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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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把巴特爾的手臂架穩,走到裂縫邊緣低頭看去。石階從邊緣往下盤旋,每一級都被鑿刻得極其規整,看起來沒有任何被時間侵蝕的痕跡,像昨天才鑿好的。

  「目測深度超過二十米。」陳硯辭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岩壁上有雕刻——肖越,你能看清是什麼嗎?」

  石階兩側的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似乎是一幅完整的、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從人間到天界的敘事長卷。

  肖越的薩滿感知在那片壁畫觸及視線的瞬間就開始發燙,把壁畫上的信息一層一層地翻譯成他能理解的語言。

  他看見第一層天界——那是離人間最近的一層,壁畫上畫著草原、牛羊、蒙古包、騎馬的人,那些人的臉模糊不清,但姿態生動得像活的一樣,有的在擠奶,有的在套馬,有的在熬奶茶,有的在拉馬頭琴,所有的動作連貫成一個完整的、正在運行的牧區日常。

  守護這一層的靈是一個盤腿坐在氈毯上的老婦人,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壁畫裡的她抬起頭,那雙用礦物顏料畫出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肖越,嘴唇似乎在翕動。

  「這是'遊牧天界',」陳硯辭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種考古學者在遺址現場發現關鍵證據時才會露出的、竭力壓制的興奮,「蒙古薩滿相信,人死後靈魂不會立刻升天,而是要先在'遊牧天界'里待一段時間,等待祖先的指引。在這裡,靈魂會重複生前最熟悉的事——放牧、擠奶、煮茶、拉琴——直到忘記所有的執念,才能繼續往上走。」

  肖越的目光順著壁畫往下移,石階在轉角處拐了一個急彎,第二層天界的壁畫在這段彎道的岩壁上展開。

  這一層的畫風比第一層更粗獷、更原始,顏料用得更大膽,紅色的赭石和黑色的木炭交錯塗抹,畫的是草原上四季更替的景象——春天的接羔、夏天的打草、秋天的抓膘、冬天的保畜,每一幅都畫得極其生動。守護這一層的靈是一個騎在馬背上的中年男人,穿著厚重的皮袍,手裡握著套馬杆,他的臉被畫成一種介於人和狼之間的模樣,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

  「風牧天界,」陳硯辭繼續解說,他已經把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靈魂在這裡要經歷四季的輪迴,每一次輪迴都會剝離一部分記憶。畫上的人臉之所以模糊,不是畫工粗糙,是薩滿故意不畫清楚的——因為在這裡待久了,靈魂會忘記自己長什麼樣。」

  肖越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想起巴特爾說過的話——「每一次輪迴,對於蒼狼和月光而言,都是一次遺忘。」

  原來遺忘不是詛咒,是這套系統的一部分。靈魂要往上走,就必須一層一層地剝離那些沉重的、拖累腳步的記憶,像蛇蛻皮,每一次剝離都是痛苦的,但只有經歷過那種痛苦,才能繼續往上飛。

  石階繼續往下延伸,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每一層天界的壁畫都比上一層更抽象、更符號化,守護靈的形態也從人形逐漸過渡到半人半獸、再到純粹的圖騰符號。

  肖越的薩滿感知在瘋狂地翻譯那些信息,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發脹,像一台被灌了太多數據的電腦,處理器在超負荷運轉。

  「夠了,肖越阿哥。」巴特爾的手覆上他扶著石壁的那隻手,「不要一次性接收太多,這些壁畫是活的,你看得越多,它們就往你腦子裡塞得越多。等真正走下去的時候,再看也不遲。」

  「你倒是早說。」肖越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掌心裡那七個印記還在隱隱發燙,像七個剛被點燃的小火爐,「我差點被這玩意兒把腦子撐爆。你們薩滿平時就靠這個練腦容量?怪不得你記憶力那麼好,5歲就能記住我長什麼樣,誰從小被這麼灌,記不住才有鬼。」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他從肖越肩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肩,那道已經結痂的刀傷在動作中牽扯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開。


  「下面有歷代蒼狼薩滿的靈魂,」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他們在叫我。七百年的封印鬆了,他們在等我下去。」

  「那還等什麼?」肖越從背包側袋裡翻出應急燈,拍了拍燈頭,光束在黑暗中畫出一道慘白的光柱,「走吧,別讓人家老人家等急了。七百年的孤獨,估計早憋瘋了。」

  他走到巴特爾身邊,把應急燈塞進他手裡,「你走前面,我跟後面。你是薩滿,這路你熟,我在後面給你當啦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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