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你會來找我嗎？
巴特爾的手就覆上了肖越的後頸，那人的掌心滾燙，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的髮根，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會配合你。最後兩塊主碑，我們同時觸碰。」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你是我的月光，而我是你的蒼狼。狼引七宿，月照天門——這是契連族薩滿成巫的九步儀軌，每一步都對應一個星宿、一個時辰、一個守護靈。只需要你和我，像七百年前那些薩滿一樣，用魂去觸碰魂，用記憶去喚醒記憶。」
「行吧，」肖越深吸一口氣，把嘴裡那口苦得他舌根發麻的安魂草咽下去，那味道沖得他差點吐出來，「那咱們就開始。不過先說好，你要是中途撐不住，必須馬上告訴我，不准硬扛。聽懂沒？」
「不會的。」巴特爾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在黑暗中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你在，我怎麼會撐不住？」
陳硯辭站在鹿石林邊緣，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澤。他從背包里翻出一塊懷表，錶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不是指向北，是跟著那些鹿石的朝向在變。
「亥時三刻，」他報時，聲音平靜得像在課堂上做報告，「還有一刻鐘到子時。肖越，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肖越活動了一下手腕，站直了身子。
陳硯辭退到鹿石林邊緣，背靠著一塊被風化出無數孔洞的玄武岩，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鉛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做出「我只記錄不打擾」的姿態。
肖越轉向巴特爾，嘴角扯出一個笑：「你快說說，第一步是什麼？咱們這位活了八百年的天霸兄剛才在我腦子裡嚷嚷，說契連族的北斗七星不叫天樞天璇，叫什麼『天狼的七支箭』，每一支箭都有名字，每一支箭都得用特定的方式去拔。」
「第一支箭，叫『天狼的獠牙』，」巴特爾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林里迴蕩，「對應北斗七星中的天樞星，契連古語叫『博格達·楚魯』，意思是『長生天的牙齒』。在鹿石林里，它對應正北方那塊鹿角分七叉的主碑。肖越阿哥，往北走七步。」
肖越睜開眼，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往北邁出第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像有人在用鼓點指揮他的腳步。走到第七步的時候，他剛好站在正北方那塊鹿角分七叉的主碑前」
「觸碰這塊鹿石，需要薩滿的血和引路人的魂同時在場，用血在石碑上畫出『蒼狼』的符號，然後用魂去感知石碑里封存的記憶。」巴特爾道。
肖越挑眉：「血？誰的血？你的還是我的？」
「我的血，你的魂。」巴特爾從腰間抽出那把鑲銀蒙古刀，刀刃在應急燈的光里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薩滿的血是鑰匙，引路人的魂是門。你負責感知，我負責開啟。」
他說著，刀刃在左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珠順著掌紋滾落，滴在鹿石表面那些斑駁的刻痕上。那血在石碑表面像活了一樣，順著那些刻痕蜿蜒流淌，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像狼頭又像星圖的符號。
肖越看著那血，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貼上那塊鹿石。
就在他掌心觸碰到石碑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變了樣。
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按下了快進鍵，無數畫面、聲音、氣味、觸感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個完整的、七百年前的場景。
一個老人站在同一片石林里，月光灑在他花白的髮辮上，他的右手也按在同一塊石碑上，掌心貼著那些刻痕，嘴唇翕動，用古蒙語念著祝禱詞，聲音蒼老而虔誠：「長生天賜我七子，七子護我草原。長子守北門，次子守東門，三子守南門，四子守西門，五子守天門，六子守地門，七子守人門。七子血脈相連，生生世世，不可斷絕。」
肖越猛地抽回手，像被燙著了一樣後退半步，後背撞上一具溫熱的胸膛——巴特爾一隻手扶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卻穩得像鐵錨。
「看見什麼了？」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擔憂。
「應該是你太爺爺的太爺爺的太爺爺，」肖越喘著氣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聽過的、近乎敬畏的沙啞，「一個老頭，花白頭髮，穿著跟你一樣的蒙古袍，站在這塊石頭前面念祝禱詞。」
「那是七百年前第一代蒼狼薩滿的記憶碎片，」巴特爾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每一塊鹿石都封存著一位蒼狼薩滿臨終前的記憶。觸碰鹿石，就是在讀取他們的記憶。」
肖越喉嚨有點發乾：「所以我們現在……是在跟七百年前的死人握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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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巴特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但更準確地說，我們是在繼承他們的遺志。成為契連族薩滿需要走九步，每一步都對應一塊鹿石，每一步都是一次考驗。」
巴特爾的手在他肩上收緊了一瞬。
「契連族口述史里記載過他的事跡。」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他是成吉思汗帳下最後一位隨軍薩滿，大汗歸天后，他奉命在此地布下鹿石陣，用自己和七子的靈魂封印了通往『額金·烏德』的門戶。七百年來，每一代蒼狼薩滿死後，靈魂都會回歸鹿石陣，成為陣眼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這個陣是活的——因為它裡面封著七百年間所有蒼狼薩滿的靈魂。」
肖越轉過頭，對上巴特爾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荒謬的清醒——
這就像他眼前的這個人，從出生起就被綁在一條看不見的鎖鏈上，鎖鏈的另一頭連著七百年前那個花白頭髮的老薩滿，連著七百年間所有死去的蒼狼薩滿的靈魂，連著這片永遠無法掙脫的草原。
「你也會成為他們的一部分嗎？」肖越聽見自己問，聲音澀得厲害。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碎裂了。
「等到那一天，」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會來找我嗎？」
「我會配合你。最後兩塊主碑，我們同時觸碰。」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你是我的月光，而我是你的蒼狼。狼引七宿，月照天門——這是契連族薩滿成巫的九步儀軌，每一步都對應一個星宿、一個時辰、一個守護靈。只需要你和我，像七百年前那些薩滿一樣，用魂去觸碰魂，用記憶去喚醒記憶。」
「行吧，」肖越深吸一口氣，把嘴裡那口苦得他舌根發麻的安魂草咽下去，那味道沖得他差點吐出來，「那咱們就開始。不過先說好，你要是中途撐不住，必須馬上告訴我，不准硬扛。聽懂沒？」
「不會的。」巴特爾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在黑暗中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你在，我怎麼會撐不住？」
陳硯辭站在鹿石林邊緣，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澤。他從背包里翻出一塊懷表，錶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不是指向北，是跟著那些鹿石的朝向在變。
「亥時三刻，」他報時，聲音平靜得像在課堂上做報告，「還有一刻鐘到子時。肖越，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肖越活動了一下手腕，站直了身子。
陳硯辭退到鹿石林邊緣，背靠著一塊被風化出無數孔洞的玄武岩，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鉛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做出「我只記錄不打擾」的姿態。
肖越轉向巴特爾，嘴角扯出一個笑：「你快說說，第一步是什麼？咱們這位活了八百年的天霸兄剛才在我腦子裡嚷嚷，說契連族的北斗七星不叫天樞天璇，叫什麼『天狼的七支箭』，每一支箭都有名字，每一支箭都得用特定的方式去拔。」
「第一支箭，叫『天狼的獠牙』，」巴特爾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林里迴蕩，「對應北斗七星中的天樞星，契連古語叫『博格達·楚魯』，意思是『長生天的牙齒』。在鹿石林里，它對應正北方那塊鹿角分七叉的主碑。肖越阿哥，往北走七步。」
肖越睜開眼，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往北邁出第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像有人在用鼓點指揮他的腳步。走到第七步的時候，他剛好站在正北方那塊鹿角分七叉的主碑前」
「觸碰這塊鹿石，需要薩滿的血和引路人的魂同時在場，用血在石碑上畫出『蒼狼』的符號，然後用魂去感知石碑里封存的記憶。」巴特爾道。
肖越挑眉：「血？誰的血？你的還是我的？」
「我的血，你的魂。」巴特爾從腰間抽出那把鑲銀蒙古刀，刀刃在應急燈的光里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薩滿的血是鑰匙，引路人的魂是門。你負責感知，我負責開啟。」
他說著，刀刃在左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珠順著掌紋滾落，滴在鹿石表面那些斑駁的刻痕上。那血在石碑表面像活了一樣，順著那些刻痕蜿蜒流淌，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像狼頭又像星圖的符號。
肖越看著那血，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貼上那塊鹿石。
就在他掌心觸碰到石碑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變了樣。
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按下了快進鍵，無數畫面、聲音、氣味、觸感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個完整的、七百年前的場景。
一個老人站在同一片石林里，月光灑在他花白的髮辮上，他的右手也按在同一塊石碑上，掌心貼著那些刻痕，嘴唇翕動，用古蒙語念著祝禱詞，聲音蒼老而虔誠：「長生天賜我七子，七子護我草原。長子守北門，次子守東門，三子守南門，四子守西門，五子守天門，六子守地門，七子守人門。七子血脈相連，生生世世，不可斷絕。」
肖越猛地抽回手，像被燙著了一樣後退半步，後背撞上一具溫熱的胸膛——巴特爾一隻手扶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卻穩得像鐵錨。
「看見什麼了？」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擔憂。
「應該是你太爺爺的太爺爺的太爺爺，」肖越喘著氣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聽過的、近乎敬畏的沙啞，「一個老頭，花白頭髮，穿著跟你一樣的蒙古袍，站在這塊石頭前面念祝禱詞。」
「那是七百年前第一代蒼狼薩滿的記憶碎片，」巴特爾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每一塊鹿石都封存著一位蒼狼薩滿臨終前的記憶。觸碰鹿石，就是在讀取他們的記憶。」
肖越喉嚨有點發乾：「所以我們現在……是在跟七百年前的死人握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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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巴特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但更準確地說，我們是在繼承他們的遺志。成為契連族薩滿需要走九步，每一步都對應一塊鹿石，每一步都是一次考驗。」
巴特爾的手在他肩上收緊了一瞬。
「契連族口述史里記載過他的事跡。」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他是成吉思汗帳下最後一位隨軍薩滿，大汗歸天后，他奉命在此地布下鹿石陣，用自己和七子的靈魂封印了通往『額金·烏德』的門戶。七百年來，每一代蒼狼薩滿死後，靈魂都會回歸鹿石陣，成為陣眼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這個陣是活的——因為它裡面封著七百年間所有蒼狼薩滿的靈魂。」
肖越轉過頭，對上巴特爾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荒謬的清醒——
這就像他眼前的這個人，從出生起就被綁在一條看不見的鎖鏈上，鎖鏈的另一頭連著七百年前那個花白頭髮的老薩滿，連著七百年間所有死去的蒼狼薩滿的靈魂，連著這片永遠無法掙脫的草原。
「你也會成為他們的一部分嗎？」肖越聽見自己問，聲音澀得厲害。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碎裂了。
「等到那一天，」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會來找我嗎？」