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月亮湖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肖越用手撐住岩壁,掌心裡的七個印記在這一刻猛地發燙,那些銀白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像七個小太陽在他手心裡炸開。

  光芒所及之處,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人形忽然安靜了。

  那些嘶吼的聲音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的哭泣和詛咒都變成了低沉的、近乎溫柔的嗚咽。那股壓在肖越胸口的無形力量也鬆了一些,雖然還在,但至少能順暢呼吸了。

  「這些印記……」巴特爾抓住肖越的手,盯著他掌心裡那七個還在發燙的銀白色紋路,「能安撫殘魂。」

  「好像是。」肖越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七個印記正在緩慢地黯淡下去,但那種發燙的感覺還在,「剛才那些聲音……太他媽吵了,我差點以為腦子要炸了。」

  巴特爾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凝重:「那是七百年來所有執念未消的薩滿,他們的殘魂在向你求救。月光在薩滿教里代表『淨化』和『安撫』,你能照亮他們等了七百年的黑暗。」

  巴特爾抬起右手,閉上眼,嘴唇翕動,念出一串極短極急促的古蒙語音節。

  眉心那道金色狼紋驟然亮起,空氣里那些無形的壓力像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從中間向兩側退去。

  肖越感覺到壓在胸口的那股力量驟然間完全減輕了。

  只見整個第七層天界的岩壁,那些被鎖鏈捆住的人形開始扭曲、掙扎,最後慢慢平靜下來,化成一縷縷青煙,消失在岩壁深處。

  巴特爾收回手,轉過頭看著肖越,眉心那道狼紋還在發著暗金色的光。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肖越掌心的紋路,那七個印記在他的觸碰下已經黯淡下去,恢復成普通的銀白色紋身。

  「走吧,」肖越甩了甩還在發麻的手,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關在這七百年,估計早憋瘋了,剛才那幾嗓子差點把我送走。」

  他繼續往下走,這一次腳步穩了很多。石階在第八層天界的盡頭拐了一個急彎,角度忽然變緩,變成一條平直向前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

  石門很高,約三米,寬兩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苔,但青苔下面隱約能看到刻字的痕跡。

  肖越用手電筒照過去,光束在石門上掃過,照亮了那些被青苔半掩的契連古語符號。

  他一時沒看得懂,但巴特爾看懂了。

  巴特爾的腳步在石門前停住,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盯著石門上的刻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長生天在上,蒼狼子孫聽令:門後無寶,唯有代價。凡入此門者,須以等同之物交換。吾以七百年魂守此門,非為寶藏,為草原氣運不絕。」

  「他說的『代價』,是什麼?」肖越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被反彈回來,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

  巴特爾站在石碑前,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石碑上那行潦草的字跡,喉結滾了一下。

  「不知道。」巴特爾道,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但額格說過,長生天不會平白無故賜予任何東西。每一份恩賜背後都標註著代價,只是有些代價寫在明處,有些寫在暗處。」

  陳硯辭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根據我的考古經驗,這種規模的螺旋石階,下面要麼是墓室,要麼是祭壇,要麼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如果真存在所謂的什麼代價,在這裡恐怕如砧板魚肉,插翅難飛。」

  「代價如果是被嚇唬的話,那這兒的老闆早收夠本兒了。」肖越笑道,「走吧,實在理解不了,就當開盲盒了。反正別是地下停車場,收我停車費我可交不起。」

  「肖越阿哥,」巴特爾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無奈,「你真是……」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真是帥呆了,我知道。」肖越搶過話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廢話了,趕緊走吧,別讓你家祖宗等急了。」

  肖越一行人繼續往下走。

  石階往下延伸,空氣越來越稠。

  「還有多遠?」肖越問道,聲音被岩壁反彈回來,悶悶的。

  「到底了。」巴特爾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平靜。

  石階在這裡拐了最後一個彎,陡峭的角度驟然放緩。

  頭頂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像魚尾拍打水面的聲響。

  肖越抬起頭,頭燈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見了穹頂上那片正在緩慢流動的、暗青色的光——

  竟然是水,還是一整片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舉在穹頂之上的巨大水體,像一面倒懸在空中的、無邊無際的深藍色鏡子。

  頭燈的光柱打上去,只能照亮水面的邊緣,再往深處就是一片被黑暗吞沒的、望不到底的深淵。有魚從頭頂游過,銀白色的腹部在燈光里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更深的水層里。

  「這玩意兒的設計師是不是從杜拜請來的?」肖越活動著酸痛的脖子,語氣裡帶著那種越是緊張越要貧嘴的慣性,「七星級海底酒店都沒這麼浮誇,人家好歹還有根柱子撐著,這直接倒掛在頭頂上,牛頓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這應該是月亮湖底。」陳硯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湖水被某種力量排開了,不是抽乾的,是托舉在穹頂之上。這種技術在蒙古貴族的墓葬里從未有過記載,能維持七百年不潰,已經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了。」

  妮娜從背包里翻出探測儀,屏幕剛亮起來就變成了一片雪花。她拍了拍機器,雪花變成了黑屏,又拍了拍,黑屏變成了雪花。

  「磁場強度超標,」她說,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這不是天然磁石能產生的強度。」

  「應該是隕鐵。」跟在陳硯辭身後的亞瑟開口道,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東歐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過重的含混,「歸墟的資料有記錄,成吉思汗下葬時,據說有一顆天狼星的隕石墜落在月亮湖裡。薩滿相信那顆隕石是長生天賜給大汗的陪葬,用它的磁場封住墓門,不讓任何人靠近。」

  頭頂的湖水,就像一個倒扣的碗,把他們罩在底下。

  肖越盯著頭頂那片正在緩慢流動的水體,感覺到了一種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時才會有的、混合著眩暈和敬畏的戰慄。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巴特爾的手,那人沒說話,只是回握了一下,拇指在他虎口上輕輕蹭了蹭,然後鬆開,往前邁了一步。

  石階的最後一階踩上去的觸感變了,靴底陷進去半寸,拔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濕漉漉的悶響,像在沼澤里跋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