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我要留下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極輕、極遠、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急切，直接刺進了肖越的顱骨深處：
"肖越小哥——往左邊跑。左邊第三棵倒置的樹，樹根上掛著的那張最小的面具——那是我的臉。把它摘下來，砸碎。砸碎之後，臉獄會裂開一道縫。從縫裡出去——巴特爾在外面等你。"
肖越偏過頭看向左邊，荒原上不止一棵倒置的樹，而是整整一片倒置的樹林，每一棵樹都跟祭壇上那棵一模一樣，樹根朝上樹冠朝下，樹根上掛著大小不同的金色面具，面具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極其緩慢地旋轉，旋轉的速度跟念之室牆壁上那些鬼方符號的明滅節奏完全同步。
而左邊第三棵樹——樹根上掛著的面具確實比其他樹上的都小，小到只有巴掌大，面具表面倒映著的是一張女人的臉，那張臉肖越見過——
在那個躺了十四年的女人臉上，在魂鏡表面那些深紫色光點的深處，在另一個時空的山羊角迷宮裡，那個給他魂鏡、告訴他如何走出迷宮的薩日娜。
薩日娜的臉在那張巴掌大的金色面具上極其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表情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堅定。
肖越低下頭，看著那些正在把他往骨灰深處拖的崑崙奴的手，然後他極其突然地笑了一下："行吧，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想剝我的臉，三百七十七代崑崙奴想把我拖進骨灰里當肥料，太荒誕了。"
然後他極其突然地蹲下去，用沒有被崑崙奴的手攥住的雙手插進骨灰深處，抓住了兩隻攥住他腳踝的手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掰——
那些手指的關節比人類多一個，但多出來的那個關節恰好是力學結構上的弱點，反向彎折超過三十度就會脫臼，肖越在B大考古系的骨骼標本室里研究過類似結構的靈長類動物指骨，知道這個角度，他掰斷那兩隻手腕的動作快而准，骨節脫臼的聲音在荒原上極其清脆地響了兩下，然後那兩隻手鬆開了。
他趁著其他手還沒反應過來，從骨灰里拔出右腿，踩在其中一隻正在重新抓他腳踝的手背上，借力往左邊躍了一大步，落地的時候左腳踩碎了三根從骨灰深處伸出來的手指，右腳踩在了一塊相對堅實的祭袍碎片上。
然後他開始跑，先往右邊跑了兩步，等那些崑崙奴的手全部從骨灰深處伸出來往右邊追的時候，他極其突然地折返，從左邊繞了一個大弧線，利用那些手從骨灰深處伸出來到重新調整方向之間的時間差，極其精準地衝到了左邊第三棵倒置的樹前面。
他伸手去摘樹根上那張巴掌大的金色面具，指尖碰到面具表面的那一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電流從面具傳遍了他的全身，燒得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然後面具被他從樹根上扯了下來，面具背面連著一根極細的暗金色金屬絲線，絲線從面具背面一直延伸到樹根深處。
肖越扯斷那根絲線的時候，整棵倒置的樹極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樹根上掛著的其他面具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碎裂，碎裂的聲音像冰面破裂，從樹根頂端開始往下蔓延，每碎一張面具，荒原上就多一道裂縫，裂縫從倒置樹的根部開始往外延伸，在灰白色的骨灰地面上撕開了一道道極深的、透出暗藍色螢光的裂口。
然後肖越把那張巴掌大的金色面具摔在地上，用腳後跟極其用力地踩了下去。
面具碎裂的那一瞬間，整片荒原的天空裂開了，暗紅色的天光從裂縫裡漏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亮的、近乎灼目的深紫色光芒，那光芒從裂縫裡傾瀉下來，在荒原上形成了一道從天空直達地面的紫色光柱，光柱的中心恰好落在肖越身上，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近乎溫暖的紫色光海里。
一個完整的、站在紫色光柱中央的、穿著契連族傳統薩滿祭袍的女人，她的臉跟肖越在巴特爾額吉氈包里看到的那張沉睡的臉一模一樣，琥珀色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被壓抑了十四年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近乎灼熱的生命力，她看著肖越，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然後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母性的溫柔：
"肖越小哥——你做得很好。現在，從這道光柱里走出去。巴特爾在等你。朝魯在等你。契連族在等你。而我——"她停了一下，偏過頭看向那個正在從祭壇方向朝他們走來的、沒有臉的執鏡人，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我要留在這裡。"
肖越聽完之後愣住了，桃花眼裡那層慣常的從容被一種近乎慌亂的抗拒取代了，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憤怒："不行——額吉，你不能留在這裡。巴特爾等了你十四年，朝魯還沒見過你，我答應過巴特爾要把你救出去——你不能讓我失信於他。你知道巴特爾那個人，他表面上什麼都不說，但他每天晚上都捧著魂鏡看很久，他在等你醒過來，他在等你能親眼看看朝魯，他在等你能站在他身邊告訴他'你做得很好'——你不能讓他再等下去了。"
"肖越小哥——往左邊跑。左邊第三棵倒置的樹，樹根上掛著的那張最小的面具——那是我的臉。把它摘下來，砸碎。砸碎之後，臉獄會裂開一道縫。從縫裡出去——巴特爾在外面等你。"
肖越偏過頭看向左邊，荒原上不止一棵倒置的樹，而是整整一片倒置的樹林，每一棵樹都跟祭壇上那棵一模一樣，樹根朝上樹冠朝下，樹根上掛著大小不同的金色面具，面具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極其緩慢地旋轉，旋轉的速度跟念之室牆壁上那些鬼方符號的明滅節奏完全同步。
而左邊第三棵樹——樹根上掛著的面具確實比其他樹上的都小，小到只有巴掌大，面具表面倒映著的是一張女人的臉，那張臉肖越見過——
在那個躺了十四年的女人臉上，在魂鏡表面那些深紫色光點的深處，在另一個時空的山羊角迷宮裡，那個給他魂鏡、告訴他如何走出迷宮的薩日娜。
薩日娜的臉在那張巴掌大的金色面具上極其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表情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堅定。
肖越低下頭，看著那些正在把他往骨灰深處拖的崑崙奴的手，然後他極其突然地笑了一下："行吧，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想剝我的臉，三百七十七代崑崙奴想把我拖進骨灰里當肥料，太荒誕了。"
然後他極其突然地蹲下去，用沒有被崑崙奴的手攥住的雙手插進骨灰深處，抓住了兩隻攥住他腳踝的手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掰——
那些手指的關節比人類多一個，但多出來的那個關節恰好是力學結構上的弱點，反向彎折超過三十度就會脫臼，肖越在B大考古系的骨骼標本室里研究過類似結構的靈長類動物指骨，知道這個角度，他掰斷那兩隻手腕的動作快而准，骨節脫臼的聲音在荒原上極其清脆地響了兩下，然後那兩隻手鬆開了。
他趁著其他手還沒反應過來，從骨灰里拔出右腿，踩在其中一隻正在重新抓他腳踝的手背上，借力往左邊躍了一大步，落地的時候左腳踩碎了三根從骨灰深處伸出來的手指，右腳踩在了一塊相對堅實的祭袍碎片上。
然後他開始跑，先往右邊跑了兩步，等那些崑崙奴的手全部從骨灰深處伸出來往右邊追的時候，他極其突然地折返，從左邊繞了一個大弧線，利用那些手從骨灰深處伸出來到重新調整方向之間的時間差，極其精準地衝到了左邊第三棵倒置的樹前面。
他伸手去摘樹根上那張巴掌大的金色面具，指尖碰到面具表面的那一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電流從面具傳遍了他的全身，燒得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然後面具被他從樹根上扯了下來，面具背面連著一根極細的暗金色金屬絲線，絲線從面具背面一直延伸到樹根深處。
肖越扯斷那根絲線的時候，整棵倒置的樹極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樹根上掛著的其他面具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碎裂，碎裂的聲音像冰面破裂，從樹根頂端開始往下蔓延，每碎一張面具，荒原上就多一道裂縫，裂縫從倒置樹的根部開始往外延伸，在灰白色的骨灰地面上撕開了一道道極深的、透出暗藍色螢光的裂口。
然後肖越把那張巴掌大的金色面具摔在地上，用腳後跟極其用力地踩了下去。
面具碎裂的那一瞬間，整片荒原的天空裂開了，暗紅色的天光從裂縫裡漏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亮的、近乎灼目的深紫色光芒，那光芒從裂縫裡傾瀉下來，在荒原上形成了一道從天空直達地面的紫色光柱，光柱的中心恰好落在肖越身上，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近乎溫暖的紫色光海里。
一個完整的、站在紫色光柱中央的、穿著契連族傳統薩滿祭袍的女人，她的臉跟肖越在巴特爾額吉氈包里看到的那張沉睡的臉一模一樣，琥珀色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被壓抑了十四年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近乎灼熱的生命力，她看著肖越，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然後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母性的溫柔：
"肖越小哥——你做得很好。現在，從這道光柱里走出去。巴特爾在等你。朝魯在等你。契連族在等你。而我——"她停了一下，偏過頭看向那個正在從祭壇方向朝他們走來的、沒有臉的執鏡人，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我要留在這裡。"
肖越聽完之後愣住了，桃花眼裡那層慣常的從容被一種近乎慌亂的抗拒取代了，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憤怒："不行——額吉，你不能留在這裡。巴特爾等了你十四年，朝魯還沒見過你，我答應過巴特爾要把你救出去——你不能讓我失信於他。你知道巴特爾那個人，他表面上什麼都不說，但他每天晚上都捧著魂鏡看很久，他在等你醒過來，他在等你能親眼看看朝魯，他在等你能站在他身邊告訴他'你做得很好'——你不能讓他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