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營
第113章 回營
城關之下，黑水拍岸。
徐長青立於暗礁之後，斂去幻澤裘的水波清輝，現出青灰長衫本相。
城垣側首，守門甲士手持長戟，神色漠然，接過徐長青遞來的玄色腰牌，靈力一掃，驗明真偽後未發一言，只側身讓開半步。
驗過腰牌，穿過逼仄的甬道，營區內熟悉的血腥氣再次撲鼻而來。
此時天色將明未明，傷兵營那邊不時傳來壓抑的痛呼，一隊隊披甲力士手持長戈，踏著整齊的步履在青石道上巡弋。
徐長青未作耽擱，徑直行至斥候營帳前。
掀簾而入，一股濃烈的烈酒辛辣氣撲面而來。
營長閻鋒赤著上身，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正由一名發須花白的醫修，以靈藥浸泡過的桑白皮線，縫合著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見徐長青全須全尾地走進來，閻鋒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囫圇個兒回來的？你這雛兒倒是有幾分運道。」
閻鋒抓起酒囊灌了一口，聲音粗糲。
「東線探得如何？」
「運氣尚可，未敢深入腹地，途中偶遇一具同僚遺骨，得了一份殘圖，稍加補全了些」
。
徐長青神色溫和平靜，自腰間解下一枚刻錄好的空白玉簡，雙手遞了過去。
「枯骨溝以東三十里內，有數群青鱗水猿游弋，似在收攏周遭低階水獸，另有幾頭一階上品妖獸在瘴氣林邊緣徘徊，卻未見大股妖潮集結之象。」
這情報半真半假，皆是他一路上親眼所見與通天鑒推演邊角拼湊而成。
既不顯得敷衍，也不會因為探得太深而引人生疑，正合了一個新晉斥候該有的本分。
閻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微微頷首。
「規避險地，只探外圍虛實，算是中規中矩，算你八百軍功。」
他將玉簡丟入案頭的竹簍，自懷中摸出一枚陣盤，在徐長青的腰牌上划過。
「多謝營長。」
徐長青抱拳行禮，正欲告退。
「慢著。」
閻鋒忽地叫住他，那雙深陷的眼眸里透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這幾日在東線，可曾撞見什麼別宗的修士？」
徐長青心中微不可察地一緊，面上卻露出幾分恰如其分的疑惑：「大澤荒僻，卑職只顧著躲避妖獸，未曾遇見人族修士。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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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谷那邊死了幾個弟子。」
閻鋒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幫玩火的孫子此刻正跟瘋狗一樣到處咬人，說是要揪出殺人奪寶的魔修，你既沒撞見，便是最好，省得惹一身腥臊。」
「卑職明白。」
徐長青神色如常，再次拱手，退出了大帳。
晨曦初露，灑落幾縷慘白的天光。
徐長青緩步走在回營的石道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那塊溫潤的木牌。
那趙姓青年縱然逃得性命，也認不出那半路殺出的「道宗弟子」究竟是誰。
徐長青撩起帳幔，祭出幾杆陣旗，於帳內布下簡單的隔音與警戒禁制。
他在那張簡陋的硬木榻上盤膝坐定。
修行一途，改換門庭絕非一蹴而就。
體內靈力需得一絲一縷剝離其木屬本源，方能重塑為古經中記載的那股無垢無淨之「混元氣」。
徐長青定守靈台一絲清明，引一縷木相靈氣沉入氣海，以古經心法為無形磨盤，徐徐碾壓。
一寸生機，碾作蒼茫。
不知過得幾許時辰，那絲靈氣方才褪去原本的青翠之色，凝作一滴灰濛濛的靈液，悄然墜入丹田。
萬事開頭難，有了這一滴混元氣為種，後續的轉化便如順水推舟，雖依舊緩慢，卻勝在源源不絕。
「混元無極，是為守中。」
若能將一身木屬靈力盡數轉化為這等混元氣，日後無論是施展掌心雷，還是開爐煉丹，皆能事半功倍。
只是這等水磨工夫，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緩緩收攏行功路線，將那一絲初生的混元氣溫養于丹田深處。
大澤愁雲慘澹，幾日光陰倏忽而逝。
算算時日，按照宗門慣例，再有不足半旬，徐長青的徵調期便算圓滿。
若能留得性命，便可領了軍功，解甲歸鄉。
「三日之功，才堪堪轉化十之三四。」
徐長青盤膝於榻，輕嘆一聲，並不氣餒。
大道獨行，本就是這般水滴石穿的功夫。
他起身整理了一番略顯褶皺的青灰袍子，挑簾出帳。
方一踏出營帳，徐長青便覺今日營中氣氛異樣。
往日裡充斥著沉悶與血腥氣的黑風口，此刻竟是人聲鼎沸。
天際之上，數艘比他來時乘坐的運兵船還要龐大華美的樓船，正緩緩降落在營區核心的白玉校場上。
寶光交織，瑞彩千條。
幾道踩著飛劍、身披流雲劍袍的年輕身影，自樓船上縱躍而下。
男的俊朗不凡，女的姿容絕世。
皆是履塵不染，環佩叮噹，舉手投足間帶著股渾然天成的傲氣，視這血肉橫飛的邊營宛如踏青游苑。
徐長青駐足在甬道旁，冷眼旁觀。
一隊負責開道的執法弟子揮舞著帶鞘長劍，將周遭圍觀的散修與附庸家族子弟粗暴地驅趕至兩側。
徐長青順勢退入人群，身旁恰好站著提著酒壺的刀疤百夫長嚴鐵。
嚴鐵斜倚著一根拴馬樁，獨眼半眯，往嘴裡灌了一大口燒刀子，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嗤。
「上宗的內門真傳，平日裡躲在仙山福地里吸風飲露，這會兒倒是捨得下來沾這滿地泥腥了。」
徐長青聞弦知雅意，輕聲問道：「嚴老哥，這般興師動眾，可是前線戰局有變？」
「戰局？」
嚴鐵抹去下巴上的酒漬，眼神中透著譏消。
「妖潮最兇猛的頭兩波，全靠咱們這幫老卒和你們這些徵調來的炮灰填命，硬生生給擋回去了。」
「如今大妖退去，剩下的多是些不成氣候的散兵游勇，這幫少爺小姐們此刻下山，美其名曰馳援前線、歷練道心，實則————」
嚴鐵搖了搖頭，冷笑連連。
「實則是來摘桃子的。」
徐長青默然。
無利不起早，青河劍宗這等龐然大物，絕不會做無用之功。
讓這些內門金貴的種子下山，想來也是這大澤深處，藏著令他們也眼紅的機緣。
這斬妖堤水越來越渾了。
但這一切與他一個練氣六層的小家族族長，已無太大幹系。
這斬妖堤就留給那些內門天驕去折騰罷。
他如今滿載而歸，囊中不僅有換取丹道傳承的軍功，還有數千靈石的底蘊與左道異寶。
徐長青轉身，逆著人群，朝著丹藥司的方向行去。
城關之下，黑水拍岸。
徐長青立於暗礁之後，斂去幻澤裘的水波清輝，現出青灰長衫本相。
城垣側首，守門甲士手持長戟，神色漠然，接過徐長青遞來的玄色腰牌，靈力一掃，驗明真偽後未發一言，只側身讓開半步。
驗過腰牌，穿過逼仄的甬道，營區內熟悉的血腥氣再次撲鼻而來。
此時天色將明未明，傷兵營那邊不時傳來壓抑的痛呼，一隊隊披甲力士手持長戈，踏著整齊的步履在青石道上巡弋。
徐長青未作耽擱，徑直行至斥候營帳前。
掀簾而入，一股濃烈的烈酒辛辣氣撲面而來。
營長閻鋒赤著上身，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正由一名發須花白的醫修，以靈藥浸泡過的桑白皮線，縫合著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見徐長青全須全尾地走進來，閻鋒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囫圇個兒回來的？你這雛兒倒是有幾分運道。」
閻鋒抓起酒囊灌了一口，聲音粗糲。
「東線探得如何？」
「運氣尚可，未敢深入腹地，途中偶遇一具同僚遺骨，得了一份殘圖，稍加補全了些」
。
徐長青神色溫和平靜，自腰間解下一枚刻錄好的空白玉簡，雙手遞了過去。
「枯骨溝以東三十里內，有數群青鱗水猿游弋，似在收攏周遭低階水獸，另有幾頭一階上品妖獸在瘴氣林邊緣徘徊，卻未見大股妖潮集結之象。」
這情報半真半假，皆是他一路上親眼所見與通天鑒推演邊角拼湊而成。
既不顯得敷衍，也不會因為探得太深而引人生疑，正合了一個新晉斥候該有的本分。
閻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微微頷首。
「規避險地，只探外圍虛實，算是中規中矩，算你八百軍功。」
他將玉簡丟入案頭的竹簍，自懷中摸出一枚陣盤，在徐長青的腰牌上划過。
「多謝營長。」
徐長青抱拳行禮，正欲告退。
「慢著。」
閻鋒忽地叫住他，那雙深陷的眼眸里透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這幾日在東線，可曾撞見什麼別宗的修士？」
徐長青心中微不可察地一緊，面上卻露出幾分恰如其分的疑惑：「大澤荒僻，卑職只顧著躲避妖獸，未曾遇見人族修士。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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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谷那邊死了幾個弟子。」
閻鋒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幫玩火的孫子此刻正跟瘋狗一樣到處咬人，說是要揪出殺人奪寶的魔修，你既沒撞見，便是最好，省得惹一身腥臊。」
「卑職明白。」
徐長青神色如常，再次拱手，退出了大帳。
晨曦初露，灑落幾縷慘白的天光。
徐長青緩步走在回營的石道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腰間那塊溫潤的木牌。
那趙姓青年縱然逃得性命，也認不出那半路殺出的「道宗弟子」究竟是誰。
徐長青撩起帳幔，祭出幾杆陣旗，於帳內布下簡單的隔音與警戒禁制。
他在那張簡陋的硬木榻上盤膝坐定。
修行一途，改換門庭絕非一蹴而就。
體內靈力需得一絲一縷剝離其木屬本源，方能重塑為古經中記載的那股無垢無淨之「混元氣」。
徐長青定守靈台一絲清明，引一縷木相靈氣沉入氣海，以古經心法為無形磨盤，徐徐碾壓。
一寸生機，碾作蒼茫。
不知過得幾許時辰，那絲靈氣方才褪去原本的青翠之色，凝作一滴灰濛濛的靈液，悄然墜入丹田。
萬事開頭難，有了這一滴混元氣為種，後續的轉化便如順水推舟，雖依舊緩慢，卻勝在源源不絕。
「混元無極，是為守中。」
若能將一身木屬靈力盡數轉化為這等混元氣，日後無論是施展掌心雷，還是開爐煉丹，皆能事半功倍。
只是這等水磨工夫，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緩緩收攏行功路線，將那一絲初生的混元氣溫養于丹田深處。
大澤愁雲慘澹，幾日光陰倏忽而逝。
算算時日，按照宗門慣例，再有不足半旬，徐長青的徵調期便算圓滿。
若能留得性命，便可領了軍功，解甲歸鄉。
「三日之功，才堪堪轉化十之三四。」
徐長青盤膝於榻，輕嘆一聲，並不氣餒。
大道獨行，本就是這般水滴石穿的功夫。
他起身整理了一番略顯褶皺的青灰袍子，挑簾出帳。
方一踏出營帳，徐長青便覺今日營中氣氛異樣。
往日裡充斥著沉悶與血腥氣的黑風口，此刻竟是人聲鼎沸。
天際之上，數艘比他來時乘坐的運兵船還要龐大華美的樓船，正緩緩降落在營區核心的白玉校場上。
寶光交織，瑞彩千條。
幾道踩著飛劍、身披流雲劍袍的年輕身影，自樓船上縱躍而下。
男的俊朗不凡，女的姿容絕世。
皆是履塵不染，環佩叮噹，舉手投足間帶著股渾然天成的傲氣，視這血肉橫飛的邊營宛如踏青游苑。
徐長青駐足在甬道旁，冷眼旁觀。
一隊負責開道的執法弟子揮舞著帶鞘長劍，將周遭圍觀的散修與附庸家族子弟粗暴地驅趕至兩側。
徐長青順勢退入人群，身旁恰好站著提著酒壺的刀疤百夫長嚴鐵。
嚴鐵斜倚著一根拴馬樁，獨眼半眯，往嘴裡灌了一大口燒刀子，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嗤。
「上宗的內門真傳，平日裡躲在仙山福地里吸風飲露，這會兒倒是捨得下來沾這滿地泥腥了。」
徐長青聞弦知雅意，輕聲問道：「嚴老哥，這般興師動眾，可是前線戰局有變？」
「戰局？」
嚴鐵抹去下巴上的酒漬，眼神中透著譏消。
「妖潮最兇猛的頭兩波，全靠咱們這幫老卒和你們這些徵調來的炮灰填命，硬生生給擋回去了。」
「如今大妖退去，剩下的多是些不成氣候的散兵游勇，這幫少爺小姐們此刻下山，美其名曰馳援前線、歷練道心，實則————」
嚴鐵搖了搖頭，冷笑連連。
「實則是來摘桃子的。」
徐長青默然。
無利不起早，青河劍宗這等龐然大物，絕不會做無用之功。
讓這些內門金貴的種子下山，想來也是這大澤深處，藏著令他們也眼紅的機緣。
這斬妖堤水越來越渾了。
但這一切與他一個練氣六層的小家族族長，已無太大幹系。
這斬妖堤就留給那些內門天驕去折騰罷。
他如今滿載而歸，囊中不僅有換取丹道傳承的軍功，還有數千靈石的底蘊與左道異寶。
徐長青轉身，逆著人群，朝著丹藥司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