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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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啊,」陳硯辭眼神犀利地說道,「我是Z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目前研究方向是元代墓葬形制與隨葬品組合。」陳硯辭報出一串頭銜,語氣平靜,「這位先生,你剛才提到的『成吉思汗靈魂融合』理論,在目前的考古學界沒有任何實證支持。根據現有的文獻和考古發現,成吉思汗的葬地至今仍是未解之謎,你所謂的『封印在隕石里的靈魂』——

  「夠了!」額爾德尼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你懂什麼?你這種只會翻故紙堆的書呆子,根本不知道草原上真正的力量是什麼!」

  「真正的力量?」陳硯辭歪了歪頭,表情認真得像在思考一個學術問題,「如果你指的是薩滿信仰中的『騰格里』,那確實是一種值得研究的文化現象。但把這種信仰體系曲解為『復活古代帝王』,這已經超出了學術討論的範疇,屬於……嗯,封建迷信。」

  肖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他轉頭看向巴特爾,那人正盯著額爾德尼,眼睛裡的情緒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憤怒,沉澱成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阿布嘎,」巴特爾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清晰,「你說你害了額吉,推動了阿爸的死——你是怎麼害的?怎麼推動的?」

  額爾德尼笑了,那笑容在暗金色的光里仿佛一把被緩緩抽出的舊刀,刀刃上還沾著十四年前的血。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刻滿契連古語的黑色玄武岩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薩日娜是我見過最純粹的薩滿,她的靈魂比任何人都亮,亮到能穿透『門』的縫隙,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比如你未來的命運,比如這個北京來的孩子。我不能讓她看見那些,至少不能讓她在那個時候看見。你想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嗎?」額爾德尼開口,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炫耀式的、近乎病態的耐心,

  「你額吉的『神降』儀式,需要七天七夜的準備。祭壇上的聖水,要在月圓之夜由薩滿親自調配。我提前三天混進了祭壇,在聖水裡加了點水銀,不多,剛好能干擾她的神降,讓她的靈魂在通往長生天的路上迷路。她不是被長生天放逐的,是被我鎖在人間的。我告訴她,契連族需要她斬契,否則巴特爾會死——她會信,因為她愛你。」

  他頓了頓,那表情,像是一條終於把獵物纏到窒息的蛇在享受最後的吞咽:「你阿爸到死都不知道真相。我沒有親手殺他。我只是在他最脆弱的時候,讓人轉告他——他就只以為是自己不夠虔誠、是她不夠純淨、是長生天在懲罰他們。他抑鬱了十年,最後是在睡夢中走的,走的時候還攥著你額吉的銀簪。我遠遠地看著他被放進棺材,心裡想的是——兄長,你終於可以去見你的薩日娜了。他等了一輩子,等來的只是你——一個比他更執著的、還在繼續等下去的傻子。」

  肖越能感覺到那隻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正在劇烈地發抖,他反手握住巴特爾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後抬起頭看向額爾德尼,聲音冷得像冰:「為什麼?」

  「為什麼?」額爾德尼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亢奮,「因為她擋了我的路!她是契連族最優秀的薩滿,她要是醒著,我怎麼可能有機會接近『黃金帳』?怎麼可能有機會得到大汗的『魂胎』?」

  「所以,」肖越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你費了這麼大勁,害了三個人,等了十四年,就為了…奪舍一個死了七百年的老頭?」

  額爾德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肖越繼續道:「不是我說啊,額爾德尼大叔,你這人生目標是不是有點……太復古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復活古代帝王統治世界?你知道現在統治世界需要什麼嗎?你就算真把成吉思汗復活了,他第一件事估計是問你『Wi-Fi密碼是多少』,第二件事是下載抖音看看草原現在流行什麼舞。」

  額爾德尼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懂什麼?大汗的力量——」

  「阿布嘎,」巴特爾冷聲打斷他,「你說完了嗎?」

  額爾德尼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說額吉是你害的,阿爸是你推動的——你做了這麼多,就為了讓我變成『完整的蒼狼』。」巴特爾從肖越肩上直起身,眼中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完整的蒼狼』可以給你?」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向那塊黑色隕石,指尖微微發顫:「這裡只有成吉思汗留下的『念』。他的靈魂在七百年前就消散了——不是沉睡,也不是等待轉世,是徹底消散了。留在隕石里的這套『氣運維護程序』,是大汗臨終前用最後的力量寫下的遺囑,不是什麼等待覆活的容器。」

  額爾德尼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大汗的『念』不會說謊——它之前明明告訴我,等蒼狼和月光同時出現在『門』前,它就會甦醒,大汗的靈魂就會回來。」

  「七百年前的薩滿們,不是只會跪著念經的傻子。」巴特爾繼續說,「他們知道後世會有盜墓者、會有野心家、會有像你這樣的人——所以他們在這套系統里留了後門。真正的『門』,從來不在你找的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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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直直地盯著額爾德尼:「你從十四年前就開始布局,可你布局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額爾德尼他盯著巴特爾,眼神里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質疑:「你說什麼?」

  「我說,」巴特爾一字一句地重複,「這裡只有『念』。大汗的靈魂早就消散了,留下的只是一套維持草原氣運的循環程序。你要的『魂胎』,你要的『完整靈魂』,你要的『復活』——都不存在。」

  「不可能!」額爾德尼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大廳里迴蕩出刺耳的回音,「我在這塊隕石里感受到了!那種力量……那種只有大汗才有的、能掌控整個草原的力量!它就在裡面,它在等我!」

  他轉過頭,看向隕石頂端那個半透明的人形,眼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念:「就是大汗正在凝聚的、完整的靈魂!」

  「那是『念』的防禦機制。」肖越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學術討論的冷靜,「薩滿教義里,強大的執念會形成『念場』,像磁場一樣,能影響進入其中的人的意識。你感受到的不是大汗的靈魂,是七百年來無數薩滿和信徒在這裡祈禱、獻祭、舉行儀式積累下來的『集體念力』。它讓你產生了幻覺,讓你以為裡面封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陳硯辭,問道:「陳堂哥,你們考古所是不是也研究過類似的現象?就是那種……古代祭祀場所會形成特殊能量場,影響後來者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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