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湖水傾覆
湖水從頭頂傾瀉下來的那一刻，肖越感覺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水流以摧枯拉朽之勢砸進溶洞，衝擊力撞得他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險些把懷裡已經半昏迷的巴特爾甩出去。
他本能地收緊手臂，把那人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死死摳住通道口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指甲縫裡嵌滿了碎石和泥沙。耳邊全是水的轟鳴，是萬噸湖水從高處墜落時砸在石面上炸開的、像巨獸咆哮般的低頻震動，震得他顱骨發麻。
「——抓住我！」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被水撕成碎片。他只感覺到懷裡那人的體溫在急劇下降，最後一點餘溫正從他的掌心底下迅速流失。
水已經漫到了腰際。衝鋒衣吸飽了水，沉得像鉛塊，每走一步都要與那股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浮力較勁。肖越咬著牙，把巴特爾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架了半寸，騰出一隻手去夠通道上方的岩壁。他摸到了一道被水侵蝕出的凹槽，立刻把手指嵌進去，借著那一點支點把人往上拽了半尺。
「肖學長！這邊！」林薇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在水的轟鳴中細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通道上方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正朝肖越伸出手，湖水混在一起從她額前的碎發上往下淌，那張總是冷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壓不住的焦急。
「肖學長，儘量走快點！」林薇的頭燈光束在通道里畫出一道晃動的光柱，照亮了前方一個向上的斜坡，「路是往上走的！」
「烏蘭她們呢？」肖越吼回去，聲音被水壓擠得發悶。
「還在後面——快上來！」
肖越回頭看了一眼溶洞方向。頭燈的光束在水幕中穿透力大減，只能看見幾團模糊的光影在晃動，夾著槍聲。那些聲音被水過濾後變得又悶又遠。
他深吸一口氣，把巴特爾往上托，用盡全身力氣把人推上那塊岩石。林薇立刻伸手拽住巴特爾的衣領，把人往裡拖。肖越雙手撐著岩壁往上攀，膝蓋在石面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顧不上，翻上岩石的瞬間猛地轉身，朝那片混沌的光影方向吼了一嗓子——
「烏蘭！這邊！」
回應他的是一聲短促的、草原獵人在圍獵時才會發出的哨音，緊接著烏蘭的身影從水幕中衝出來。
她渾身濕透，深紅色的蒙古袍緊貼在身上，黑髮編成的細辮散了大半，幾縷碎發粘在顴骨上，但她的眼神還是亮的，她一隻手攥著一把不知從哪個僱傭兵手裡繳來的突擊步槍，槍口朝後，邊跑邊掃，子彈在水幕中曳出一道道尾跡。
妮娜和亞瑟跟在她身後斷後，兩人背靠背，一邊撤退一邊開槍壓制那些還想追過來的僱傭兵。妮娜的動作已經沒有了一開始那種利落的節奏感，每一個動作都在用最後的力氣撐住，扳機扣得越來越慢，彈殼拋出的聲音也越來越稀疏。
子彈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反彈，好幾次擦著肖越的耳朵飛過去，嚇得他後頸汗毛集體起立，但他顧不上躲，因為巴特爾整個人已經壓在他身上，沉得像一座山。
「陳硯辭呢？」烏蘭翻上岩石，槍口調轉，朝水幕中連開三槍，把兩個試圖追過來的身影壓了回去。
「不知道！剛才還在後面！」肖越的聲音發緊。
話音未落，陳硯辭從水幕中走了出來。
他的樣子極其狼狽，淺藍色襯衫被撕破了一大截，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臂，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裂了一道縫。
「走。」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湖水在下壓，這條通道撐不了太久。」
肖越沒等他話音落地，已經轉身把巴特爾從岩石上拖起來，往通道深處挪。巴特爾的體重壓得他肩膀發酸，但此刻他感覺不到疼了，腎上腺素像一針強心劑扎進血管里，把所有感官都調到只保留「前進」這一個指令。
通道在這裡向上傾斜，坡度大約三十度，石階被潮氣和青苔侵蝕得又滑又窄，每一級都只能踩住半個腳掌。肖越幾乎是四肢著地往上爬，把巴特爾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後背托住那人的胸口，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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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從通道上方涌下來，從他們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石階、岩壁、還有他們這些正在掙扎攀爬的螻蟻。
水流卷著碎石和泥沙砸在肖越臉上，嗆得他直咳嗽，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速度。
陳硯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急不慢：「通道的坡度在變緩，我們快到頂了。上面應該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有空氣，不會完全被淹沒。」
湖水傾瀉下來的速度比肖越預想的快得多。
一開始他架著巴特爾剛進入水簾通道的那幾步，水已經漫過了腳踝，冰冷刺骨，裹著湖底泥沙的渾濁水流灌進靴子裡，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窖里。現在，水已經漫過了腰圍。
通道口那道水簾在歸墟追兵鑽進來的瞬間轟然塌了下來，千萬噸湖水的重量砸在身後的石壁上，震得整個通道都在顫抖，整片湖水正以萬鈞之勢往下壓，水流從四面八方湧進通道，把歸墟追兵和肖越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越推越遠。
肖越被那股衝擊波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連人帶巴特爾一起栽進水裡，幸虧烏蘭從後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往前走！」烏蘭的聲音在轟鳴的水聲中像刀子一樣劈開混沌，「別停！水會漫上來！」
水流從身後追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要把人往回拖的蠻力。肖越咬著牙，把巴特爾往自己身上又架了半寸，每邁一步都覺得膝蓋在抗議。
通道越來越窄，石壁上的苔蘚越來越厚，頭頂的水滴也越來越密集，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通道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水位一直在上升，」陳硯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靜的分析，「通道是向上傾斜的，但水位上升的速度比我們爬升的速度快。最多五分鐘，整個通道都會被水淹沒。」
「五分鐘？」林薇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那我們怎麼辦？」
「游過去，」烏蘭說，語氣平靜，「通道被水淹了，但通道的盡頭應該還有出口。我們得游過去。」
「游過去？」林薇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我不會游泳！」
「我帶你，」烏蘭說，語氣平靜沉穩，「你抓緊我的手，別鬆開。」
肖越架著巴特爾往前走，水越來越深，前行的阻力越來越大。
「巴特爾，」肖越咬著牙，把人往自己身上又架了半寸，「你醒醒，我們要游過去了。」
巴特爾睜開眼睛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平時的銳利，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疲憊。他抬起手，手指很輕地碰了一下肖越的臉頰，動作輕得像羽毛。
「肖越阿哥……」他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別管我了。」
「閉嘴，」肖越罵道，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現在不准睡！聽到沒！」
但水漲得太快了。水位很快就淹到了胸口，冰冷刺骨的水讓肖越打了個寒顫。巴特爾的身體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微弱，肖越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正在迅速流失，像握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巴特爾！」肖越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撐住！別睡！」
巴特爾沒有回應。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眉心的狼紋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水流以摧枯拉朽之勢砸進溶洞，衝擊力撞得他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險些把懷裡已經半昏迷的巴特爾甩出去。
他本能地收緊手臂，把那人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死死摳住通道口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指甲縫裡嵌滿了碎石和泥沙。耳邊全是水的轟鳴，是萬噸湖水從高處墜落時砸在石面上炸開的、像巨獸咆哮般的低頻震動，震得他顱骨發麻。
「——抓住我！」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被水撕成碎片。他只感覺到懷裡那人的體溫在急劇下降，最後一點餘溫正從他的掌心底下迅速流失。
水已經漫到了腰際。衝鋒衣吸飽了水，沉得像鉛塊，每走一步都要與那股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浮力較勁。肖越咬著牙，把巴特爾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架了半寸，騰出一隻手去夠通道上方的岩壁。他摸到了一道被水侵蝕出的凹槽，立刻把手指嵌進去，借著那一點支點把人往上拽了半尺。
「肖學長！這邊！」林薇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在水的轟鳴中細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通道上方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正朝肖越伸出手，湖水混在一起從她額前的碎發上往下淌，那張總是冷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壓不住的焦急。
「肖學長，儘量走快點！」林薇的頭燈光束在通道里畫出一道晃動的光柱，照亮了前方一個向上的斜坡，「路是往上走的！」
「烏蘭她們呢？」肖越吼回去，聲音被水壓擠得發悶。
「還在後面——快上來！」
肖越回頭看了一眼溶洞方向。頭燈的光束在水幕中穿透力大減，只能看見幾團模糊的光影在晃動，夾著槍聲。那些聲音被水過濾後變得又悶又遠。
他深吸一口氣，把巴特爾往上托，用盡全身力氣把人推上那塊岩石。林薇立刻伸手拽住巴特爾的衣領，把人往裡拖。肖越雙手撐著岩壁往上攀，膝蓋在石面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顧不上，翻上岩石的瞬間猛地轉身，朝那片混沌的光影方向吼了一嗓子——
「烏蘭！這邊！」
回應他的是一聲短促的、草原獵人在圍獵時才會發出的哨音，緊接著烏蘭的身影從水幕中衝出來。
她渾身濕透，深紅色的蒙古袍緊貼在身上，黑髮編成的細辮散了大半，幾縷碎發粘在顴骨上，但她的眼神還是亮的，她一隻手攥著一把不知從哪個僱傭兵手裡繳來的突擊步槍，槍口朝後，邊跑邊掃，子彈在水幕中曳出一道道尾跡。
妮娜和亞瑟跟在她身後斷後，兩人背靠背，一邊撤退一邊開槍壓制那些還想追過來的僱傭兵。妮娜的動作已經沒有了一開始那種利落的節奏感，每一個動作都在用最後的力氣撐住，扳機扣得越來越慢，彈殼拋出的聲音也越來越稀疏。
子彈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反彈，好幾次擦著肖越的耳朵飛過去，嚇得他後頸汗毛集體起立，但他顧不上躲，因為巴特爾整個人已經壓在他身上，沉得像一座山。
「陳硯辭呢？」烏蘭翻上岩石，槍口調轉，朝水幕中連開三槍，把兩個試圖追過來的身影壓了回去。
「不知道！剛才還在後面！」肖越的聲音發緊。
話音未落，陳硯辭從水幕中走了出來。
他的樣子極其狼狽，淺藍色襯衫被撕破了一大截，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臂，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裂了一道縫。
「走。」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湖水在下壓，這條通道撐不了太久。」
肖越沒等他話音落地，已經轉身把巴特爾從岩石上拖起來，往通道深處挪。巴特爾的體重壓得他肩膀發酸，但此刻他感覺不到疼了，腎上腺素像一針強心劑扎進血管里，把所有感官都調到只保留「前進」這一個指令。
通道在這裡向上傾斜，坡度大約三十度，石階被潮氣和青苔侵蝕得又滑又窄，每一級都只能踩住半個腳掌。肖越幾乎是四肢著地往上爬，把巴特爾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後背托住那人的胸口，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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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從通道上方涌下來，從他們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石階、岩壁、還有他們這些正在掙扎攀爬的螻蟻。
水流卷著碎石和泥沙砸在肖越臉上，嗆得他直咳嗽，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速度。
陳硯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急不慢：「通道的坡度在變緩，我們快到頂了。上面應該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有空氣，不會完全被淹沒。」
湖水傾瀉下來的速度比肖越預想的快得多。
一開始他架著巴特爾剛進入水簾通道的那幾步，水已經漫過了腳踝，冰冷刺骨，裹著湖底泥沙的渾濁水流灌進靴子裡，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窖里。現在，水已經漫過了腰圍。
通道口那道水簾在歸墟追兵鑽進來的瞬間轟然塌了下來，千萬噸湖水的重量砸在身後的石壁上，震得整個通道都在顫抖，整片湖水正以萬鈞之勢往下壓，水流從四面八方湧進通道，把歸墟追兵和肖越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越推越遠。
肖越被那股衝擊波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連人帶巴特爾一起栽進水裡，幸虧烏蘭從後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往前走！」烏蘭的聲音在轟鳴的水聲中像刀子一樣劈開混沌，「別停！水會漫上來！」
水流從身後追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要把人往回拖的蠻力。肖越咬著牙，把巴特爾往自己身上又架了半寸，每邁一步都覺得膝蓋在抗議。
通道越來越窄，石壁上的苔蘚越來越厚，頭頂的水滴也越來越密集，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通道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水位一直在上升，」陳硯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靜的分析，「通道是向上傾斜的，但水位上升的速度比我們爬升的速度快。最多五分鐘，整個通道都會被水淹沒。」
「五分鐘？」林薇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那我們怎麼辦？」
「游過去，」烏蘭說，語氣平靜，「通道被水淹了，但通道的盡頭應該還有出口。我們得游過去。」
「游過去？」林薇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我不會游泳！」
「我帶你，」烏蘭說，語氣平靜沉穩，「你抓緊我的手，別鬆開。」
肖越架著巴特爾往前走，水越來越深，前行的阻力越來越大。
「巴特爾，」肖越咬著牙，把人往自己身上又架了半寸，「你醒醒，我們要游過去了。」
巴特爾睜開眼睛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平時的銳利，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疲憊。他抬起手，手指很輕地碰了一下肖越的臉頰，動作輕得像羽毛。
「肖越阿哥……」他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別管我了。」
「閉嘴，」肖越罵道，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現在不准睡！聽到沒！」
但水漲得太快了。水位很快就淹到了胸口，冰冷刺骨的水讓肖越打了個寒顫。巴特爾的身體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微弱，肖越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正在迅速流失，像握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巴特爾！」肖越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慌，「撐住！別睡！」
巴特爾沒有回應。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眉心的狼紋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