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地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面的震動來得毫無徵兆,像有什麼沉睡在地底深處的龐然大物終於翻了個身,把七百年來積攢的睏倦一次性抖落乾淨。

  肖越腳下的石板在一瞬間碎成了蛛網狀的裂紋,那些裂紋從九塊主碑的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地底下點了一串引信,碎石從裂縫裡彈跳起來,砸在他的靴面上,發出悶響。

  「操!」

  肖越罵了一聲,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的第一反應是往前沖——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撲向那個身影,

  那人靠在第五塊主碑的基座上,閉著眼,眉心那道金色狼紋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整個人仿佛隨時會被裂縫吞噬。

  碎石從裂口邊緣滾落,砸在他腳邊,激起一片塵土,但他顧不上躲,也顧不上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巴特爾掉下去。

  肖越的膝蓋在碎石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手已經穩穩地抓住了巴特爾的肩膀,另一隻手撐在石碑上,用身體把那人固定在石壁和自己之間。

  他雙手穿過巴特爾腋下,用盡全身力氣把人往後拖,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點粗暴,但他顧不上了。

  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那道裂縫從石林中央像一條被激怒的蛇一樣朝他們躥過來,所過之處石板翻翹、碎石飛濺,揚起的灰塵嗆得他直咳嗽。

  「巴特爾!醒醒!」他吼了一聲,聲音在崩塌的石林里被反彈回來,撞成一片混亂的回音,懷裡的人沒有反應,腦袋往他肩窩裡一歪,沉得像灌了鉛。

  陳硯辭在鹿石林邊緣吼了一聲:「肖越!往後退!至少退十米!」

  肖越咬著牙,把人往自己身上又架了半寸,踉蹌著往後退,每一步都踩在正在碎裂的石板上,腳下的觸感從堅硬變成鬆軟,又從鬆軟變成懸空。

  裂縫此時已經追到了他腳後跟,碎石從他靴底滑落,掉進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很久很久才傳來一聲極遠的、像石子砸進水面的悶響。

  陳硯辭的聲音從鹿石林邊緣傳過來,被崩塌的轟鳴撕成碎片:

  「往這邊!石林外圍的基岩還沒裂!」

  肖越來不及多想,架著巴特爾就往那個方向跑,那人的體重壓得他肩膀發酸,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但他沒停,甚至沒敢減速,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石板正在一塊接一塊地往下塌,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氣流裹著硫磺和腐木的氣息,吹得他後頸發涼。

  妮娜蹲在一塊還沒裂開的石碑基座上,手裡攥著地質雷達的探頭,屏幕上的波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抬頭看了一眼肖越,碧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在戰場上訓練出的冷靜。

  她朝肖越的方向伸出手,喊了句什麼,聲音被碎石砸落的巨響蓋住了大半,但肖越讀出了她的口型——「快!」

  他咬緊牙關,把巴特爾往肩上又架了半寸,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往前一撲,整個人砸在鹿石林邊緣那片還算完整的基岩上,後背撞上冰冷的石面,疼得他眼前一黑,但懷裡的人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連衣角都沒蹭到地面。

  身後的鹿石林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九塊主碑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砸在地面上激起沖天的灰塵,那些刻滿契連古語符號的石碑在碎裂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金光,像七百年前被封存在石頭裡的薩滿靈魂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解脫,用最後一點光芒向這個世界告別。

  金光熄滅之後,灰塵慢慢沉降,露出一條從地底裂開的口子,那是一個直徑約三米的、邊緣整齊得像被刀切過的圓形洞口,洞口邊緣的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契連古語符號,那些符號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螢光,像無數隻正在眨眼的、細小的眼睛。

  螺旋石階從洞口邊緣向下延伸,每一級石階都被鑿刻得極其規整,邊緣被幾百年的潮氣侵蝕得有些模糊,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像一個被時間封存了七百年的、等待有人來開啟的謎題。

  石階兩側的岩壁上刻滿了圖案,是連續的、敘事性的壁畫,從洞口往下,一層一層,像一本被刻在石頭上的、用圖像寫成的天書。

  肖越癱在基岩上,大口喘氣,後背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屁孩,你手心的印記。」蟒天霸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難得地帶著一絲焦躁,「你剛才激活了薩滿印記,你現在是契連族承認的『月光薩滿』,那些東西不只是擺著好看的——它們能安撫他的靈魂。」

  肖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七道銀白色的紋路正在皮膚下面緩慢地流動,像某種有生命的能量在他血管里爬行。

  「怎麼用?」肖越在心裡問,聲音急得發顫。

  「貼在他眉心,集中精神,像剛才激活石碑那樣,用你的魂去喚醒他的魂。」蟒天霸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是月光,他是蒼狼。月光照在狼身上,狼就會醒。這是最簡單的道理,比我們修行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簡單多了。」

  肖越沒等蟒天霸說完,手掌已經本能地貼上了巴特爾的額頭。

  巴特爾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人的眉頭緊緊皺起來,像在夢裡被什麼東西追趕著,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近乎痛苦的悶哼。

  「巴特爾?」肖越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繼續!」蟒天霸的聲音更急了,「他的意識被困在七百年前的靈魂記憶里了!你得把他拉出來!」

  肖越咬緊牙關,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開,只剩下一個念頭:把他拉出來。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巴特爾的睫毛顫了幾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後他的眼皮緩慢地、艱難地抬起來,露出底下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那雙眼在最初的幾息里是渙散的,找不到焦點,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肖越臉上。

  「肖越阿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的手指從肖越的腰側滑到他的手背上,指尖冰涼,力道卻很穩。

  肖越看著他,看著那雙終於恢復清明的眼睛,看著眉心那道重新亮起來的金色狼紋,心裡那股一直懸著的、像被人攥住心臟的感覺終於鬆開了那麼一點點。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要往上涌的淚意硬生生壓下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他媽終於醒了。你再不醒,我就打算把你扔進那道縫裡,讓你跟底下那些七百年前的老祖宗作伴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副又凶又狼狽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睛裡似乎有光在閃。

  「你不會的,你答應過我,要陪我走完這一世。」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肖越眼角那顆紅痣,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然後低聲說:「你心跳怎麼這麼快。」

  肖越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廢話,剛才差點被活埋,心跳能不快嗎?」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還覆在巴特爾的手背上,能感覺到那人的脈搏正透過皮膚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地面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震得更厲害,裂口邊緣的碎石像瀑布一樣往下滾落,發出轟隆隆的巨響。肖越抱著巴特爾往後急退,一直退到鹿石林邊緣,背靠著一塊被風化出無數孔洞的玄武岩,才勉強站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巴特爾,發現那人又閉上了眼睛,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明顯是在裝睡!

  幼稚!

  「別裝了,」肖越沒好氣地說,「地面都快塌了,你還睡得著?」

  「睡得著。」巴特爾睜開眼睛,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有你在,天塌下來我也不怕。」

  肖越被他這話弄得心裡一軟,但嘴上還是硬:「少來這套,醒了就起來。」他嘴上不饒人,手上卻把人扶得更穩了,「看看這地裂成什麼樣了——」

  巴特爾靠在肖越肩上的重量還沒完全恢復,但至少能站住了。

  「這下面......」巴特爾偏過頭,目光落在腳下那道還在緩慢擴大的裂縫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像在確認什麼,「'額金·烏德',主人的門。七百年前第一代蒼狼薩滿用自己的靈魂封住了通往長生天的通道,現在鹿石陣被激活了,那道封印也開始鬆動了。我們下去之後,我的力量會增強,因為這裡離蒼狼薩滿的靈魂更近,但正常人的感知也會受到干擾,可能會讓你們看到一些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幻覺唄,說得那麼玄乎。」肖越活動了一下被巴特爾壓得發酸的肩膀,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面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但那股從地底湧上來的風越來越濃,「怕什麼,這一路走來,哥哥我看這些是看得夠夠的了。」

  妮娜從碎石堆里站起來,臉色還白著,但手裡的槍已經換上了新彈匣,動作利落。她看著肖越把那番話說得輕鬆自在,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手電筒往戰術背心上一扣,走到裂縫邊緣往下照了照,光束被黑暗吞得乾乾淨淨,連個底都照不到。

  陳硯辭從鹿石林邊緣走過來,用手電筒的光束照了照螺旋石階的深處。應急燈的光照下去,只能照亮洞口邊緣幾米的範圍,再往下就是一片純粹的黑暗,深不見底,像一張巨獸的嘴,等待著吞噬一切敢於闖入的生物。

  「直徑約三米,」陳硯辭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他不知什麼時候手裡拿出了一個雷射測距儀,「邊緣整齊得像被刀切過,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縫。下面有石階,螺旋向下,角度大約四十五度,深度……測不出來,雷射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光柱在黑暗中畫出一道慘白的光圈,照亮了石階兩側那些密密麻麻的壁畫,那些圖案在手電光里像活過來了一樣,人物的輪廓在光影中晃動,仿佛七百年前的薩滿還在石壁上跳著未完成的舞。

  他說著,把測距儀收起來,從背包里翻出一支螢光棒,掰亮,扔了下去。螢光棒在空中劃出一道綠色的弧線,往下墜落了大約十秒,才終於碰到什麼東西,停了下來。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照亮了洞口下面的景象——

  那是一條螺旋向下的石階,石階很寬,足夠兩個人並排行走,兩側的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那些圖案在螢光棒的光芒里若隱若現,像活了一樣在岩壁上蠕動,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下面有結構,」陳硯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裂縫邊緣那些被手電光映出的、整齊得像刀切過的石階上,「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鑿刻的。螺旋形,向下延伸,每隔一段就有平台和轉角,兩側有壁畫的痕跡,這種結構在蒙古貴族的墓葬里很常見,但規模......」他頓了頓,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敬畏的克制,「我沒見過這麼大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