇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像是看一個天真的傻子。

  他嘴角彎起一個涼薄的弧度:「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以為我為什麼能站在這兒?」

  他慢慢走回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二皇子,「別把人人都當廢物。父皇寵你們又怎麼樣?你們自己作死,就怨不得別人。我不過讓人稍微放鬆了淑妃宮裡的看管,你們就以為能瞞天過海,還真跑出宮去了。蠢貨。」

  他低低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二哥,好好享受最後這點日子吧。」

  門重新關上,侍衛厚重的腳步聲在門外站定。

  二皇子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手攥成了拳頭,狠狠砸了一下身下的青磚。

  他想罵,想追上去,想撕了老三那張得意的嘴臉。

  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坐在這間屋子裡,等死。

  他恨得全身發抖,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聚不攏了。

  幾天後,那批接頭的人在天牢里被審了一遍。

  他們的嘴沒有瘦猴和老大硬,幾輪刑下去,有人就先崩了,把聯繫白懷安的方式供了出來——每月十五,會有商隊經過蠻國邊境,信就塞在領頭駝隊身上掛的銅鈴里。

  沈硯之拿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書房裡寫信。

  他放下筆,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每個字都寫得極慢,像是筆尖墜著鉛。

  「白師,見字如晤。令愛淑妃、外孫二皇子,皆在京城。事已敗露,城防圖已歸。若你回來投案,我願以師徒舊情,留你獨女一命,你外孫亦可從輕發落。但你自己,必死無疑。若有悔意,自行出蠻。沈硯之。」

  他把信封好,叫來暗衛,吩咐這封信必須送到蠻國皇宮,親手交到白懷安手裡。

  暗衛領命離去,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跳動的燭火,忽然很想喝一碗宋初一下廚燉的湯。

  這破差事,越查越深,深得讓他覺得整個裕國的天,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而蠻國皇宮裡,白懷安正坐在暖閣的燈下,手裡捏著從裕國加急送來的密信。

  信紙在他手裡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已經燃起了一片燒不盡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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