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面符畫完
烏蘭從石台另一側走過來，反曲弓已經上好了弦，箭囊里插著二十根她親手磨的箭鏃，每一根箭鏃的尖端都蘸了硃砂骨灰糊。
那是巴特爾剛才畫符時多調的一份，用來塗在箭鏃上，讓箭鏃也能穿透寄生臉的面部筋膜層，她站在巴特爾面前，微微低下頭，讓他用手指在她臉上畫符，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不耐煩的冷靜：
"巴特爾，你畫快一點。那些臉快出來了——我能感覺到。隕鐵鏡表面的金色符號正在加速排列，它們在往鏡面邊緣集中，像是在給什麼東西讓路。"
巴特爾沒有回答，手指在烏蘭臉上極其快速地移動，九十九道筆畫在不到三分鐘之內完成。
然後他畫完了烏蘭，下一個是林薇。林薇站在烏蘭身側，手裡攥著那把蒙古短刀和筆記本，她看著巴特爾手指上那團正在逐漸減少的硃砂骨灰糊，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的試探：
"巴特爾少主——那個面符畫在臉上，會不會留疤？"
"不會留疤，"巴特爾說，手指已經在林薇臉上畫第一道筆畫了，聲音低而穩，"硃砂和骨灰的混合物在空氣中暴露超過一個時辰就會自動脫落，脫落之後皮膚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但脫落之前——不要洗臉。水會溶解硃砂里的汞化物，汞化物溶解之後會滲進毛孔，那時候就會留疤了。"
林薇聽完之後極其認真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偏過頭看向烏蘭："烏蘭，你聽到了嗎？不能洗臉。"
烏蘭嘴角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用漢語回了一句："我會幫你盯著你的臉。"
林薇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讓巴特爾繼續畫符。
巴特爾畫完林薇之後畫貢布，貢布的面部結構跟其他人都不同——
他的顴骨比烏蘭更高，眉弓比巴特爾更深，眼眶的深度接近高加索人種，是典型的藏地康巴人面部特徵，面符的筆畫需要根據這種面部結構做大幅調整，巴特爾的手指在貢布臉上停留了比其他人更長的時間，每一道筆畫都極其謹慎。。
貢布閉著眼睛，低聲道："靈巫的修行會改變面部骨骼，我父親傳下來的記憶里有關於這個的記載——苯教靈巫在畫面符的時候，需要根據自身的能量場做微調，微調的幅度因人而異。"
"有，"貢布說，聲音低而緩，"淨化隕鐵鏡需要三個條件：第一，用共振頻率擊碎鏡面晶格結構，釋放所有儲存的人臉；第二，在人臉全部釋放之後，用同源的魂力重新激活隕鐵的'念'儲存功能——這個條件恰好滿足，因為肖越的魂力跟隕鐵同源；第三，在激活'念'儲存功能的同時，把薩日娜的魂魄和魂息一起注入隕鐵鏡，讓隕鐵鏡把她識別為'需要保護的念'而不是'需要儲存的臉'。三個條件缺一不可。但第三個條件有一個風險——如果薩日娜的魂魄在注入過程中被隕鐵鏡誤判為'臉'而不是'念'，她會被鎖進臉獄裡，跟那三百七十七張臉一起被淨化掉。所以注入的時機必須極其精確——必須在隕鐵鏡的'念'儲存功能激活之後、'臉'儲存功能完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間注入，那個窗口期大概只有半刻鐘。"
"半刻鐘，"肖越重複了一遍，桃花眼眯著，筆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時間線圖，"星晚唱歌碎鏡需要半刻鐘，碎鏡之後人臉開始釋放，人臉全部釋放需要——貢布，需要多久？"
"取決於鏡子裡儲存了多少張臉，"貢布說，"三百七十七張臉，如果釋放速度是均勻的，大約需要半小時。但釋放速度不是均勻的——最開始釋放的臉是最古老的、被儲存了三千年的那批，它們的魂力最弱，釋放速度最快；最後釋放的臉是最新的、被儲存了不到一百年的那批，它們的魂力最強，釋放速度最慢。所以人臉全部釋放的實際時間大約是一百五十息到兩百息之間。在人臉全部釋放之後，隕鐵鏡會進入一個極短暫的'空白期'——空白期里，鏡子裡沒有任何臉，也沒有任何念，晶格結構處於完全空置的狀態。那個空白期就是激活'念'儲存功能的最佳時機。空白期的持續時間——我父親的記憶里沒有明確記載，但根據推算，大約在一刻鐘之間。"
"一刻鐘，"肖越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時間窗口，桃花眼眯著，"夠用了。在這個流程里，所有人必須全程保持面符有效，因為人臉釋放期間任何暴露的面部都是寄生目標。巴特爾——你畫完自己的面符了嗎？"
"還沒有，"巴特爾說，手指正在貢布臉上畫最後一道筆畫，"畫完貢布之後畫我自己。但在我畫完自己之前，如果隕鐵鏡開始釋放人臉——"
他沒能說完，隕鐵鏡在那一瞬間極其突然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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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白的、近乎灼目的、像鎂條燃燒一樣的亮，那亮光從鏡面中心開始往外擴散，擴散的速度極快，快到所有人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鏡面裂開了，鏡面在極白的亮光里分裂成了三百七十七個極小的、正在獨立旋轉的六邊形光斑，每一個光斑都是一張臉，一張曾經屬於某個執鏡人的、被隕鐵鏡儲存了若干年的、正在從鏡面深處往外擠的臉，那些臉在光斑里極其痛苦地扭曲著，沒有五官只有輪廓，但輪廓的邊緣正在極其緩慢地變得清晰，清晰到能看出每一張臉的性別、年齡、以及獻祭時的表情。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念咒，三百七十七種表情在三百七十七個六邊形光斑里同時上演，像一面被砸碎的萬花筒，每一個碎片裡都關著一個曾經活著的人。
然後第一張臉從鏡面里飛了出來。
那是一個大約四十歲的男性，面部輪廓粗獷，下頜角極寬，眉弓突出，是典型的鬼方人種特徵，他的臉在從鏡面飛出來的一瞬間從金色變成了灰白色，灰白色深處透出一種極淡的暗藍色螢光，跟萬屍洞裡那些古屍血管里的魂液螢光一模一樣，那張臉在念之室的暗紅色空氣里極其快速地飛行，飛行的軌跡不是隨機的——它在尋找宿主，尋找一個面部筋膜層沒有被面符保護的、正在恐懼的活人。
它找到了林薇。
那是巴特爾剛才畫符時多調的一份，用來塗在箭鏃上，讓箭鏃也能穿透寄生臉的面部筋膜層，她站在巴特爾面前，微微低下頭，讓他用手指在她臉上畫符，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不耐煩的冷靜：
"巴特爾，你畫快一點。那些臉快出來了——我能感覺到。隕鐵鏡表面的金色符號正在加速排列，它們在往鏡面邊緣集中，像是在給什麼東西讓路。"
巴特爾沒有回答，手指在烏蘭臉上極其快速地移動，九十九道筆畫在不到三分鐘之內完成。
然後他畫完了烏蘭，下一個是林薇。林薇站在烏蘭身側，手裡攥著那把蒙古短刀和筆記本，她看著巴特爾手指上那團正在逐漸減少的硃砂骨灰糊，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的試探：
"巴特爾少主——那個面符畫在臉上，會不會留疤？"
"不會留疤，"巴特爾說，手指已經在林薇臉上畫第一道筆畫了，聲音低而穩，"硃砂和骨灰的混合物在空氣中暴露超過一個時辰就會自動脫落，脫落之後皮膚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但脫落之前——不要洗臉。水會溶解硃砂里的汞化物，汞化物溶解之後會滲進毛孔，那時候就會留疤了。"
林薇聽完之後極其認真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偏過頭看向烏蘭："烏蘭，你聽到了嗎？不能洗臉。"
烏蘭嘴角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用漢語回了一句："我會幫你盯著你的臉。"
林薇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讓巴特爾繼續畫符。
巴特爾畫完林薇之後畫貢布，貢布的面部結構跟其他人都不同——
他的顴骨比烏蘭更高，眉弓比巴特爾更深，眼眶的深度接近高加索人種，是典型的藏地康巴人面部特徵，面符的筆畫需要根據這種面部結構做大幅調整，巴特爾的手指在貢布臉上停留了比其他人更長的時間，每一道筆畫都極其謹慎。。
貢布閉著眼睛，低聲道："靈巫的修行會改變面部骨骼，我父親傳下來的記憶里有關於這個的記載——苯教靈巫在畫面符的時候，需要根據自身的能量場做微調，微調的幅度因人而異。"
"有，"貢布說，聲音低而緩，"淨化隕鐵鏡需要三個條件：第一，用共振頻率擊碎鏡面晶格結構，釋放所有儲存的人臉；第二，在人臉全部釋放之後，用同源的魂力重新激活隕鐵的'念'儲存功能——這個條件恰好滿足，因為肖越的魂力跟隕鐵同源；第三，在激活'念'儲存功能的同時，把薩日娜的魂魄和魂息一起注入隕鐵鏡，讓隕鐵鏡把她識別為'需要保護的念'而不是'需要儲存的臉'。三個條件缺一不可。但第三個條件有一個風險——如果薩日娜的魂魄在注入過程中被隕鐵鏡誤判為'臉'而不是'念'，她會被鎖進臉獄裡，跟那三百七十七張臉一起被淨化掉。所以注入的時機必須極其精確——必須在隕鐵鏡的'念'儲存功能激活之後、'臉'儲存功能完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間注入，那個窗口期大概只有半刻鐘。"
"半刻鐘，"肖越重複了一遍，桃花眼眯著，筆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時間線圖，"星晚唱歌碎鏡需要半刻鐘，碎鏡之後人臉開始釋放，人臉全部釋放需要——貢布，需要多久？"
"取決於鏡子裡儲存了多少張臉，"貢布說，"三百七十七張臉，如果釋放速度是均勻的，大約需要半小時。但釋放速度不是均勻的——最開始釋放的臉是最古老的、被儲存了三千年的那批，它們的魂力最弱，釋放速度最快；最後釋放的臉是最新的、被儲存了不到一百年的那批，它們的魂力最強，釋放速度最慢。所以人臉全部釋放的實際時間大約是一百五十息到兩百息之間。在人臉全部釋放之後，隕鐵鏡會進入一個極短暫的'空白期'——空白期里，鏡子裡沒有任何臉，也沒有任何念，晶格結構處於完全空置的狀態。那個空白期就是激活'念'儲存功能的最佳時機。空白期的持續時間——我父親的記憶里沒有明確記載，但根據推算，大約在一刻鐘之間。"
"一刻鐘，"肖越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時間窗口，桃花眼眯著，"夠用了。在這個流程里，所有人必須全程保持面符有效，因為人臉釋放期間任何暴露的面部都是寄生目標。巴特爾——你畫完自己的面符了嗎？"
"還沒有，"巴特爾說，手指正在貢布臉上畫最後一道筆畫，"畫完貢布之後畫我自己。但在我畫完自己之前，如果隕鐵鏡開始釋放人臉——"
他沒能說完，隕鐵鏡在那一瞬間極其突然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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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白的、近乎灼目的、像鎂條燃燒一樣的亮，那亮光從鏡面中心開始往外擴散，擴散的速度極快，快到所有人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鏡面裂開了，鏡面在極白的亮光里分裂成了三百七十七個極小的、正在獨立旋轉的六邊形光斑，每一個光斑都是一張臉，一張曾經屬於某個執鏡人的、被隕鐵鏡儲存了若干年的、正在從鏡面深處往外擠的臉，那些臉在光斑里極其痛苦地扭曲著，沒有五官只有輪廓，但輪廓的邊緣正在極其緩慢地變得清晰，清晰到能看出每一張臉的性別、年齡、以及獻祭時的表情。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念咒，三百七十七種表情在三百七十七個六邊形光斑里同時上演，像一面被砸碎的萬花筒，每一個碎片裡都關著一個曾經活著的人。
然後第一張臉從鏡面里飛了出來。
那是一個大約四十歲的男性，面部輪廓粗獷，下頜角極寬，眉弓突出，是典型的鬼方人種特徵，他的臉在從鏡面飛出來的一瞬間從金色變成了灰白色，灰白色深處透出一種極淡的暗藍色螢光，跟萬屍洞裡那些古屍血管里的魂液螢光一模一樣，那張臉在念之室的暗紅色空氣里極其快速地飛行，飛行的軌跡不是隨機的——它在尋找宿主，尋找一個面部筋膜層沒有被面符保護的、正在恐懼的活人。
它找到了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