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哪裡最厲害？
氈簾落下，烏蘭的笑聲被隔絕在外。
蒙古包里安靜下來，只剩酥油燈芯偶爾噼啪炸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羊叫。午後的日光從包頂天窗漏下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柱，能看見細小的灰塵在裡頭打轉。
肖越心裡那個白眼已經翻到天靈蓋了。
這人什麼毛病？烏蘭送個飯而已，至於嗎？防賊似的往那兒一杵，跟座門神似的。
活像他肖越是什麼稀世珍寶，看一眼就會被人搶走。
他是怕自己跟烏蘭跑了還是怎麼著？
就他現在這狀態，腰跟要斷了似的，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還火辣辣地疼，跑？跑得了嗎他？
「她走了。」巴特爾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肖越扯了扯嘴角：「我看見了。不用你匯報。」
巴特爾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沉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暗沉沉的，卻有星火在燒。
肖越被他看得後頸一麻，下意識想往後縮，結果腰剛一動，那處難以啟齒的地方立刻抗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又摔回羊皮上。
巴特爾眉頭微微皺起，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疼？」他問，聲音低低的。
肖越咬牙：「你說呢？」
巴特爾沒說話，只是伸手，想去掀他蓋在腰上的羊皮毯。
肖越一把按住他的手，桃花眼瞪圓了：「你幹嘛！」
「看看。」巴特爾說得理所當然。
「看什麼看！」肖越耳朵瞬間燒起來，「不用你看！我沒事！好得很！」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讓人牙痒痒的、惡劣的笑意。
「慌什麼，肖越阿哥？」他說，聲音慢悠悠的，「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
肖越：「……」
他感覺自己那點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溫度，又要燒回來了。
「看過就看過了唄！」他梗著脖子，聲音卻發虛，「看過的人多了，我從小帥到大，澡堂子裡大爺大媽都愛看。你算老幾？排隊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蒙古包里深得像草原上被月光照亮的深潭，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能溺死人的暗流。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矮桌上那碗小米粥。
「先吃東西。」他說，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一天沒吃了。」
肖越盯著那碗粥，愣了兩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澄澄的，冒著熱氣，上面還臥著幾顆紅棗。旁邊碟子裡是切成薄片的牛肉，紋理細膩，還有一小碗奶白色的湯，飄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巴特爾嘴角彎了彎，勺子已經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肖越：「……」
他瞪著那勺粥，又瞪著巴特爾那張臉，腦子裡那點彆扭勁兒又冒上來。
不是，這人怎麼回事？剛才還一副強勢霸道的架勢，現在又賢惠得跟什麼似的？這切換也太絲滑了吧？
「我自己來。」他伸手去接勺子。
巴特爾手一偏，躲開。
「我餵你。」巴特爾說得理所當然，勺子已經舀起一勺，湊到嘴邊吹了吹。
「你是覺得我不會吃飯還是怎麼著？」肖越咬著後槽牙，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二十四了，不是兩歲四個月。」
「張嘴。」巴特爾說，語氣不容拒絕。
勺子遞到嘴邊。
那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肖越一時竟有點無措。
「我手又沒斷！」他梗著脖子，伸手想搶碗。
手伸到一半，腰上那股酸軟驟然抗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又摔回羊皮上。
巴特爾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你看吧」的篤定。
肖越氣得牙痒痒，偏偏動彈不得。
勺子遞到嘴邊。
「乖，張嘴。」巴特爾說，聲音低低的，像在哄小孩。
肖越瞪著他，桃花眼裡燒著火。可那火對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不知怎麼就弱了三分。
他肖越活二十四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伺候過？小時候生病都是他媽端著碗進來，往床頭一放，說「自己吃」。現在倒好，動不動就被一個十九歲的草原野小子一口一口餵？
巴特爾就那麼看著他，舉著勺子的手穩得像磐石，一點不耐煩的意思都沒有。
肖越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看著他微微抿起的薄唇，心裡那點彆扭不知怎麼就軟了一下。
他張嘴，把那一勺粥咽下去。
溫熱的，帶著小米特有的清香，還有一點淡淡的甜。熬得軟爛，入口即化。
巴特爾又舀起一勺，繼續吹。
肖越嚼著粥，腦子裡卻在轉——
考察隊那邊怎麼樣了？不會以為他又失蹤了吧？
「考察隊那邊，」他咽下粥，開口問，「他們有沒有問我人去哪兒了？」
巴特爾把勺子遞過來：「問了。」
「怎麼說？」
「說你在我這兒養傷。」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日光里深得像浸了墨，
「以後你都住這。」
肖越差點被粥嗆死。
「咳咳咳——」他咳得眼眶泛紅，眼尾那顆紅痣因為激動而愈發鮮艷，「憑、憑什麼？我什麼時候說住你這兒了？！」
巴特爾放下碗，伸手給他拍背。掌心貼著後背，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裡安全。」他說，「離你們營地不遠，騎馬一刻鐘。我好照顧你。」
「我有手有腳，要你照顧什麼！」肖越梗著脖子，「再說我住你們營地幹什麼？我是考察隊的，得跟隊裡住一起！」
「我們已經結契了。」巴特爾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把他的話釘回喉嚨里。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還差一個合帳禮。」巴特爾繼續說，「按照契連族的規矩，結契之後，要選日子，請族老，祭長生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肖越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卻被壓得很深很深：
「到時候，所有族人都會來。」
肖越腦子「嗡」的一聲。
合帳禮？族老？祭長生天？所有族人？
這他麼是婚禮吧？這就是婚禮吧？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面——被一群穿著蒙古袍的人圍著，舉行什麼亂七八糟的儀式，從此以後就正式跟這個十九歲的野小子綁定一輩子。
「我同意了嗎？！」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整個人差點從羊皮上彈起來，腰剛一動，那處又是一陣鈍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踏馬才不要和你這個種馬——」
話沒說完，巴特爾的手已經按在他肩上，把他輕輕按回羊皮上。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穩。
「別動。」巴特爾說，聲音低低的，「還疼。」
肖越被他按著，動不了，只能瞪著他罵：「疼是因為誰？！啊？！你還有臉說！」
巴特爾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饜足的愉悅。
「嗯。」他說，「因為我。」
肖越一噎。
這人怎麼這樣？！罵他他還承認？！
「反正不行！」肖越梗著脖子，「我現在就回去！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掙扎著要起身，腰剛挺起來，就被巴特爾一隻手按了回去。
那手按在他胸口，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袍子，能感覺到那指腹的薄繭。
「你想幹嘛？」肖越瞪他，聲音卻因為疼而有點發飄，「得了便宜還賣乖！昨天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到底想幹嘛！？」
巴特爾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幽深如夜，裡面有暗流涌動，有火焰在燒，還有一種肖越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脆弱的懇求。
「我想要你。」他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全部都要。」
肖越心臟漏了一拍。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得讓他無處可逃，帶著一種「我說到做到」的篤定。
肖越忽然有點心慌。
他見過很多人，應付過很多場面，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像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在看勢在必得的獵物。那目光里沒有商量，只有宣告。
「憑什麼？」肖越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發飄，「你問過我了嗎？」
巴特爾看著他，不說話。
「你問過我爸媽了嗎？」肖越越說越順，桃花眼眯起來，
「我爸媽把我養這麼大，不是讓我來草原給人當——當那個什麼薩仁的！我媽說了，兒媳婦得溫柔賢惠小鳥依人，你這——你這一米九幾的大塊頭，往我家門口一站，門框都能被你頂破！我爸更別說了，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跟比他高的人說話！少做夢了！我爸媽是不會同意你進門的！」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進門？什麼叫「進門」？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起來，那雙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很真，
「到時候，」他說，「我跟你一起去。」
肖越：「？？？」
「去北京。」巴特爾說，語氣平淡又篤定，「見他們。」
肖越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人是來真的？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巴特爾穿著蒙古袍，一米九幾的大高個，站在他家六十平米的客廳里，腦袋差點頂到吊燈。他爸坐在沙發上，端著保溫杯，一臉懵地看著這個「兒媳婦」。他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然後巴特爾開口，用那種低沉的嗓音喊一聲「叔叔阿姨好」——
肖越打了個寒噤。
「別別別——」他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擺手，動作太大扯到腰，疼得齜牙咧嘴，
「你別亂來！我爸媽思想傳統！他們接受不了這個！你去了也是白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那我等。」他說，「等到他們能接受。」
肖越噎住。
這人怎麼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轉移話題。
「你不是說考察隊的人離開了嗎？」他皺起眉，「怎麼烏蘭聯繫不上林薇呢？她剛才說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
巴特爾看著他，目光微微閃了閃。
「不知道。」他說。
肖越挑眉：「不知道？你不是薩滿嗎？不是能聽到祖先神降諭嗎？怎麼這都不知道？」
他故意用激將法，桃花眼眯起來，嘴角噙著笑：
「你們草原薩滿不是很厲害嗎？這都不知道？」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忽然暗了一瞬。
他往前傾了傾身，距離驟然拉近。溫熱的呼吸拂過肖越的臉頰，帶著苦艾草和奶茶的氣息。
「我哪裡最厲害，」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念咒，嘴唇幾乎貼上肖越的唇角，
「肖越阿哥不知道嗎？」
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蠱惑。
肖越愣了一下。
然後他反應過來。
臉「騰」地燒起來，從耳根紅到脖子，連冷白皮膚都蓋不住那層血色。
「滾！！你丫不要臉！」他一把推開巴特爾，聲音都劈叉了，「你他媽——你——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有用的東西！！！」
巴特爾被他推開，也不惱。
他就那麼看著肖越，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讓肖越想逃，可腰疼得動不了，只能被困在原地，任那目光把自己從頭到腳燎一遍。
巴特爾又往前湊了湊。
這次肖越早有準備，猛地偏過頭。
巴特爾的唇擦過他的耳垂，落在他側頸上。那觸感溫熱的，軟的，激得肖越渾身一顫。
「等你好點了，」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帶著點饜足的笑意，「我帶你去看額吉。」
肖越愣住。
額吉——母親。那個昏迷了十四年的老薩滿。
他側過頭，對上巴特爾那雙眼睛。
那眼睛裡，除了剛才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東西，還有另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虔誠的情緒。
像是要把自己最珍貴的秘密，攤開給他看。
蒙古包里安靜下來，只剩酥油燈芯偶爾噼啪炸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羊叫。午後的日光從包頂天窗漏下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柱，能看見細小的灰塵在裡頭打轉。
肖越心裡那個白眼已經翻到天靈蓋了。
這人什麼毛病？烏蘭送個飯而已，至於嗎？防賊似的往那兒一杵，跟座門神似的。
活像他肖越是什麼稀世珍寶，看一眼就會被人搶走。
他是怕自己跟烏蘭跑了還是怎麼著？
就他現在這狀態，腰跟要斷了似的，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還火辣辣地疼，跑？跑得了嗎他？
「她走了。」巴特爾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肖越扯了扯嘴角：「我看見了。不用你匯報。」
巴特爾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沉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暗沉沉的，卻有星火在燒。
肖越被他看得後頸一麻，下意識想往後縮，結果腰剛一動，那處難以啟齒的地方立刻抗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又摔回羊皮上。
巴特爾眉頭微微皺起，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疼？」他問，聲音低低的。
肖越咬牙：「你說呢？」
巴特爾沒說話，只是伸手，想去掀他蓋在腰上的羊皮毯。
肖越一把按住他的手，桃花眼瞪圓了：「你幹嘛！」
「看看。」巴特爾說得理所當然。
「看什麼看！」肖越耳朵瞬間燒起來，「不用你看！我沒事！好得很！」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讓人牙痒痒的、惡劣的笑意。
「慌什麼，肖越阿哥？」他說，聲音慢悠悠的，「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
肖越：「……」
他感覺自己那點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溫度，又要燒回來了。
「看過就看過了唄！」他梗著脖子，聲音卻發虛，「看過的人多了，我從小帥到大，澡堂子裡大爺大媽都愛看。你算老幾？排隊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蒙古包里深得像草原上被月光照亮的深潭，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能溺死人的暗流。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矮桌上那碗小米粥。
「先吃東西。」他說，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一天沒吃了。」
肖越盯著那碗粥，愣了兩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澄澄的，冒著熱氣，上面還臥著幾顆紅棗。旁邊碟子裡是切成薄片的牛肉，紋理細膩，還有一小碗奶白色的湯，飄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巴特爾嘴角彎了彎，勺子已經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肖越：「……」
他瞪著那勺粥，又瞪著巴特爾那張臉，腦子裡那點彆扭勁兒又冒上來。
不是，這人怎麼回事？剛才還一副強勢霸道的架勢，現在又賢惠得跟什麼似的？這切換也太絲滑了吧？
「我自己來。」他伸手去接勺子。
巴特爾手一偏，躲開。
「我餵你。」巴特爾說得理所當然，勺子已經舀起一勺，湊到嘴邊吹了吹。
「你是覺得我不會吃飯還是怎麼著？」肖越咬著後槽牙，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二十四了，不是兩歲四個月。」
「張嘴。」巴特爾說，語氣不容拒絕。
勺子遞到嘴邊。
那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肖越一時竟有點無措。
「我手又沒斷！」他梗著脖子，伸手想搶碗。
手伸到一半，腰上那股酸軟驟然抗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又摔回羊皮上。
巴特爾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你看吧」的篤定。
肖越氣得牙痒痒，偏偏動彈不得。
勺子遞到嘴邊。
「乖，張嘴。」巴特爾說，聲音低低的，像在哄小孩。
肖越瞪著他，桃花眼裡燒著火。可那火對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不知怎麼就弱了三分。
他肖越活二十四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伺候過？小時候生病都是他媽端著碗進來，往床頭一放，說「自己吃」。現在倒好，動不動就被一個十九歲的草原野小子一口一口餵？
巴特爾就那麼看著他，舉著勺子的手穩得像磐石，一點不耐煩的意思都沒有。
肖越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看著他微微抿起的薄唇，心裡那點彆扭不知怎麼就軟了一下。
他張嘴，把那一勺粥咽下去。
溫熱的，帶著小米特有的清香，還有一點淡淡的甜。熬得軟爛，入口即化。
巴特爾又舀起一勺，繼續吹。
肖越嚼著粥，腦子裡卻在轉——
考察隊那邊怎麼樣了？不會以為他又失蹤了吧？
「考察隊那邊，」他咽下粥，開口問，「他們有沒有問我人去哪兒了？」
巴特爾把勺子遞過來：「問了。」
「怎麼說？」
「說你在我這兒養傷。」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日光里深得像浸了墨，
「以後你都住這。」
肖越差點被粥嗆死。
「咳咳咳——」他咳得眼眶泛紅，眼尾那顆紅痣因為激動而愈發鮮艷，「憑、憑什麼？我什麼時候說住你這兒了？！」
巴特爾放下碗，伸手給他拍背。掌心貼著後背，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裡安全。」他說，「離你們營地不遠，騎馬一刻鐘。我好照顧你。」
「我有手有腳，要你照顧什麼！」肖越梗著脖子，「再說我住你們營地幹什麼？我是考察隊的，得跟隊裡住一起！」
「我們已經結契了。」巴特爾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把他的話釘回喉嚨里。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還差一個合帳禮。」巴特爾繼續說，「按照契連族的規矩，結契之後，要選日子，請族老，祭長生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肖越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卻被壓得很深很深：
「到時候，所有族人都會來。」
肖越腦子「嗡」的一聲。
合帳禮？族老？祭長生天？所有族人？
這他麼是婚禮吧？這就是婚禮吧？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面——被一群穿著蒙古袍的人圍著，舉行什麼亂七八糟的儀式，從此以後就正式跟這個十九歲的野小子綁定一輩子。
「我同意了嗎？！」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整個人差點從羊皮上彈起來，腰剛一動，那處又是一陣鈍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踏馬才不要和你這個種馬——」
話沒說完，巴特爾的手已經按在他肩上，把他輕輕按回羊皮上。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穩。
「別動。」巴特爾說，聲音低低的，「還疼。」
肖越被他按著，動不了，只能瞪著他罵：「疼是因為誰？！啊？！你還有臉說！」
巴特爾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饜足的愉悅。
「嗯。」他說，「因為我。」
肖越一噎。
這人怎麼這樣？！罵他他還承認？！
「反正不行！」肖越梗著脖子，「我現在就回去！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掙扎著要起身，腰剛挺起來，就被巴特爾一隻手按了回去。
那手按在他胸口，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袍子，能感覺到那指腹的薄繭。
「你想幹嘛？」肖越瞪他，聲音卻因為疼而有點發飄，「得了便宜還賣乖！昨天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到底想幹嘛！？」
巴特爾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幽深如夜，裡面有暗流涌動，有火焰在燒，還有一種肖越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脆弱的懇求。
「我想要你。」他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全部都要。」
肖越心臟漏了一拍。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得讓他無處可逃，帶著一種「我說到做到」的篤定。
肖越忽然有點心慌。
他見過很多人，應付過很多場面，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像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在看勢在必得的獵物。那目光里沒有商量，只有宣告。
「憑什麼？」肖越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發飄，「你問過我了嗎？」
巴特爾看著他，不說話。
「你問過我爸媽了嗎？」肖越越說越順，桃花眼眯起來，
「我爸媽把我養這麼大，不是讓我來草原給人當——當那個什麼薩仁的！我媽說了，兒媳婦得溫柔賢惠小鳥依人，你這——你這一米九幾的大塊頭，往我家門口一站，門框都能被你頂破！我爸更別說了，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跟比他高的人說話！少做夢了！我爸媽是不會同意你進門的！」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進門？什麼叫「進門」？這詞兒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起來，那雙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很真，
「到時候，」他說，「我跟你一起去。」
肖越：「？？？」
「去北京。」巴特爾說，語氣平淡又篤定，「見他們。」
肖越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人是來真的？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巴特爾穿著蒙古袍，一米九幾的大高個，站在他家六十平米的客廳里，腦袋差點頂到吊燈。他爸坐在沙發上，端著保溫杯，一臉懵地看著這個「兒媳婦」。他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然後巴特爾開口，用那種低沉的嗓音喊一聲「叔叔阿姨好」——
肖越打了個寒噤。
「別別別——」他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擺手，動作太大扯到腰，疼得齜牙咧嘴，
「你別亂來！我爸媽思想傳統！他們接受不了這個！你去了也是白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那我等。」他說，「等到他們能接受。」
肖越噎住。
這人怎麼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轉移話題。
「你不是說考察隊的人離開了嗎？」他皺起眉，「怎麼烏蘭聯繫不上林薇呢？她剛才說打電話關機，發消息不回。」
巴特爾看著他，目光微微閃了閃。
「不知道。」他說。
肖越挑眉：「不知道？你不是薩滿嗎？不是能聽到祖先神降諭嗎？怎麼這都不知道？」
他故意用激將法，桃花眼眯起來，嘴角噙著笑：
「你們草原薩滿不是很厲害嗎？這都不知道？」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忽然暗了一瞬。
他往前傾了傾身，距離驟然拉近。溫熱的呼吸拂過肖越的臉頰，帶著苦艾草和奶茶的氣息。
「我哪裡最厲害，」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念咒，嘴唇幾乎貼上肖越的唇角，
「肖越阿哥不知道嗎？」
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蠱惑。
肖越愣了一下。
然後他反應過來。
臉「騰」地燒起來，從耳根紅到脖子，連冷白皮膚都蓋不住那層血色。
「滾！！你丫不要臉！」他一把推開巴特爾，聲音都劈叉了，「你他媽——你——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有用的東西！！！」
巴特爾被他推開，也不惱。
他就那麼看著肖越，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讓肖越想逃，可腰疼得動不了，只能被困在原地，任那目光把自己從頭到腳燎一遍。
巴特爾又往前湊了湊。
這次肖越早有準備，猛地偏過頭。
巴特爾的唇擦過他的耳垂，落在他側頸上。那觸感溫熱的，軟的，激得肖越渾身一顫。
「等你好點了，」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帶著點饜足的笑意，「我帶你去看額吉。」
肖越愣住。
額吉——母親。那個昏迷了十四年的老薩滿。
他側過頭，對上巴特爾那雙眼睛。
那眼睛裡，除了剛才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東西，還有另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虔誠的情緒。
像是要把自己最珍貴的秘密，攤開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