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自由
肖越對著張承那張寫滿「哥我懂你」的臉，只能幹笑。
「呵呵。」他說，「呵呵呵。」
肖越心裡那點五味雜陳，酸的辣的苦的鹹的全混一塊兒，愣是品不出個所以然。偏偏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像有根細針扎在那兒，不疼，但膈應。
張承被他笑得發毛：「你咋了？中邪了？」
「沒事。」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色,「少貧。說正事。」
他朝自己帳篷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一帆布包東西在我帳篷里，刀、哈達、羊皮毯、天狼弓——全在裡頭。你務必、一定、必須，給我完完整整地還給巴特爾。」
張承眨眨眼：「你自己怎麼不還？」
肖越一噎。
他怎麼還？當著那小崽子的面還？那不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昨晚那種「你永遠別想甩開我」的瘋狂再來一次，他今天真別想走了。
「我趕時間。」他扯出個理由，「陳堂哥七點出發，我得趕緊收拾。」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串天珠。
九顆深褐色的珠子，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最大那顆上刻著「月映」兩個古字，皮繩還帶著他的體溫。
肖越盯著那串珠子看了三秒。
心臟猛地一縮。
他把天珠塞進張承手裡，動作快得像在扔什麼燙手山芋。
「還有這個。」他說，聲音有點干，「一起還給他。」
張承低頭看著手裡那串天珠，眼睛瞪得溜圓。
「我靠，這不是他送你的那個傳承天珠嗎？你脖子上戴了這麼多天，現在要還？」
「嗯。」肖越點頭，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完璧歸趙。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戴著不合適。」
張承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串天珠，又抬頭看向肖越，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什麼難解的謎題。
「肖越，」他問，聲音里少了平時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你真要還啊？我看他對你挺認真的...」
「認真什麼認真。」肖越打斷他，那痞笑還掛在臉上，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我就是來做田野調查的。資料收完了，該走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草原清晨的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壓住了那點心慌。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混著奶茶的香氣飄過來。牧羊犬在營地邊緣跑來跑去，偶爾吠兩聲，驚起一群麻雀。
這地方，他大概再也不會來了。
「記住，一定要還給他。親手還，別托人，別擱那兒就完事兒。」
張承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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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點點頭，把那串天珠攥緊：「行，我知道了。」
肖越拍拍他的肩，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張承的喃喃自語，聲音不大，但他耳尖，聽得一清二楚——
「睡完就不認人，難道這就是我老妹兒口中常常唾罵的...渣攻？」
肖越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絆倒。
他猛地回頭，桃花眼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張承立刻擺手，一臉無辜：「沒什麼沒什麼！我跟我老妹兒聊天呢！你忙你的！」
肖越咬牙，想沖回去給這孫子一腳，但腰上的酸痛及時制止了他。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八卦精一般見識。
走出幾步，他忽然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他的帳篷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氈簾緊閉。裡面睡著那個還在發著低燒的、十九歲的草原少主。
他說不清自己在看什麼。
也許是確認那人沒追出來。也許是別的什麼。
越野車停在營地邊緣，白色的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越野車停在營地邊緣，引擎蓋上凝著細密的露珠。陳硯辭正站在車旁，跟王老師和吳老師說話。他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副金絲邊眼鏡映得發亮。
看見肖越走過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很，恰到好處。
「收拾好了？」他問。
肖越點頭：「就一個背包，在後備箱。」
陳硯辭看了眼後備箱——多出來的，只有一個舊背包。
「就這些？」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肖越面上卻扯出個笑：「對啊，輕裝簡行。來的時候就這樣，走的時候也一樣。」
肖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皮質座椅還帶著夜間的涼意，車裡有股淡淡的檸檬香，混著某種男士香水的氣息。他搖下車窗，朝王老師和吳老師揮了揮手。
「老師，我先走了。資料回頭整理好了發您！」
王老師點點頭：「路上小心。到了報個平安。」
吳老師沒說話，只是皺著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點什麼，肖越沒看懂，也懶得看懂。
他繫上安全帶，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營地——
張承還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串天珠，看著他這邊。帳篷區炊煙裊裊，有隊員蹲在鍋邊煮奶茶。
發動機轟鳴，車身一震。
越野車在草原上顛簸，像一艘行駛在綠色海洋里的小船。
肖越坐在副駕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草浪，腦子裡一片空白。從後視鏡里能看見營地的白點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線下。蒙古包、羊群、那些插著經幡的敖包——全都成了記憶里的碎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輕鬆、不是解脫。
是一種更奇怪的、讓他自己都困惑的空落落。
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扯斷了，留下一個填不滿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頭，看向前方。
草原在車窗外鋪開，無邊無際。晨光把草浪染成金綠色，遠處有鷹在盤旋，影子掠過草地。偶爾能看見幾座蒙古包，白得像撒在綠毯子上的奶疙瘩，炊煙裊裊升起。
自由了。
他終於自由了。
可心裡那點如釋重負，怎麼就是飄不起來，反而沉甸甸地往下墜？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這種感覺歸結為「離別後遺症」。人之常情，正常反應。在這麼美的一個地方待了快半個月，走了有點惆悵，太正常了。
「呵呵。」他說，「呵呵呵。」
肖越心裡那點五味雜陳，酸的辣的苦的鹹的全混一塊兒，愣是品不出個所以然。偏偏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像有根細針扎在那兒，不疼，但膈應。
張承被他笑得發毛：「你咋了？中邪了？」
「沒事。」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色,「少貧。說正事。」
他朝自己帳篷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一帆布包東西在我帳篷里，刀、哈達、羊皮毯、天狼弓——全在裡頭。你務必、一定、必須，給我完完整整地還給巴特爾。」
張承眨眨眼：「你自己怎麼不還？」
肖越一噎。
他怎麼還？當著那小崽子的面還？那不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昨晚那種「你永遠別想甩開我」的瘋狂再來一次，他今天真別想走了。
「我趕時間。」他扯出個理由，「陳堂哥七點出發，我得趕緊收拾。」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串天珠。
九顆深褐色的珠子，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最大那顆上刻著「月映」兩個古字，皮繩還帶著他的體溫。
肖越盯著那串珠子看了三秒。
心臟猛地一縮。
他把天珠塞進張承手裡，動作快得像在扔什麼燙手山芋。
「還有這個。」他說，聲音有點干，「一起還給他。」
張承低頭看著手裡那串天珠，眼睛瞪得溜圓。
「我靠，這不是他送你的那個傳承天珠嗎？你脖子上戴了這麼多天，現在要還？」
「嗯。」肖越點頭，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完璧歸趙。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戴著不合適。」
張承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串天珠，又抬頭看向肖越，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什麼難解的謎題。
「肖越，」他問，聲音里少了平時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你真要還啊？我看他對你挺認真的...」
「認真什麼認真。」肖越打斷他，那痞笑還掛在臉上，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我就是來做田野調查的。資料收完了，該走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草原清晨的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壓住了那點心慌。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混著奶茶的香氣飄過來。牧羊犬在營地邊緣跑來跑去，偶爾吠兩聲，驚起一群麻雀。
這地方，他大概再也不會來了。
「記住，一定要還給他。親手還，別托人，別擱那兒就完事兒。」
張承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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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點點頭，把那串天珠攥緊：「行，我知道了。」
肖越拍拍他的肩，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張承的喃喃自語，聲音不大，但他耳尖，聽得一清二楚——
「睡完就不認人，難道這就是我老妹兒口中常常唾罵的...渣攻？」
肖越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絆倒。
他猛地回頭，桃花眼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張承立刻擺手，一臉無辜：「沒什麼沒什麼！我跟我老妹兒聊天呢！你忙你的！」
肖越咬牙，想沖回去給這孫子一腳，但腰上的酸痛及時制止了他。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八卦精一般見識。
走出幾步，他忽然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他的帳篷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氈簾緊閉。裡面睡著那個還在發著低燒的、十九歲的草原少主。
他說不清自己在看什麼。
也許是確認那人沒追出來。也許是別的什麼。
越野車停在營地邊緣，白色的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越野車停在營地邊緣，引擎蓋上凝著細密的露珠。陳硯辭正站在車旁，跟王老師和吳老師說話。他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副金絲邊眼鏡映得發亮。
看見肖越走過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很，恰到好處。
「收拾好了？」他問。
肖越點頭：「就一個背包，在後備箱。」
陳硯辭看了眼後備箱——多出來的，只有一個舊背包。
「就這些？」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肖越面上卻扯出個笑：「對啊，輕裝簡行。來的時候就這樣，走的時候也一樣。」
肖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皮質座椅還帶著夜間的涼意，車裡有股淡淡的檸檬香，混著某種男士香水的氣息。他搖下車窗，朝王老師和吳老師揮了揮手。
「老師，我先走了。資料回頭整理好了發您！」
王老師點點頭：「路上小心。到了報個平安。」
吳老師沒說話，只是皺著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點什麼，肖越沒看懂，也懶得看懂。
他繫上安全帶，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營地——
張承還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串天珠，看著他這邊。帳篷區炊煙裊裊，有隊員蹲在鍋邊煮奶茶。
發動機轟鳴，車身一震。
越野車在草原上顛簸，像一艘行駛在綠色海洋里的小船。
肖越坐在副駕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草浪，腦子裡一片空白。從後視鏡里能看見營地的白點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線下。蒙古包、羊群、那些插著經幡的敖包——全都成了記憶里的碎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輕鬆、不是解脫。
是一種更奇怪的、讓他自己都困惑的空落落。
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扯斷了，留下一個填不滿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頭，看向前方。
草原在車窗外鋪開，無邊無際。晨光把草浪染成金綠色，遠處有鷹在盤旋，影子掠過草地。偶爾能看見幾座蒙古包，白得像撒在綠毯子上的奶疙瘩，炊煙裊裊升起。
自由了。
他終於自由了。
可心裡那點如釋重負，怎麼就是飄不起來，反而沉甸甸地往下墜？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這種感覺歸結為「離別後遺症」。人之常情，正常反應。在這麼美的一個地方待了快半個月，走了有點惆悵，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