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規則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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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爾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輕,輕到像是只動了一下嘴角。


  「我想到一個辦法,」巴特爾說,聲音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沉穩,仿佛剛才那三秒的撕裂感只是肖越的幻覺,「既毀咒源圖譜,又保額吉的魂魄。」

  「什麼辦法?」

  「祖鏡要的是嫡系血脈的臉,」巴特爾把魂鏡收回腰間,空出的右手按在祖鏡邊緣,指尖沿著銅鏡上那十二根氂牛毛繩子的走向緩緩滑動,像是在摸一頭沉睡巨獸的脈搏,「但它沒說一定要把臉真的給它——它要的是『臉的念』,就像剛才甬道里那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之念一樣,它們要的不是我的臉皮,是臉的影像、臉的記憶、臉的存在感。祖鏡也一樣,它只需要『看到』我的臉靠近它,就會以為我要獻祭,就會打開最深層的封印——那個封印後面藏著咒源圖譜的核心咒語,也藏著隕鐵鏡和祖鏡之間的能量通道。」

  「然後呢?」肖越的學術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他隱約猜到了巴特爾要做什麼。

  「然後我在祖鏡打開最深封印的瞬間,用魂鏡切斷能量通道,」巴特爾的手指停在第十二根繩子上,那根繩子對應的獸首是崑崙神木雕成的帝江——一個沒有臉的、圓滾滾的、像黃色袋子一樣的混沌之神,「把隕鐵鏡從祖鏡的能量體系里剝離出來,讓額吉的魂魄在隕鐵鏡里獨立溫養,不再依賴執鏡人的『念』。同時,祖鏡的咒源圖譜會因為能量通道被切斷而自我崩解——就像一條河被截斷了源頭,下游的水會慢慢乾涸,咒源圖譜里的所有咒語都會失效。」

  「這個方案有一個問題,」肖越說,聲音冷靜到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祖鏡打開最深封印的瞬間,你的臉離它有多近?如果它不只是『看到』你的臉,而是直接吸走你臉的『念』——就像隕鐵鏡吸走那三百七十七張臉一樣——你怎麼辦?」

  「不會,」巴特爾說,「因為我不是執鏡人。祖鏡只吸執鏡人的臉,這是規則。我是薩滿繼承人,我的臉屬於長生天,祖鏡沒有權限動長生天的東西。」

  「你確定?」

  「確定。」

  「你拿什麼確定?」

  巴特爾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肖越差點吐血的話:「拿孟和的銘文。石台側面那行字——『坐此台者非吾師,然吾師之責不可廢,故留此台以為障』——孟和是最後一代真正的執鏡人,他封死祖鏡的時候設了規則:只有執鏡人的血脈才能觸發祖鏡的獻祭機制。我不是執鏡人血脈,我是蒼狼薩滿血脈,祖鏡能識別這個區別。它會被我的臉『騙』到打開封印,但它吸不走我的臉。」

  「所以你是在利用祖鏡的規則漏洞?」肖越瞪大了眼睛,「用一個幾百年前的老前輩留下的後門程序,去黑進祖鏡的系統?」

  「可以這麼理解。」

  「巴特爾,」肖越深吸一口氣,「你剛才猶豫,是因為你怕我不同意。」

  巴特爾沒有否認。

  「你怕我不同意,因為你覺得這個方案有風險,而你不確定那個風險有多大,」肖越繼續說,聲音從冷靜變成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溫柔,「所以你打算先斬後奏——先假裝獻祭,等祖鏡打開封印了再告訴我真相。對不對?」

  「對,」巴特爾說,坦蕩得令人髮指。

  肖越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忽然笑了,笑得比巴特爾剛才那個笑容大得多,眉眼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在紫色和金色的光線交錯下顯得格外燦爛。「行,」肖越說,「那我配合你演。你需要我做什麼?」

  巴特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肖越在裡面讀到了很多東西——意外、欣慰、占有欲、還有一層很薄的、被壓在所有東西下面的不安。巴特爾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獨自承擔所有風險,習慣了把別人護在身後而自己站在最前面,但肖越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你護著,我站你旁邊,跟你一起扛。

  「你拿著隕鐵鏡,」巴特爾從懷裡取出那面巴掌大的隕鐵鏡遞給肖越,鏡面冰涼,貼在肖越掌心裡像一塊從崑崙山巔搬下來的冰,「站在我身後三步的位置。祖鏡打開封印的時候,隕鐵鏡會有反應——額吉的魂魄在隕鐵鏡里溫養,她能感知到祖鏡的能量變化。如果隕鐵鏡開始震動或者發光,你就往後退,退到密室門口,不要回頭。」

  「為什麼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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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額吉的魂魄可能會從隕鐵鏡里出來,」巴特爾說,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肖越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和童年記憶有關的脆弱,「她如果感知到我有危險,她會不顧一切地衝出來保護我。但她現在的魂魄太弱了,離開隕鐵鏡的溫養環境超過一刻鐘就會開始消散。所以如果她出來了,你要立刻用隕鐵鏡把她收回去——鏡面對準她,念她的名字,她就會回去。」

  「念她的名字?薩日娜?」

  「不是薩日娜,」巴特爾說,「是她的全名——薩日娜·乞顏。契連族人相信,一個人的全名里包含著這個人全部的『念』,念出全名就等於召喚了這個人的全部存在。額吉聽到有人念她的全名,就會本能地回到隕鐵鏡里。」

  肖越把隕鐵鏡攥在手裡,鏡面的涼意從掌心滲進血管,順著血管一路爬到心臟,在那裡盤踞下來,像一隻冰冷的小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心肌。他忽然意識到,巴特爾把這個任務交給他,不是因為烏蘭不夠快、貢布不夠懂、陳星晚不夠細心——而是因為巴特爾只信任他。在巴特爾的世界裡,能託付薩日娜魂魄的人,只有一個。

  「好,」肖越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我記住了。薩日娜·乞顏。如果她出來,我用隕鐵鏡對準她,念她的全名,她就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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