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咒源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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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你和貢布。」

  「是,」巴特爾說,但他的聲音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沉重的、被賦予使命之後不得不承擔的平靜,「但打開祖鏡需要代價。」

  「什麼代價?」

  「一滴心頭血,」巴特爾說,「從心臟里取出來的血,滴在鏡面上,祖鏡會識別血脈,然後打開。」

  「心頭血怎麼取?」肖越的眉頭皺起來了,「不會是要用刀扎心臟吧?」

  「不用,」巴特爾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不是之前在念之室用過的那把,而是一把更小的、刀柄上鑲著綠松石的骨柄匕首,刀刃只有手指長,薄得像一片柳葉,「契連族有一種古法,用骨刀在胸口劃一道口子,不用太深,剛好到心包的深度,血會自己湧上來。取一滴就夠了。」

  「你以前取過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剛好到心包的深度是多少?萬一划深了劃到心臟怎麼辦?萬一划淺了血出不來怎麼辦?萬一感染了怎麼辦?這地方連個創可貼都沒有——」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嘮叨到有點無奈但又有點受用的複雜情緒,我不會劃深,也不會劃淺,也不會感染。你相信我。」

  肖越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巴特爾不是在請求信任,他是在把信任當成一種武器交給肖越,讓肖越來決定要不要用這把武器保護他。

  「我相信你,」肖越說,然後補了一句,「但我要站在旁邊看。你要是劃深了,我就搶你的刀。」

  「你不會搶我的刀。」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搶不過。」

  肖越被這個過於誠實的回答噎住了,噎了兩秒之後憤憤地說:「行,你厲害。」

  巴特爾看著他,紫色微光在兩個人之間流淌,像一條無聲的河。然後巴特爾低下頭,用骨刀在胸口比了一下位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刀尖刺入皮膚,深度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滴暗紅色的血從刀尖兩側湧出來,凝成一顆圓潤的血珠,在紫色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巴特爾用指尖接住那滴血,懸在祖鏡上方,血珠在指尖上顫了一下,然後落了下去。

  血滴碰到鏡面的瞬間,祖鏡亮了。

  整面鏡子在一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金光填滿了整個密室,照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牆壁上的薩滿法器在金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穹頂上的星空圖在金光中仿佛活了過來,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的形象開始旋轉,圍著中央那個空的圓越轉越快,最後變成一個金色的漩渦。

  然後金光忽然熄滅了,和它亮起來時一樣突然。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適應光線的劇烈變化,視野里還殘留著大片的金色光斑。肖越揉了揉眼睛,第一個看向祖鏡,鏡面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契連族古字,每一個字都只有米粒大小,排列成螺旋形,從鏡面中心向外旋轉擴散,像一片被凍在冰層里的古老星雲。

  「咒源圖譜,」貢布的聲音在顫抖,他湊到祖鏡前,蒼老的手指虛虛地沿著那些古字的排列描摹,「這就是咒源圖譜——和無面之神交易的所有咒語、規則、禁忌、代價,全部記錄在這裡。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的所有知識,都在這面鏡子裡。」

  肖越也湊過去看,但他看不懂契連族古字,只能看貢布的表情。貢布的表情從敬畏變成專注,從專注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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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肖越問。

  貢布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停在螺旋形文字的最外圈,指著一個符號——一個肖越認識的符號:空的圓,帝江。

  「這個符號在咒源圖譜的最外圈,」貢布說,聲音在發抖,「意思是——帝江是咒源圖譜的終點。所有咒語、所有規則、所有交易,最終都指向帝江。執鏡人不是在和無面之神做交易,他們是在用三百七十七張人臉,把帝江從混沌之神改造成人格神。而改造的最終目的——」

  他停住了。

  「最終目的是什麼?」肖越追問。

  「最終目的是讓帝江『活』過來,」巴特爾替貢布回答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平穩中帶著一種被壓抑的憤怒,「從山海經里走出來,從神話里走出來,從混沌里走出來,變成一個真實的、有肉身的、存在於現實世界的神。執鏡人三百七十七代的獻祭,本質上是一個召喚儀式——用三百七十七張人臉做祭品,把帝江從神話里召喚到現實里。」

  「召喚到現實里幹什麼?」

  「統治,」巴特爾說,「他們相信,一旦帝江被召喚出來,就會成他們為草原上最強大的組織——因為他們有一個真實的神站在他們這邊。」

  「但他們還是沒有成功,」肖越說,「為什麼?」

  「因為帝江沒有被召喚出來,」巴特爾指著祖鏡上的咒源圖譜,「你看最外圈——帝江的符號是空的,說明召喚沒有完成。三百七十七張人臉還不夠,還需要最後一張臉——嫡系血脈的臉。但第四十八代執鏡人孟和拒絕獻祭自己的臉,他選擇了屍解成仙,把祖鏡封死,把咒源圖譜藏起來,讓召喚儀式永遠停在最後一步。」

  「所以孟和是英雄?」陳星晚在後面小聲問。

  「是,」巴特爾說,「孟和是他們的叛徒,他背叛了執鏡人的傳統,如果帝江真的被召喚出來,他們會成為帝江的奴隸。因為一個真實的神不會聽人的話,一個真實的神只會讓人聽它的話。」

  肖越看著祖鏡上那個空的圓,忽然覺得那個符號不再只是一個符號了——它是一個未完成的召喚陣的最後一塊空白,一個等了幾百年還沒等到最後一張臉的飢餓的神,一個被壓在神話和現實之間的、不上不下的、永遠差一步就能活過來但永遠活不過來的混沌。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肖越問,「咒源圖譜找到了,然後呢?」

  「然後毀掉它,」巴特爾說,「毀掉咒源圖譜,召喚儀式就永遠不可能完成了。帝江永遠困在混沌里,無面之神永遠困在隕鐵鏡里,執鏡人的傳統永遠終結。」

  「怎麼毀?」

  「用魂鏡,」巴特爾從腰間抽出魂鏡,鏡面朝下對準祖鏡,「魂鏡是額吉的法器,孟和封死祖鏡的時候,把解封的鑰匙交給了額吉的祖先——就是魂鏡。魂鏡可以打開祖鏡,也可以毀掉祖鏡。」

  「毀掉祖鏡會怎樣?」

  「咒源圖譜會消失,祖鏡里封存的所有執鏡人之『念』會釋放,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的記憶會像煙花一樣炸開,然後消散。」

  「那額吉呢?」肖越忽然問,「薩日娜的魂魄還在隕鐵鏡里溫養,隕鐵鏡和祖鏡是連著的——你毀掉祖鏡,會不會影響額吉?」

  巴特爾的手停住了。

  他停了三秒,然後說:「會。」

  「會怎樣?」

  「隕鐵鏡里的『念』會失去平衡。薩日娜的魂魄在隕鐵鏡里是靠執鏡人的『念』溫養的——就像嬰兒在母體裡靠羊水溫養一樣。如果祖鏡被毀,執鏡人的『念』全部消散,隕鐵鏡就會變成一個空的容器,額吉的魂魄會失去溫養的環境。」

  「那她會怎樣?」

  「會醒不過來,」巴特爾說,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縫「或者更糟——魂魄在空的隕鐵鏡里慢慢消散,像水在沙漠裡蒸發一樣,一點一點地消失,最後什麼都不剩。」

  密室里安靜了。

  林薇捂住了嘴,烏蘭的弓垂到了地上,陳星晚閉上了眼睛。所有人都看著巴特爾,等著他做決定。

  巴特爾站在祖鏡前,魂鏡舉在半空中,紫色光芒和祖鏡的金色光芒在他臉上交匯,一半紫一半金,像兩個不同的世界在爭奪同一張臉。他的表情在這種光線下顯得格外複雜,像一種被兩種同樣強烈的力量同時拉扯的、幾乎要被撕裂的平靜。

  毀掉祖鏡,終結執鏡人的傳統,阻止帝江被召喚,但薩日娜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不毀祖鏡,薩日娜有希望恢復,但咒源圖譜繼續存在,帝江的召喚儀式隨時可能被下一個知道秘密的人完成。

  「巴特爾,」肖越走到他身邊,沒有碰他,只是站在他旁邊,「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毀祖鏡,我陪你一起承擔額吉醒不過來的後果——我會用我所有資源去找別的辦法救她,蒙古薩滿不行就找苯教,苯教不行就找道教,道教不行就找民間巫術,民間巫術不行我就自己去學,學不會我就發明一種新的。不毀祖鏡,我陪你一起守在這裡,不讓任何人靠近祖鏡,誰來碰我就跟誰拼命——雖然我打架不太行,但我吵架很厲害,我可以先把對方罵到懷疑人生再被你揍。」

  巴特爾轉過頭來看他,紫色和金色的光在巴特爾的眼睛裡打架,紫色的冷火和金色的暖光互相吞噬,誰也贏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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