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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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巴特爾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指引他往東偏北十五度走五步,這塊碑的鹿角分九叉,鹿嘴朝向西偏南三十度,石碑表面刻著契連古語符號「火神」。

  「第三支箭,叫『火神的呼吸』,」巴特爾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對應天璣星,契連古語叫『嘎勒·圖拉』』。觸碰這塊鹿石,需要薩滿的血和引路人的魂同時去感知火焰的溫度,像飛蛾撲火,明知會死,卻還是義無反顧。」

  肖越挑眉:「這次又要用血?」

  「嗯。這次要默念『火為神舌,焚盡污穢』,獲得火神的認可,讓火焰成為你的武器,為你焚盡一切污穢和邪靈。」巴特爾再次把左手掌心那道口子貼了上去,血珠滾落,滴在石碑表面那些斑駁的刻痕上,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像火苗又像星圖的符號。

  肖越深吸一口氣,默念著那句咒語,右手掌心貼上那塊鹿石。

  就在他掌心觸碰到石碑的瞬間,整個世界再次變了樣。

  這一次,他感知到的是溫度——

  像有人把他扔進了煉鋼爐,每一寸皮膚都在被火焰舔舐,每一根骨頭都在被高溫炙烤。

  他在那片溫度里「看見」了一個男人,穿著薩滿神袍,站在一片火海中央,火焰從他腳下升起,竄到三丈高,把他整個人都吞沒。

  但那個男人竟然沒有任何掙扎,他只是張開雙臂,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種類似野獸咆哮的聲音,那聲音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

  「他這是在幹什麼?」肖越喃喃道,聲音被高溫烤得嘶啞。

  「那是「煉火」——薩滿成巫的儀式之一。」巴特爾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契連族薩滿成巫的第三步,就是走進火海,用肉身去感受火焰的溫度,用靈魂去記住火焰的形狀。只有通過者,能活著走出來的,才能獲得火神的認可,獲得淨化污穢、驅散邪靈的能力。」

  肖越在那片溫度里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烤熟了,但奇怪的是,他感覺不到疼,只感覺到一種近乎麻木的灼熱,像整個人都被扔進了溫泉里,水很燙,但燙得很舒服,舒服得讓人想一直泡在裡面。

  直到那股灼熱突然消失,像有人在他周圍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把所有的火焰都擋在了外面。

  他睜開眼睛,除了掌心的印記又變了——從狼牙和青草交織的圖騰,變成了狼牙、青草、火焰三重融合的圖案,銀白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巴特爾,你還好嗎?」肖越轉頭看向巴特爾。

  巴特爾站在鹿石林邊緣,臉色憔悴,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依然牢牢鎖在肖越身上。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第四塊主碑,那塊主碑在往西偏南走九步的位置。

  肖越點頭,扶著巴特爾走向第四塊主碑。這塊碑的鹿角分三叉,鹿嘴朝向正南,石碑表面刻著契連古語符號「風神」。

  「第四支箭,叫『風神的低語』,」巴特爾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比剛才更虛弱,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對應天權星,契連古語叫『薩日·阿日嘎』,意思是『風的聲音』。觸碰這塊鹿石,不需要血,只需要魂——引路人的魂去聆聽風的聲音,像草原上的牧人聆聽遠方的馬蹄。」

  肖越深吸一口氣,右手掌心貼上石碑,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看見」一位薩滿站在懸崖邊,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天空。風吹起他的神裙,裙擺上的布辮像蛇一樣在空中飛舞。

  他在跟風對話,在向風神祈求速度,在請求風帶他的靈魂翱翔三界——上界騰格里、中界人畜、下界亡靈。

  記憶碎片裡充斥著風聲,那種呼嘯的、像萬馬奔騰的風聲。

  肖越能感覺到那位薩滿的自由——

  靈魂脫離肉體,在風中翱翔,俯瞰整個草原,看見星星在頭頂閃爍,看見河流在大地上蜿蜒,看見牛羊在草場上吃草,看見帳篷里升起的炊煙。

  「風成為靈魂的翅膀,」巴特爾的聲音徹底消失了,但肖越能感覺到他意識深處傳來的最後一點波動,「意思是獲得風魂的認可,讓風成為你的翅膀,帶你翱翔三界、溝通天地。風是信使,是橋樑,是連接天地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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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掌心的印記又變了,多了一道類似翅膀的印記。

  肖越看向巴特爾。那人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但還是很蒼白,眉心那道金色狼紋看起來很暗淡,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還能撐嗎?」肖越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能,」巴特爾開口,聲音沙啞,但語氣很穩,「我沒事,肖越阿哥。」

  「還剩五塊主碑,兩塊『門』碑。時間不多了,但夠用。」

  這次不需要巴特爾的指引,肖越已經摸索到了一定的規律,他轉身走向第五塊主碑,巴特爾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影子在應急燈的光里重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第五塊,『水神的眼淚』。對應玉衡星,契連古語叫『烏蘇·努爾』,意思是『水的眼淚』。觸碰這塊鹿石,需要引路人的魂去感知水的流動,像魚兒游進大海,像雨滴落進河流。」巴特爾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了,「肖越阿哥,默念『水為靈血,滋養萬物』,獲得水靈的認可,讓水成為你的血液,為你滋養萬物、淨化靈魂。」

  肖越默念咒語,右手掌心貼上石碑,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感知到的是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溫柔得像母親的懷抱,狂暴得像野獸的撕咬。

  他在那片水裡「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輪廓,穿著薩滿神袍,站在一條河邊,手裡捧著一碗清水,碗裡倒映著滿月。他把碗舉過頭頂,念著禱詞,然後把水灑向天空。那些水珠在月光下變成細密的雨絲,落在乾涸的草原上,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她在做什麼?」肖越喃喃道。

  巴特爾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契連族薩滿成巫的第五步,就是感知水的流動,然後在往後每一次施法時,都用那種情緒去淨化、去治癒、去重生。水是生命,是輪迴,是開始也是結束。」

  肖越在那片水裡停留了很久,只感覺到一種近乎麻木的濕潤,像整個人都被扔進了大海里,水很冷,但冷得很舒服,舒服得讓人想一直沉下去。

  直到陳硯辭的聲音把他從那種近乎催眠的狀態里拉出來。

  「肖越阿哥,快出來,不能沉進去......」

  肖越睜開眼,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氣。

  那些七百年前薩滿的記憶碎片太強烈了,強烈到幾乎要把他的意識衝散。他抬起頭,看向巴特爾。

  那人靠在第五塊主碑上,但眼睛已經閉上了,臉色蒼白,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巴特爾?」肖越喊了一聲,聲音沙啞。

  沒有回應。

  「巴特爾!」他提高音量,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走到那人身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有呼吸,很微弱,但還有。

  「陳硯辭!」肖越轉頭吼道,「他暈過去了!」

  陳硯辭從鹿石林邊緣跑過來,手裡還握著那塊懷表。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巴特爾的脈搏,然後從背包里翻出一小瓶藥水,掰開巴特爾的嘴,滴了幾滴進去。

  「安魂草的藥效快過了,」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冷靜得像一潭深水,「他意識不穩,又被星陣的能量反噬,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但還有五塊主碑沒激活,時間——」他看了一眼懷表,「還有8分鐘。」

  肖越盯著巴特爾蒼白的臉,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這人明明已經虛弱到這種程度,卻還在硬撐,還在用最後一點力氣給他指引,還在用那種「我能搞定一切」的語氣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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