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次品丹
第114章 次品丹
跨過高聳的門檻，殿內熱浪撲面。
幾十眼地火井被陣法拘束在石室之下，日夜不休地熬煮著數以萬計的靈草。
櫃檯後，一名練氣四層的老執事正耷拉著眼皮，手中硃筆在一本厚重的帳冊上勾勾畫畫，對周遭嘈雜充耳不聞。
「老先生，這些軍功兌換些丹道傳承。」
徐長青將那枚積攢了數月血汗的玄木腰牌，輕輕推至案上。
老執事筆尖一頓，抬起渾濁眼珠，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面容清癯的青袍修士。
在這黑風口，拿命換來的軍功，九成九的人都會換作保命的符籙，或是殺敵的法器。
肯拿來換這丹道基礎之法的，少之又少。
畢竟丹道一途，那是用靈石堆出來的無底洞，尋常散修若無家族供養，即便得了傳承，多半也是守著飯碗餓死。
「想好了？」
老執事慢吞吞地收起硃筆。
「《草木初解》需一百軍功，《控火訣》需二百，《基礎丹方集注》最貴，需四百，若是還要那口最下等的青銅百草爐」，還得再加三百。」
一千軍功。
徐長青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
「全要，剩下三百餘軍功全換做回血丸的藥材。」
老執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也沒再多勸。
既然有人願做那撲火的飛蛾，他一個守著帳冊等死的老朽，又何必做那斷人念想的惡人。
他轉身在身後那面百寶格上一陣摸索，取下幾枚落了灰的玉簡，又從櫃底踢出一隻半人高的三足丹爐與草藥。
「都在這兒了。」
徐長青大袖一揮，將其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回到營帳。
徐長青手掌一翻，將那隻半人高的青銅百草爐取出，置於帳中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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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身斑駁，顯然是被人用舊了淘汰下來的老物件。
徐長青也不嫌棄，盤膝坐於爐前，並未急著開爐生火，而是先取出了那枚《草木初解》。
神識探入，萬千草木藥性、生長習性、採摘禁忌，如涓涓細流匯入腦海。
「赤精草，性烈如火，忌金鐵；流螢花，夜開晝合，根莖含毒————」
徐長青看得很慢，每讀一株，便要在腦海中細細推演其藥理變化。
良久，他放下玉簡，雙眸之中清光斂去。
「紙上得來終覺淺。」
徐長青輕聲自語，探手取出一份煉製「回血丸」的靈材。
回血丸，乃是丹師入門練手的最下乘之作，只需將止血草、凝血藤等幾味尋常靈藥提煉融合即可。
即便如此，對於初涉丹道的徐長青而言，亦是如臨大敵。
他左手掐訣，引動丹鼎上刻畫的引火陣盤。
「呼—
」
一簇橘紅色的地火自爐底升騰而起，舔舐著青銅爐腹。
待到爐身微紅，徐長青深吸一口氣，指尖輕彈，一株止血草落入爐中。
丹道第一步，提純。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徐長青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一絲尚顯生澀的混元氣，探入爐中，試圖將草葉化作藥液。
然而那混元氣雖包容萬象，卻因太過厚重，方一接觸那脆弱的草葉，便如大錘砸卵。
「噗。」
一聲輕響，一縷黑煙自爐頂氣孔冒出，帶著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株止血草已化作一灘廢渣。
徐長青面色沉靜，並未有絲毫懊惱，只揮袖卷出廢渣，再次投入一株。
再糊。
再投。
接連毀去了七八株靈草，徐長青終於摸到了那一絲微妙的平衡。
混元氣不再是蠻橫地碾壓，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柔絲，滲透進靈草脈絡，將其中的雜質一點點剝離、焚燒。
一滴翠綠欲滴的藥液，終於懸浮於爐膛之中。
「火候，時機，靈力把控，缺一不可。」
徐長青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卻顧不得擦拭，趁熱打鐵，將剩下的凝血藤等輔藥依次投入。
半個時辰後。
爐內藥香漸濃，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燥氣。
到了最關鍵的凝丹一步。
徐長青雙手十指翻飛，打出一道道收丹訣，試圖將那團並不穩定的藥液強行糅合。
可那藥液內里五行之氣尚未調和，此刻竟如同受驚的野馬，在爐內左衝右突。
徐長青低喝一聲，丹田內的混元氣分出一縷氣機，強行鎮壓而下。
那原本躁動不安的藥液，在這股高屋建領的氣息壓制下，竟奇蹟般地溫順下來，緩緩向內坍縮。
「嗡」
爐蓋震動，三顆色澤灰撲撲、表面坑窪不平的丹藥滾落而出。
徐長青捻起一顆，放在鼻端嗅了嗅。
藥香駁雜，且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土腥氣，勉強只能算是成丹，連下品都算不上，若是拿到坊市去賣，怕是連狗都嫌棄。
徐長青隨手將那枚廢丹扔在一旁。
丹道一途，本就是聚沙成塔、積羽沉舟的水磨工夫。
初次開爐，能將藥液揉捏成丹，未曾炸爐毀鼎，已算得了那混元氣海納百川的便宜。
「總算不是毫無頭緒。」
徐長青拂袖掃去案上的殘灰，將那青銅爐蓋重新合上。
斥候營那邊，因著他此前立下的功勳，加上閻鋒的照拂，已無需再去那險地探查，只需每隔三日去城頭協防一次，算是盡了徵調修士的本分。
閒暇之餘，大可閉門謝客，在這方寸營帳內煉藥，兼修內腑。
接下來的日子，他白日裡在那青銅丹爐前，一遍遍重複著提純、融液、凝丹的枯燥步驟。
夜裡則盤膝吐納，將一身木屬靈力一點點轉化為混元氣。
轉眼間，半旬已過。
徐長青身前那幾隻盛放次品丹的玉瓶已然堆滿，出丹的成色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從最初的土腥廢丹，到如今已能偶爾煉出一兩顆色澤圓潤、藥香純正的下品回血丸。
雖說離那一爐皆是中上品的大師手筆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對於一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而言，已是難得的進益。
徐長青收了丹火，將新煉成的一瓶回血丸收入儲物袋。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番有些僵硬的筋骨，行至帳口，掀簾望去。
「終於要回去了。」
徐長青望著南方天際那片連綿的雲海，心中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恍。
且待破曉，解甲歸鄉。
跨過高聳的門檻，殿內熱浪撲面。
幾十眼地火井被陣法拘束在石室之下，日夜不休地熬煮著數以萬計的靈草。
櫃檯後，一名練氣四層的老執事正耷拉著眼皮，手中硃筆在一本厚重的帳冊上勾勾畫畫，對周遭嘈雜充耳不聞。
「老先生，這些軍功兌換些丹道傳承。」
徐長青將那枚積攢了數月血汗的玄木腰牌，輕輕推至案上。
老執事筆尖一頓，抬起渾濁眼珠，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面容清癯的青袍修士。
在這黑風口，拿命換來的軍功，九成九的人都會換作保命的符籙，或是殺敵的法器。
肯拿來換這丹道基礎之法的，少之又少。
畢竟丹道一途，那是用靈石堆出來的無底洞，尋常散修若無家族供養，即便得了傳承，多半也是守著飯碗餓死。
「想好了？」
老執事慢吞吞地收起硃筆。
「《草木初解》需一百軍功，《控火訣》需二百，《基礎丹方集注》最貴，需四百，若是還要那口最下等的青銅百草爐」，還得再加三百。」
一千軍功。
徐長青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
「全要，剩下三百餘軍功全換做回血丸的藥材。」
老執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也沒再多勸。
既然有人願做那撲火的飛蛾，他一個守著帳冊等死的老朽，又何必做那斷人念想的惡人。
他轉身在身後那面百寶格上一陣摸索，取下幾枚落了灰的玉簡，又從櫃底踢出一隻半人高的三足丹爐與草藥。
「都在這兒了。」
徐長青大袖一揮，將其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回到營帳。
徐長青手掌一翻，將那隻半人高的青銅百草爐取出，置於帳中空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爐身斑駁，顯然是被人用舊了淘汰下來的老物件。
徐長青也不嫌棄，盤膝坐於爐前，並未急著開爐生火，而是先取出了那枚《草木初解》。
神識探入，萬千草木藥性、生長習性、採摘禁忌，如涓涓細流匯入腦海。
「赤精草，性烈如火，忌金鐵；流螢花，夜開晝合，根莖含毒————」
徐長青看得很慢，每讀一株，便要在腦海中細細推演其藥理變化。
良久，他放下玉簡，雙眸之中清光斂去。
「紙上得來終覺淺。」
徐長青輕聲自語，探手取出一份煉製「回血丸」的靈材。
回血丸，乃是丹師入門練手的最下乘之作，只需將止血草、凝血藤等幾味尋常靈藥提煉融合即可。
即便如此，對於初涉丹道的徐長青而言，亦是如臨大敵。
他左手掐訣，引動丹鼎上刻畫的引火陣盤。
「呼—
」
一簇橘紅色的地火自爐底升騰而起，舔舐著青銅爐腹。
待到爐身微紅，徐長青深吸一口氣，指尖輕彈，一株止血草落入爐中。
丹道第一步，提純。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徐長青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一絲尚顯生澀的混元氣，探入爐中，試圖將草葉化作藥液。
然而那混元氣雖包容萬象，卻因太過厚重，方一接觸那脆弱的草葉，便如大錘砸卵。
「噗。」
一聲輕響，一縷黑煙自爐頂氣孔冒出，帶著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株止血草已化作一灘廢渣。
徐長青面色沉靜，並未有絲毫懊惱，只揮袖卷出廢渣，再次投入一株。
再糊。
再投。
接連毀去了七八株靈草，徐長青終於摸到了那一絲微妙的平衡。
混元氣不再是蠻橫地碾壓，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柔絲，滲透進靈草脈絡，將其中的雜質一點點剝離、焚燒。
一滴翠綠欲滴的藥液，終於懸浮於爐膛之中。
「火候，時機，靈力把控，缺一不可。」
徐長青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卻顧不得擦拭，趁熱打鐵，將剩下的凝血藤等輔藥依次投入。
半個時辰後。
爐內藥香漸濃，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燥氣。
到了最關鍵的凝丹一步。
徐長青雙手十指翻飛，打出一道道收丹訣，試圖將那團並不穩定的藥液強行糅合。
可那藥液內里五行之氣尚未調和，此刻竟如同受驚的野馬，在爐內左衝右突。
徐長青低喝一聲，丹田內的混元氣分出一縷氣機，強行鎮壓而下。
那原本躁動不安的藥液，在這股高屋建領的氣息壓制下，竟奇蹟般地溫順下來，緩緩向內坍縮。
「嗡」
爐蓋震動，三顆色澤灰撲撲、表面坑窪不平的丹藥滾落而出。
徐長青捻起一顆，放在鼻端嗅了嗅。
藥香駁雜，且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土腥氣，勉強只能算是成丹，連下品都算不上，若是拿到坊市去賣，怕是連狗都嫌棄。
徐長青隨手將那枚廢丹扔在一旁。
丹道一途，本就是聚沙成塔、積羽沉舟的水磨工夫。
初次開爐，能將藥液揉捏成丹，未曾炸爐毀鼎，已算得了那混元氣海納百川的便宜。
「總算不是毫無頭緒。」
徐長青拂袖掃去案上的殘灰，將那青銅爐蓋重新合上。
斥候營那邊，因著他此前立下的功勳，加上閻鋒的照拂，已無需再去那險地探查，只需每隔三日去城頭協防一次，算是盡了徵調修士的本分。
閒暇之餘，大可閉門謝客，在這方寸營帳內煉藥，兼修內腑。
接下來的日子，他白日裡在那青銅丹爐前，一遍遍重複著提純、融液、凝丹的枯燥步驟。
夜裡則盤膝吐納，將一身木屬靈力一點點轉化為混元氣。
轉眼間，半旬已過。
徐長青身前那幾隻盛放次品丹的玉瓶已然堆滿，出丹的成色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從最初的土腥廢丹，到如今已能偶爾煉出一兩顆色澤圓潤、藥香純正的下品回血丸。
雖說離那一爐皆是中上品的大師手筆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對於一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而言，已是難得的進益。
徐長青收了丹火，將新煉成的一瓶回血丸收入儲物袋。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番有些僵硬的筋骨，行至帳口，掀簾望去。
「終於要回去了。」
徐長青望著南方天際那片連綿的雲海，心中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恍。
且待破曉，解甲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