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困鏡
那祭壇是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倒置的巨樹，樹根朝上樹冠朝下，樹根的每一條根須都被某種暗金色的金屬絲線纏繞著，絲線從根須末端垂下來，在倒置的樹幹周圍形成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正在風中極其緩慢地擺動的金色簾幕，樹冠埋在灰白色粉末下面，只露出幾根最粗的枝杈，枝杈上掛滿了一張一張的、正在風中極其緩慢地旋轉的、沒有五官只有輪廓的金色面具，每一張面具都跟隕鐵鏡里那張無面者的臉一模一樣，但大小不同，從巴掌大到臉盆大，從臉盆大到車輪大。
肖越抬頭看向樹根最頂端那根最粗的根須上掛著的那張最大的面具，那張面具的直徑大約有三米，正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極其緩慢地旋轉，面具表面倒映著整片荒原的灰白色和天空的暗紅色，但倒影里多了一樣東西：一個正在祭壇前面跪著的人。
肖越朝那個人走過去，腳下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的感覺不是一般粉末——似乎是骨灰，是那種被高溫焚燒過之後又研磨成粉的、極其細膩的、踩上去會發出極輕微咯吱聲的骨灰，咯吱聲在荒原上迴蕩了片刻之後被風吞沒，風裡帶著一種極淡的、介於檀香和腐肉之間的氣味，那氣味鑽進肖越的鼻腔之後在他的嗅覺神經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走到那個人身後三步遠的時候還能聞到。
那個人跪在倒置巨樹的正前方，背對著肖越，身上穿著一件用某種暗金色的金屬絲線縫在一起，做成了一件從肩膀垂到地面的、在暗紅色天光下泛著極淡螢光的祭袍，祭袍的背面用鬼方符號繡著一幅圖——
一棵倒置的樹，樹根朝上樹冠朝下，樹根上掛著十二張大小不同的金色面具，跟祭壇上那棵倒置巨樹一模一樣，但圖上多了一個細節：
樹冠下面跪著一個人，那個人的後腦勺上有一個符號，符號的形狀肖越極其熟悉——是念之室地面上那個石台中央的十二圈螺旋自噬蛇，跟石台上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然後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在荒原上迴蕩了片刻之後被風撕成碎片："騰格里在上——我，歸墟第七代執鏡人，以三百七十七具崑崙奴的骨灰鋪地，以十二張無面者的面具為階，以倒置的崑崙神木為壇，獻祭我的臉——求長生。"
肖越站在那個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桃花眼盯著那個人的後腦勺，心裡浮現出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那個人的聲音他聽過，似乎跟隕鐵鏡里那個"肖越"開口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但更清晰、更完整、更像一個真正的人在說話。
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來。
肖越看到了他的臉——或者說，看到了他曾經有臉的位置。
那個人的面部從髮際線到下巴尖、從左耳根到右耳根，整張臉被極其精準地剝離了，剝離面極其光滑，沒有血，沒有肌肉纖維的撕裂痕跡，只有一層極薄的、正在暗紅色天光下泛著極淡螢光的透明膜覆蓋在裸露的顱骨和眼眶和鼻腔和上頜骨上——
這個人把自己的臉獻祭了，用臉換取了某種東西，而隕鐵鏡在他臉上留下的這層透明膜，就是交易的憑證。
然後肖越明白了——這似乎不是噩夢或者幻覺，是隕鐵鏡在用它儲存了的"記憶"向他展示一個真相：
執鏡人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職位，一個從鬼方時代開始代代相傳的、每一代繼承者都必須把自己的臉獻祭給隕鐵鏡以換取長生術的職位，而隕鐵鏡里那些金色鬼方符號拼成的臉，是歷代執鏡人獻祭給隕鐵鏡的臉，每一張臉都代表一個曾經活著的人，一個曾經把自己的臉剝下來交給隕鐵鏡以換取某種東西的人，而隕鐵鏡把這些臉儲存了千年，用它們拼成了無面者的臉。因為無面者本身沒有臉，它需要借用別人的臉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隕鐵鏡里儲存的千年份的人臉，就是它最好的面具庫。
那個沒有臉的執鏡人看著肖越，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正在極其緩慢地旋轉的暗藍色螢光，螢光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盯著肖越：
"月光者——你的臉，比這三百七十七張臉加起來都珍貴。因為你的臉是鑰匙。是打開崑崙虛最深處那扇門的鑰匙。那扇門後面，有真正的長生，那可不是用臉換的假長生，是《山海經》里寫的、西王母種在不死樹上、'非其人不與'的真不死藥。我等了三千年，換了三百七十七張臉，每一張臉都只能讓我多活一百年，但你的臉——能讓我永遠活著。"
肖越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片刻："所以隕鐵鏡里的無面者，他不是被吐蕃靈巫封印的怪物，是你們這些執鏡人自己造出來的。你們每一代都把自己的臉獻祭給隕鐵鏡，用臉換一百年的壽命，而隕鐵鏡把你們的臉儲存起來，拼成了一個能吞噬別人面孔的怪物，無面者就是你們自己，是你們三百七十七代人的貪婪拼成的集合體。吐蕃靈巫封印的不是怪物，是你們。骨旋陣壓的不是無面者的出口，是你們的出口。而你現在想要我的臉，不是因為我的臉好看，雖然確實挺好看的，是因為我的臉是打開崑崙虛最深處那扇門的鑰匙。但問題是——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臉給你？我這張臉是我媽生的，我外公誇了二十四年，你一個連臉都沒有的人，憑什麼跟我搶？"
那個沒有臉的執鏡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不是用嘴笑，因為他沒有嘴：
"月光者——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你的魂識已經被隕鐵鏡鎖定了。你現在站的地方，不是荒原，是隕鐵鏡的內部——是歷代執鏡人獻祭的臉儲存了三千年形成的'臉獄'。你腳下的骨灰，是三百七十七代崑崙奴的骨灰，他們每一個都是被獻祭給隕鐵鏡的祭品。你頭頂的面具，是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的臉，他們每一個都是自願把臉剝下來交給隕鐵鏡的瘋子。而你——你是第一個被隕鐵鏡主動拉進來的外人。因為你的臉太珍貴了，珍貴到隕鐵鏡等不及你自己剝——它要親自來取。"
然後他伸出手，那隻手的手指比人類多了一個關節，指尖覆蓋著一層跟隕鐵鏡鏡面同樣質地的暗藍色透明晶體，像是某種極薄的暗藍色骨片，骨片的邊緣極其鋒利。
那隻手朝肖越的臉伸過來，速度不快，但每一個指尖都鎖定了一個精確的位置——左顴骨、右顴骨、眉心、鼻樑、下巴尖——五個位置恰好是面部筋膜層跟顱骨的五個附著點，只要同時切斷這五個點，整張臉就可以像揭面膜一樣完整地剝離下來。
肖越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碎了一塊埋在骨灰里的、不知道屬於哪一代崑崙奴的指骨，指骨碎裂的聲音在荒原上極其清脆地響了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退不了了。
他的腳踝被從骨灰深處伸出來的、無數隻跟執鏡人同樣結構的手攥住了，那些手從灰白色粉末下面極其緩慢地伸出來，每一隻手都覆蓋著暗藍色透明晶體，每一隻手的指尖都泛著極淡的螢光，它們攥住肖越的腳踝、小腿、膝蓋，力道不大但數量極多，多到肖越低頭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已經被至少幾十隻手同時攥住了，那些手正在極其緩慢地把他往骨灰深處拖，骨灰表面已經沒到了他的膝蓋，正在往大腿方向蔓延。
肖越抬頭看向樹根最頂端那根最粗的根須上掛著的那張最大的面具，那張面具的直徑大約有三米，正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極其緩慢地旋轉，面具表面倒映著整片荒原的灰白色和天空的暗紅色，但倒影里多了一樣東西：一個正在祭壇前面跪著的人。
肖越朝那個人走過去，腳下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的感覺不是一般粉末——似乎是骨灰，是那種被高溫焚燒過之後又研磨成粉的、極其細膩的、踩上去會發出極輕微咯吱聲的骨灰，咯吱聲在荒原上迴蕩了片刻之後被風吞沒，風裡帶著一種極淡的、介於檀香和腐肉之間的氣味，那氣味鑽進肖越的鼻腔之後在他的嗅覺神經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走到那個人身後三步遠的時候還能聞到。
那個人跪在倒置巨樹的正前方，背對著肖越，身上穿著一件用某種暗金色的金屬絲線縫在一起，做成了一件從肩膀垂到地面的、在暗紅色天光下泛著極淡螢光的祭袍，祭袍的背面用鬼方符號繡著一幅圖——
一棵倒置的樹，樹根朝上樹冠朝下，樹根上掛著十二張大小不同的金色面具，跟祭壇上那棵倒置巨樹一模一樣，但圖上多了一個細節：
樹冠下面跪著一個人，那個人的後腦勺上有一個符號，符號的形狀肖越極其熟悉——是念之室地面上那個石台中央的十二圈螺旋自噬蛇，跟石台上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然後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在荒原上迴蕩了片刻之後被風撕成碎片："騰格里在上——我，歸墟第七代執鏡人，以三百七十七具崑崙奴的骨灰鋪地，以十二張無面者的面具為階，以倒置的崑崙神木為壇，獻祭我的臉——求長生。"
肖越站在那個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桃花眼盯著那個人的後腦勺，心裡浮現出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那個人的聲音他聽過，似乎跟隕鐵鏡里那個"肖越"開口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但更清晰、更完整、更像一個真正的人在說話。
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來。
肖越看到了他的臉——或者說，看到了他曾經有臉的位置。
那個人的面部從髮際線到下巴尖、從左耳根到右耳根，整張臉被極其精準地剝離了，剝離面極其光滑，沒有血，沒有肌肉纖維的撕裂痕跡，只有一層極薄的、正在暗紅色天光下泛著極淡螢光的透明膜覆蓋在裸露的顱骨和眼眶和鼻腔和上頜骨上——
這個人把自己的臉獻祭了，用臉換取了某種東西，而隕鐵鏡在他臉上留下的這層透明膜，就是交易的憑證。
然後肖越明白了——這似乎不是噩夢或者幻覺，是隕鐵鏡在用它儲存了的"記憶"向他展示一個真相：
執鏡人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職位，一個從鬼方時代開始代代相傳的、每一代繼承者都必須把自己的臉獻祭給隕鐵鏡以換取長生術的職位，而隕鐵鏡里那些金色鬼方符號拼成的臉，是歷代執鏡人獻祭給隕鐵鏡的臉，每一張臉都代表一個曾經活著的人，一個曾經把自己的臉剝下來交給隕鐵鏡以換取某種東西的人，而隕鐵鏡把這些臉儲存了千年，用它們拼成了無面者的臉。因為無面者本身沒有臉，它需要借用別人的臉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隕鐵鏡里儲存的千年份的人臉，就是它最好的面具庫。
那個沒有臉的執鏡人看著肖越，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正在極其緩慢地旋轉的暗藍色螢光，螢光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盯著肖越：
"月光者——你的臉，比這三百七十七張臉加起來都珍貴。因為你的臉是鑰匙。是打開崑崙虛最深處那扇門的鑰匙。那扇門後面，有真正的長生，那可不是用臉換的假長生，是《山海經》里寫的、西王母種在不死樹上、'非其人不與'的真不死藥。我等了三千年，換了三百七十七張臉，每一張臉都只能讓我多活一百年，但你的臉——能讓我永遠活著。"
肖越聽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片刻："所以隕鐵鏡里的無面者，他不是被吐蕃靈巫封印的怪物，是你們這些執鏡人自己造出來的。你們每一代都把自己的臉獻祭給隕鐵鏡，用臉換一百年的壽命，而隕鐵鏡把你們的臉儲存起來，拼成了一個能吞噬別人面孔的怪物，無面者就是你們自己，是你們三百七十七代人的貪婪拼成的集合體。吐蕃靈巫封印的不是怪物，是你們。骨旋陣壓的不是無面者的出口，是你們的出口。而你現在想要我的臉，不是因為我的臉好看，雖然確實挺好看的，是因為我的臉是打開崑崙虛最深處那扇門的鑰匙。但問題是——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臉給你？我這張臉是我媽生的，我外公誇了二十四年，你一個連臉都沒有的人，憑什麼跟我搶？"
那個沒有臉的執鏡人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不是用嘴笑，因為他沒有嘴：
"月光者——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你的魂識已經被隕鐵鏡鎖定了。你現在站的地方，不是荒原，是隕鐵鏡的內部——是歷代執鏡人獻祭的臉儲存了三千年形成的'臉獄'。你腳下的骨灰，是三百七十七代崑崙奴的骨灰，他們每一個都是被獻祭給隕鐵鏡的祭品。你頭頂的面具，是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的臉，他們每一個都是自願把臉剝下來交給隕鐵鏡的瘋子。而你——你是第一個被隕鐵鏡主動拉進來的外人。因為你的臉太珍貴了，珍貴到隕鐵鏡等不及你自己剝——它要親自來取。"
然後他伸出手，那隻手的手指比人類多了一個關節，指尖覆蓋著一層跟隕鐵鏡鏡面同樣質地的暗藍色透明晶體，像是某種極薄的暗藍色骨片，骨片的邊緣極其鋒利。
那隻手朝肖越的臉伸過來，速度不快，但每一個指尖都鎖定了一個精確的位置——左顴骨、右顴骨、眉心、鼻樑、下巴尖——五個位置恰好是面部筋膜層跟顱骨的五個附著點，只要同時切斷這五個點，整張臉就可以像揭面膜一樣完整地剝離下來。
肖越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碎了一塊埋在骨灰里的、不知道屬於哪一代崑崙奴的指骨，指骨碎裂的聲音在荒原上極其清脆地響了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退不了了。
他的腳踝被從骨灰深處伸出來的、無數隻跟執鏡人同樣結構的手攥住了，那些手從灰白色粉末下面極其緩慢地伸出來，每一隻手都覆蓋著暗藍色透明晶體，每一隻手的指尖都泛著極淡的螢光，它們攥住肖越的腳踝、小腿、膝蓋，力道不大但數量極多，多到肖越低頭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已經被至少幾十隻手同時攥住了，那些手正在極其緩慢地把他往骨灰深處拖，骨灰表面已經沒到了他的膝蓋，正在往大腿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