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童靈
洞口邊緣的石階被幾百年的潮氣侵蝕得坑坑窪窪，每一級都像被什麼東西啃過，但石階通向的方向是明確的，一路往下，往更深的地方，往那股正在從地底滲上來的、混著硫磺和礦物質的溫熱氣息的方向。
妮娜站在裂口另一邊，手裡的地質雷達屏幕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雪花，她拍了機器兩下，雪花變成了黑屏，又拍了兩下，黑屏變成了雪花。
「從裂口打開的那一秒開始，這東西就徹底失靈了，」她抬頭看向亞瑟，碧綠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本能的、像獵物嗅到天敵氣息時的警覺，
「領隊，下面的磁場強度已經超出了儀器的測量範圍。這應該不是普通的天然磁石。」
亞瑟靠在一塊還沒完全碎裂的鹿石上，青銅面具不知什麼時候又戴了回去：「下面有風。」
「那是月亮湖底的地熱在往外滲，」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澤，「我們離目標很近了。」
五個人戴上頭燈，調整好角度，照亮了洞口下面的螺旋石階。石階很陡，角度大約四十五度，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灰塵下面隱約能看到一些腳印，更像是……赤腳的腳印。
很小，像孩子的腳印。
密密麻麻，布滿了整條石階，從洞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像有無數孩子曾經從這裡走過，走向某個未知的歸宿。
肖越盯著那些腳印，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荒謬的寒意。
「這些腳印……」他喃喃道。
「是『童靈』。」巴特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我們的說法，叫『童靈引路』。意思是讓那些夭折的、純淨的孩子的靈魂，帶領薩滿的靈魂前往第九層天界，面見長生天。」
他說著，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石階表面的一層灰塵，露出下面更清晰的腳印。那些腳印真的很小，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也不過成年人的一半，但每一個都很清晰，清晰到能看見腳趾的輪廓、和腳掌的弧度……
「這些孩子……」肖越的聲音澀得厲害，「他們……」
「他們都是自願的。」巴特爾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那些沉睡的靈魂，「契連族相信，夭折的孩子靈魂最純淨，沒有沾染世俗的污穢，他們的父母會自願把孩子獻給長生天。作為回報，長生天會賜予這些孩子永恆的安寧，讓他們在第九層天界獲得永生。」
石階比從上面看起來更窄，每一級都只能容半隻腳踩實，兩側的岩壁濕漉漉的，滲出來的水珠在手電光里泛著暗紅色的光。
空氣越來越潮濕，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風也越來越濃，帶著一種奇異的氣味，混著硫磺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的焦糊味。
肖越每呼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順著氣管往肺里鑽，又癢又麻。
「屏氣，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沙啞卻清晰，「這是汞蒸氣，岩層里的水銀在高溫下蒸發了，從石縫裡滲出來。濃度還不高，但聞久了會頭暈。」
肖越立刻把衝鋒衣的領口拉到鼻樑上，布料過濾後的空氣還是帶著那股甜膩的焦糊味，但至少沒那麼沖了。
第五層的壁畫就在他右手邊。這一層的畫風已經完全脫離了具象，只剩下純粹的符號和紋路，那些符號在薩滿感知里形成一句他看得懂、卻不想看懂的話——「魂渡九重，方得解脫」。
「這是'時之天界'，」巴特爾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像在念一段刻進骨頭裡的經文，「靈魂在這裡要同時面對過去和未來的所有可能性，從中找到一條通往現在的路。很多人在這裡迷失了，因為他們分不清哪些已經發生、哪些還沒發生，被困在時間的縫隙里，永遠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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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盯著那具沒有臉的人形，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他想起了自己在山羊角迷宮裡的經歷。如果不是薩日娜那面魂鏡，他可能也會迷失在那些美好的、讓人捨不得醒來的「如果」里。
「你剛才在鹿石林里激活七塊主碑的時候，」巴特爾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比剛才更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那些記憶碎片裡，有沒有看到第一代蒼狼薩滿的臉？」
肖越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那七個薩滿的輪廓，有花白頭髮的、年輕的、穿神裙的女人、站在火海里的男人、跪在河邊的女人、被雷電擊中的中年人、跪在月光下的女人，但是每一張臉都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人，完全看不清他們的五官。
「看不清，」他說，「每個人臉上都像是蒙了一層霧。」
妮娜站在裂口另一邊，手裡的地質雷達屏幕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雪花，她拍了機器兩下，雪花變成了黑屏，又拍了兩下，黑屏變成了雪花。
「從裂口打開的那一秒開始，這東西就徹底失靈了，」她抬頭看向亞瑟，碧綠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本能的、像獵物嗅到天敵氣息時的警覺，
「領隊，下面的磁場強度已經超出了儀器的測量範圍。這應該不是普通的天然磁石。」
亞瑟靠在一塊還沒完全碎裂的鹿石上，青銅面具不知什麼時候又戴了回去：「下面有風。」
「那是月亮湖底的地熱在往外滲，」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澤，「我們離目標很近了。」
五個人戴上頭燈，調整好角度，照亮了洞口下面的螺旋石階。石階很陡，角度大約四十五度，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灰塵下面隱約能看到一些腳印，更像是……赤腳的腳印。
很小，像孩子的腳印。
密密麻麻，布滿了整條石階，從洞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像有無數孩子曾經從這裡走過，走向某個未知的歸宿。
肖越盯著那些腳印，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荒謬的寒意。
「這些腳印……」他喃喃道。
「是『童靈』。」巴特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我們的說法，叫『童靈引路』。意思是讓那些夭折的、純淨的孩子的靈魂，帶領薩滿的靈魂前往第九層天界，面見長生天。」
他說著，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石階表面的一層灰塵，露出下面更清晰的腳印。那些腳印真的很小，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也不過成年人的一半，但每一個都很清晰，清晰到能看見腳趾的輪廓、和腳掌的弧度……
「這些孩子……」肖越的聲音澀得厲害，「他們……」
「他們都是自願的。」巴特爾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那些沉睡的靈魂，「契連族相信，夭折的孩子靈魂最純淨，沒有沾染世俗的污穢，他們的父母會自願把孩子獻給長生天。作為回報，長生天會賜予這些孩子永恆的安寧，讓他們在第九層天界獲得永生。」
石階比從上面看起來更窄，每一級都只能容半隻腳踩實，兩側的岩壁濕漉漉的，滲出來的水珠在手電光里泛著暗紅色的光。
空氣越來越潮濕，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風也越來越濃，帶著一種奇異的氣味，混著硫磺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的焦糊味。
肖越每呼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順著氣管往肺里鑽，又癢又麻。
「屏氣，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沙啞卻清晰，「這是汞蒸氣，岩層里的水銀在高溫下蒸發了，從石縫裡滲出來。濃度還不高，但聞久了會頭暈。」
肖越立刻把衝鋒衣的領口拉到鼻樑上，布料過濾後的空氣還是帶著那股甜膩的焦糊味，但至少沒那麼沖了。
第五層的壁畫就在他右手邊。這一層的畫風已經完全脫離了具象，只剩下純粹的符號和紋路，那些符號在薩滿感知里形成一句他看得懂、卻不想看懂的話——「魂渡九重，方得解脫」。
「這是'時之天界'，」巴特爾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像在念一段刻進骨頭裡的經文，「靈魂在這裡要同時面對過去和未來的所有可能性，從中找到一條通往現在的路。很多人在這裡迷失了，因為他們分不清哪些已經發生、哪些還沒發生，被困在時間的縫隙里，永遠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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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盯著那具沒有臉的人形，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他想起了自己在山羊角迷宮裡的經歷。如果不是薩日娜那面魂鏡，他可能也會迷失在那些美好的、讓人捨不得醒來的「如果」里。
「你剛才在鹿石林里激活七塊主碑的時候，」巴特爾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比剛才更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那些記憶碎片裡，有沒有看到第一代蒼狼薩滿的臉？」
肖越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那七個薩滿的輪廓，有花白頭髮的、年輕的、穿神裙的女人、站在火海里的男人、跪在河邊的女人、被雷電擊中的中年人、跪在月光下的女人，但是每一張臉都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人，完全看不清他們的五官。
「看不清，」他說，「每個人臉上都像是蒙了一層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