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奪舍
肖越下意識地握緊了巴特爾的手，發現那人的掌心燙得驚人，手指卻冰涼，這種矛盾的觸感讓他心裡那個警報響得更急了。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如果等會兒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你別怕。」
肖越側過頭，對上那雙在暗金色光芒里顯得格外幽深的瞳孔，扯出一個他慣常的痞笑：「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平時做的那些事很『該做』似的。哪次不是你先斬後奏？我什麼時候跟你計較過？」
巴特爾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隻握著肖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十指交扣。
額爾德尼站在陣法邊緣，雙手高舉過頭頂，掌心朝天，嘴唇翕動，用那種古老的、帶著喉音震動的契連古語念著咒文。他從袍子裡掏出一面銅鏡，那鏡子巴掌大，邊緣刻著繁複的契連古語符號，鏡面模糊得像蒙了一層霧氣，但在藍焰的映照下，那霧氣似乎在緩慢地流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鏡面底下甦醒。
九十九盞燈，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由燈光構成的狼頭圖案——那狼頭的嘴大張著，正對著陣眼中心，而他和巴特爾，正站在狼的喉嚨里。
「這是『狼喉陣』。」烏蘭的聲音從陣外傳來，「黑薩滿用來獻祭活人的禁術。那些燈圍成的圖案是狼的喉嚨，站在陣眼裡的人就是被獻給『狼神』的祭品。燈全部到位之後，狼嘴會合攏，陣眼裡的靈魂會被『狼神』吞噬。」
肖越的後頸汗毛集體起立，但他面上紋絲不動，甚至扯出一個笑，朝烏蘭的方向挑了挑眉：「那我們現在是站在狼的喉嚨里？這待遇還挺高，一般人來這兒頂多站牙縫。」
烏蘭的眼睛在藍焰的光里亮得嚇人，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但她沒有動，因為那些僱傭兵的槍口正對著她的方向。
額爾德尼的吟唱聲在這時陡然拔高，那面銅鏡從他手中飛了出去，鏡面那層霧氣在旋轉中散開，露出底下光滑的金屬表面，鏡子裡映出的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原——
銀白色的月光像水一樣鋪在草浪上，遠處有狼群在山丘上長嚎，近處有一座用黑色石頭壘成的敖包，敖包頂端站著一頭白鹿，鹿角分叉，在月光里泛著銀白色的光。
「鹿角。」肖越喃喃道，心臟在這一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月光就會在鹿的角尖上跳舞」——他終於知道那句話說的是什麼了。那頭白鹿的角尖上，正站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深紫色的蒙古袍，黑髮編成無數細辮，綴著彩石和銀飾。她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肖越就是知道那是薩日娜。
那些狼頭燈盞里的火焰從淡藍色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的、混著草藥和腐肉氣息的詭異香味。
肖越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擠壓肺葉的窒息感，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越吸越重，越吸越悶。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他看見兩個額爾德尼站在陣法邊緣，四個巴特爾站在他身邊，那些狼頭燈盞變成了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狼眼，穹頂上的寶石變成了無數顆正在墜落的流星。
「這是『魂壓』，」巴特爾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黑薩滿的儀式會用神經毒素麻痹人的感官，讓人的靈魂更容易脫離身體。那些燈油里摻了致幻的草藥，聞久了會產生幻覺。」
肖越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他清明了幾息。他看見巴特爾的臉在光芒中忽明忽暗，眉心的金色狼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
「你還好嗎？」肖越問道，聲音澀得厲害。
巴特爾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銅鏡。
銅鏡中那個半透明的女性輪廓越來越清晰了，從模糊的光影凝聚成一個人形，從人形凝聚成一張臉，從一張臉凝聚成一個完整的、穿著深紫色蒙古袍的女人。她的臉還是模糊的，但肖越已經能看出她的輪廓了，高挺的鼻樑，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和巴特爾如出一轍的深邃眼睛。
薩日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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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安詳得像睡著了，但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夢裡被什麼東西追趕著，怎麼也醒不過來。
「額吉……」巴特爾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額爾德尼的吟唱聲陡然拔高，那些狼頭燈盞的火焰在同一瞬間猛地竄高了一截。
他聽見巴特爾悶哼了一聲，他睜開眼，看見巴特爾的臉蒼白得像紙，額頭的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像是在承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巴特爾！」他吼了一聲，想把人往自己這邊拽，卻發現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別動。」巴特爾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你越掙扎，它們壓得越緊。」
但奇怪的是肖越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填滿的脹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掌心裡那七個已經黯淡的印記正在重新亮起來。
巴特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被肖越一把撈住。
肖越能感覺到那人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被硬生生抽走，又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灌進來。
「巴特爾！」肖越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巴特爾沒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渙散了，眼睛直直地看著肖越，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音節：「阿爸......」
肖越愣了一下。
「阿爸......」巴特爾又喊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清晰了一點，但他的眼神還是渙散的，卻一直停留在肖越臉上。
額爾德尼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得驚人，他的嘴角彎起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往前邁了兩步，幾乎要貼到巴特爾面前。
「成了......成了！」他的聲音在發抖，「魂胎在融合了！他叫的是誰？他叫的是誰？是薩仁！是大汗的魂胎在通過巴特爾的身體呼喚他的阿爸！」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如果等會兒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你別怕。」
肖越側過頭，對上那雙在暗金色光芒里顯得格外幽深的瞳孔，扯出一個他慣常的痞笑：「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平時做的那些事很『該做』似的。哪次不是你先斬後奏？我什麼時候跟你計較過？」
巴特爾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隻握著肖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十指交扣。
額爾德尼站在陣法邊緣，雙手高舉過頭頂，掌心朝天，嘴唇翕動，用那種古老的、帶著喉音震動的契連古語念著咒文。他從袍子裡掏出一面銅鏡，那鏡子巴掌大，邊緣刻著繁複的契連古語符號，鏡面模糊得像蒙了一層霧氣，但在藍焰的映照下，那霧氣似乎在緩慢地流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鏡面底下甦醒。
九十九盞燈，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由燈光構成的狼頭圖案——那狼頭的嘴大張著，正對著陣眼中心，而他和巴特爾，正站在狼的喉嚨里。
「這是『狼喉陣』。」烏蘭的聲音從陣外傳來，「黑薩滿用來獻祭活人的禁術。那些燈圍成的圖案是狼的喉嚨，站在陣眼裡的人就是被獻給『狼神』的祭品。燈全部到位之後，狼嘴會合攏，陣眼裡的靈魂會被『狼神』吞噬。」
肖越的後頸汗毛集體起立，但他面上紋絲不動，甚至扯出一個笑，朝烏蘭的方向挑了挑眉：「那我們現在是站在狼的喉嚨里？這待遇還挺高，一般人來這兒頂多站牙縫。」
烏蘭的眼睛在藍焰的光里亮得嚇人，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但她沒有動，因為那些僱傭兵的槍口正對著她的方向。
額爾德尼的吟唱聲在這時陡然拔高，那面銅鏡從他手中飛了出去，鏡面那層霧氣在旋轉中散開，露出底下光滑的金屬表面，鏡子裡映出的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原——
銀白色的月光像水一樣鋪在草浪上，遠處有狼群在山丘上長嚎，近處有一座用黑色石頭壘成的敖包，敖包頂端站著一頭白鹿，鹿角分叉，在月光里泛著銀白色的光。
「鹿角。」肖越喃喃道，心臟在這一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月光就會在鹿的角尖上跳舞」——他終於知道那句話說的是什麼了。那頭白鹿的角尖上，正站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影——深紫色的蒙古袍，黑髮編成無數細辮，綴著彩石和銀飾。她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肖越就是知道那是薩日娜。
那些狼頭燈盞里的火焰從淡藍色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的、混著草藥和腐肉氣息的詭異香味。
肖越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擠壓肺葉的窒息感，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越吸越重，越吸越悶。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他看見兩個額爾德尼站在陣法邊緣，四個巴特爾站在他身邊，那些狼頭燈盞變成了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狼眼，穹頂上的寶石變成了無數顆正在墜落的流星。
「這是『魂壓』，」巴特爾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黑薩滿的儀式會用神經毒素麻痹人的感官，讓人的靈魂更容易脫離身體。那些燈油里摻了致幻的草藥，聞久了會產生幻覺。」
肖越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他清明了幾息。他看見巴特爾的臉在光芒中忽明忽暗，眉心的金色狼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
「你還好嗎？」肖越問道，聲音澀得厲害。
巴特爾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銅鏡。
銅鏡中那個半透明的女性輪廓越來越清晰了，從模糊的光影凝聚成一個人形，從人形凝聚成一張臉，從一張臉凝聚成一個完整的、穿著深紫色蒙古袍的女人。她的臉還是模糊的，但肖越已經能看出她的輪廓了，高挺的鼻樑，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和巴特爾如出一轍的深邃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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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安詳得像睡著了，但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夢裡被什麼東西追趕著，怎麼也醒不過來。
「額吉……」巴特爾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額爾德尼的吟唱聲陡然拔高，那些狼頭燈盞的火焰在同一瞬間猛地竄高了一截。
他聽見巴特爾悶哼了一聲，他睜開眼，看見巴特爾的臉蒼白得像紙，額頭的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像是在承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巴特爾！」他吼了一聲，想把人往自己這邊拽，卻發現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別動。」巴特爾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你越掙扎，它們壓得越緊。」
但奇怪的是肖越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填滿的脹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掌心裡那七個已經黯淡的印記正在重新亮起來。
巴特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被肖越一把撈住。
肖越能感覺到那人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被硬生生抽走，又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灌進來。
「巴特爾！」肖越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巴特爾沒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渙散了，眼睛直直地看著肖越，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音節：「阿爸......」
肖越愣了一下。
「阿爸......」巴特爾又喊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清晰了一點，但他的眼神還是渙散的，卻一直停留在肖越臉上。
額爾德尼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得驚人，他的嘴角彎起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往前邁了兩步，幾乎要貼到巴特爾面前。
「成了......成了！」他的聲音在發抖，「魂胎在融合了！他叫的是誰？他叫的是誰？是薩仁！是大汗的魂胎在通過巴特爾的身體呼喚他的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